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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仁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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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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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佛手》连载

第一十九章

夕阳快要西下的时分,廖一在暮光中原路,朝着馄饨铺的那个方向返回庙宇。回的路上,他在经过馄饨铺时倒是遇上了雅温若锦,而雅温若锦的闪烁目光与他的黯然眼神一碰并没有擦出任何晚霞的光色,而滑溜地滑脱开去,与一个路人搭讪着话语擦肩而过。

一只燕子在空中姿态优雅奋力地追赶着一只飞虫,而廖一则疲丧地回望了一眼雅温若锦,舍弃了仅存的一丝寒暄的期望归巢。回来后的廖一呆坐着,有满身臭味飞行的蚊子萦绕,它们用一支吸管吸血,说是用以去繁洐后代。天都这么凉了,蚊子怎么还不死?蚊子嗡嗡地说:“只要你不死,我们就可以活。”蚊子得意洋洋地说着这话时被门口的一条狗听到了,狗怕它来偷食,便直截了当地躺在它的食盆旁佯装打盹,却一不小心睡过了头。它往狗梦里躺去,像一条松开了缆绳的船随波飘去。蚊子不敢靠近,一只窃贼猫却已悄悄潜入,它冷不丁地神速偷走了狗的骨头晚餐。

起初,狗在说梦话时还说睡眠时要保持清醒的,可说着的过程中却越说越轻了,这习惯很像廖一,轻得连狗自己都细得几乎听不见还在说。猫的脚步更轻,轻得不易察觉,比蚊子发出的声波还轻。可虽然轻功出色,却也常常又滑入狗的睡眠里,但习以为常,也不甚在意。梦里的狗话仍满是咕哝、警告,但那只是装模作样。猫设下的陷阱就是狗的睡眠,好狗是睁着眼睛睡觉的,或假装闭着,它知道四周有猫四伏,时时提醒自己小心提防猫的诡计,但总有些狗懒惰,或粗心大意。

猫盗取了狗的余粮躲到廖一常去散步的道路尽头,猫的脚印还在向前面的草丛深处延伸,像廖一在猜测今晚见面的角色为谁。揣摩的思考并且很快超出了他的现实边界,又朝着荒芜的幻空去了。廖一在想着莫克莎住家的那个地方情景,那里有树林、有沟渠,门前有篱笆,篱笆墙外不远处有猪圈和田野。以前,廖一曾搂着蓉姗娜去过,也是傍晚,他们一起来到这里,听到过这里有蟋蟀叫,树蛙鸣,虫影飞。

廖一想,是该动身了。他出门,却看到门口猫把叼走的骨头又扔回了狗盆边上。是嫌弃没肉吗?或是变味了?他想着时,狗也醒了,廖一这时看到狗脸上立刻露出来尴尬的窘相。

多愚蠢啊!

廖一感叹了一声,可这感叹,却不知道是发自内心地慨叹人呢,还是慨然狗?

这情景未免太过寡淡了,一点也不感人!

山里乡下能见的树叶在晚风中哗哗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廖一经历过的时光在曾经的梦中是如何流逝的一样发出惋惜,此时日月即将交替,它们极其认真,从不会有差错。天色越来越暗,黯淡晚色中飘出来一些奇怪的嘈杂声,仿佛在暗暮色中有一双看不见的窥目发出光来混作暮光在迷蒙地窥视。那光貌似柔和,却柔中带骨,廖一在这光中觉得快要迷失自己了,而另一个自己却转瞬去抓住了它的尾巴。偷窥的目光就顺势顺遂地与他的局部面孔的皮肉像螺蛳厣子黏糊在了肤上,觊觎着再嵌入进去孵化,鼓起了一小块痿蹶的疙瘩包。那光在加热,脸上的皮肤在光下渐渐似被油煎,像在油炸一碟花生米一样油炸肉皮。这是要干嘛?炸肉膘?不会吧,这点脸皮能炸出几斤几两膘来?

廖一一阵局蹐,攥紧着眉,想着这光色要在他脸上蔓延到什么程度,渗透到什么程度,是不是会钻到他的骨子里去。

水边淡白的海芦苇絮花在风中不知疲倦地翻飞,像流水一般地从苇尖上倒流向上,在颠簸的气流中起起伏伏,跌跌落落,一直飘到很远的地方才落得不见了形状。

廖一走着,一不小心还崴了脚,不过症状很轻微,不太肿,也不太疼。

前面不远处就是莫克莎居寓的住家了。

她老远就在路口迎接廖一的到来,还未进屋,见面就说:“快跟我走。”廖一便与她一起,掉头转向另一条落满树叶、花瓣、灰尘和着从天而降的芦苇絮的灰不溜秋的泥土路。廖一知道这条路通向海边,莫克莎没有带这个曾经的主顾回家,而是直接带着这个男人去与那个约会者见面去了。廖一觉得神秘兮兮的弄得太过诡秘,怎么觉得有点影视剧中特务接头的味道?

唉!女人就是事多。

在一场被蹩脚导演策划出来的并无神秘氛围的梦幻情节的海滩树林场景中,廖一抵达了影视剧那熟悉的间谍接头狗血镜头之中,在这镜头之下,廖一比摄影师快一步捕捉到了主角的影像,这个人就是蓉姗娜。

莫克莎这时已悄然离去,留给他与她在这潮湿的海边暂停。落日越发仁慈,来给发呆的她披上了一件霞衣抵御风寒。他看到她站在海天暮色之中,伫立的身影僵直,双手握着,对着落日像是握着一支无形的白蜡烛在祈祷,在迎接着黑夜来临。她独自在摇曳的苇影中将身体交付于沉默夕阳余晖去溶化,扎着的马尾在晚风中与风攀谈,眼神凝视海面,被暮光染成斑斓幻影在水色之上打出一串糖葫芦串的水漂,可那水漂串出的一切想象,是否犹如从前?还能尝出甜味吗?

廖一来了,她与他在波光穿透游动芦苇絮花的一阵晚风中对视。海的涩味从四方聚拢而来,从廖一干糙的脸上拂过后钻入了她的瞳孔,却未曾浓缩成一把光匙,没能打开她眼中闪烁其辞的焦虑光晕。廖一踟蹰向前,借前一步问她:“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怎么约我来这儿来见面?”

她说:“这儿适合。”

适合?为什么不能去家里?廖一疑惑不解。疑惑似晚风形成的旋涡绕在她的脸颊不散,凝结成疑虑的云遮蔽住她不安的眼神。廖一像看出了什么,便问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是不是那块石头给你带来纠缠不清的诡厄?”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似海湾缺口的灌风引发浪潮起伏。她语调消沉地对廖一说:“你快离开这里吧,早点离开,越快越好。”

“为什么离去?我为什么要走?我现在一无所有,我还怕什么?”

“你难道不知这里的环境不再适合你生存了吗?你是这个生物圈的局外人,即使死了都进不了这个圈子的墓葬地,即使你匍匐着活在这旷野荒海也活不长,不是你想象那般顽固地坚持就可以苟且偷生的。”

“有这么恐怖吗?你是不是受到什么威胁了,被吓怕了才说出这等丧胆亡魂的栗栗危言?你遇到什么事了?这般战战兢兢怕啥呀?怕谁啊?”

“别问了,有人在高处俯视,有人在惦记,有人在谋算,有人在运筹对你的最后致命一击。”蓉姗娜看上去憔悴不堪,忧伤如枯苇凋残,话语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像有条蛇在她身后追逐一般心惊胆颤。

“到底怎么啦?你说呀,有什么难言之隐你说出来呀,你告诉我呀!”看着她眼神里泛起的焦虑似那些浪头在海面上垒起泡沫的陷阱,排列得如此诱人而诡秘,廖一知道她一定是遇上大麻烦了。

可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哪里又有传说中的将这一隅浊世隔开的世外桃源可去呢?但今天听到她对自己说出这些牵挂的话语,廖一还是觉得很欣慰的,也很心疼。能只听到她发出这几声对他这个零落的鸟呼号出鸣声,既稀罕,又珍贵。仿佛他这个落单的鸟,闻到了一声关切叫唤。在这晚风吹来的缕缕清凉中,这一声叫唤已带给他一丝温柔的慰藉。廖一凝视着面前的这个女人既忧心又欢喜,觉得不再让他感到疲倦和困惑,但他还是问她:“那你告诉我,是谁在威胁你?是哪些人要谋害我们?”

“你别问那么多了,你也是个研究过昆虫的人,你以前不对我说过吗?当一地生存环境不再适应生命延续,动物首先选择的是停止繁衍,其次便是迁徙,逃亡。这都是基本的生存法则与策略。这个道理你比我要懂的呀,可你现在怎么就自己先糊涂起来了呢?走吧,你不适合在这里生存,你必须离开,你没得选。”蓉姗娜发出了哀求的悲音。这声音仿佛用尽了她发自内心的力量颤抖喊出,覆住了廖一心里的巨大悲伤。他不得不承认,他就是一个百无一用、软弱无能的人,他看到他自己内心的折射,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伪人,本质上就是一只虫子,甚至还不如一只虫子,始终卑微、弱小,却又滑稽得像只可怜的虫子在坚韧地活着。

他听出了这声音里包含的护佑、怜惜、疼爱与不舍得。而她也如同一只无助的哀鸟在哀求他,哀求他离开,去避难,去逃脱。其实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等来,那天老父亲离开时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他,去躲避纷扰,找处避风港隐匿其中。只是父亲不愿说出,因为他是个男人,只能让他自己去面对,自己去选择。而蓉姗娜不同,她是女人,是个柔弱的女人,更是他的前妻,仍有着一日夫妻之情的前妻,所以她像只大雏鸟似的护犊,像受伤的秃鹫般滚动着悲悯之情的喉咙才会发出这样悲凉的声音来。

“好吧,我答应你,但你得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整个事情的真相,否则我是不会离开的。”

蓉姗娜隐入了长久的心绪耽留与情感暌隔,迷愧地低下头在思虑,她刚想说,嘴一张开却又闭上,发出的音变得含糊,一个字符廖一也没听清。廖一问她:“是不是从一开始他们就指使你前来谋取那块石头?是不是你都知道这些内幕?包括我被陷害进去你也一清二楚?”

“不,不,不。陷害你进去是另一帮人,这个我真不知道。”

“那你现在不是已经得到石头了吗?为什么还要跑来与我说这些?这又是为什么?”

“我没把石头给他们,我反悔了,我不愿给他们,我心不甘,不想给他们,不想看到他们的阴谋得逞。”

“所以他们现在就放不过你,所以你就躲避、躲藏,所以那个混蛋就把你赶出了家门,所以你现在要想与我见面还得这么偷偷摸摸地来到这么个地方?”

蓉姗娜无言以对,羞辱地点下头说:“他们在到处找我,他们已经知道石头被我拿到了,而我就像一只跳蚤躲在毛发里窜来窜去,我知道他们正在梳理毛发寻找我,拆散我的发簪用篦子的密齿梳篦,可你不同,你是男人,你是藏不住的,你带着石头走吧,走得远远的,让他们再也找不到你。”

“那你呢?你怎么办?他们能放过你吗?你去哪安身?”

“你别管我,只要石头不在我身上,他们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你说得轻巧,要是他们有一点菩萨心肠,就不会对我下此毒手了,你太高估他们的仁慈心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可能还因为你的出卖行为而变本加厉地对你加以处罚。他们嘴里的口沫都是带有乐者血色的,他们的责吼声会刺破你的耳膜,他们会慢慢地折磨你、咀嚼你,忽而介于两者之间又嚼以玩乐,让你痛不欲生,死而不能。你太低估他们的残忍了,他们比残忍的复仇女神厄里厄尼斯还要残忍,你不要有一点侥幸心理,他们是不可能放过你的。”

蓉姗娜瑟瑟发抖,身子瑟缩一团,眼里满是绝望。廖一走上前扶住她颤抖的肩,让她恢复平静。过了很久,廖一才对她说:“其实我们是可以摆脱的,也不必逃走,我们只要低下头就行了,就会安然无事了。”

“怎么办?”蓉姗娜的眼光开始变亮,像浮尸看见了一根漂来的稻草,“你说说,有什么好办法?”

“其实我已经放弃了,我之所以让莫克莎把石头扔到海里去,是因为我看到它就是块丧晦之物。起初见到时,觉得它媚丽迷人,内心抑不住会躁动,后来,却会按捺不住地害怕,怕别人发现,怕他人抢夺,怕丢失,怕被骗。像一个可怜的小丑,怕被人轻易看穿藏匿的心事,怕被人知晓而引起无端的耻笑,怕惹人不齿。这个苦和难过我都经历过了,我不想你再去品尝,那味道尝不得,太苦了,不是你能够忍受的,而且,我知道,你也承受不了。所以,不如就把石头给他们,我们脱身而出不好吗?不要了,我真的不想要了。”

“不行,我不会给他们的,你不要我要,我舍不得,我不会放弃的。”蓉姗娜一听廖一这般说辞激动了起来,精致的脸上落满狭窄难舍的占色不退。廖一想象不出来她的脑袋里想的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不舍不弃的想法。不就是块石头嘛,又不是命根子,有啥舍不得的呢?他的目光在前妻的脸上扫描,像欲让目光穿透她的脑壳看看她的脑体在怎样地活动,这样也许更直观地发现她脑中病变体的脑瘤位置。

蓉姗娜一声不吭,俯首站在廖一面前任他目光的X射线在她头部做CT切片。流光载着廖一的忧虑穿过她大脑的寰宇,满脑的星座仿佛都通了电流一般开始振荡、跳跃、游动。她埋下头去,满心惶惑,泪眼婆娑,面色痉挛,却紧蹙眉心仍在喃喃地说:“我心不甘,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也受到了屈辱,我已出卖了全部,被剥光了所有的尊严只剩了疲惫的身体空壳。一切都变得凌乱,肮脏,龌龊,像条濒死的狗在为他们付出,我不甘心。”

“那你跟我一起走吧,我们一起回老家去就不会再被骚扰了。”

“可我还回得去吗?你不知道,我已不是原来的我了,不是了。”女人开始呜咽。

“我知道,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不知道,你一点也不知道。”

“知道,我那天在县城那条路上看到了,我猜那个人就是你。”

“你个混蛋,你个王八蛋,你看到了为什么不去阻止我?你看到了为什么不拉我回来?”

“我去追你了,可我被车撞了,幸好没死掉。”

“天啦,为什么呀?为什么要把这屈辱加到我的身上,再也洗涤不掉这一身的羞辱了。”她转过身去掩面痛哭。

廖一站在她身后无力地抚摸她的发。她既没动,也没有表示,像木桩一样地站着。廖一觉得他抚摸她的黑发时却看不到如前的稠密和光泽,手感粗糙,有头皮屑像白虫一样爬出,生出羽翅来在她的头上乱窜。他脑海里生出惊骇的念头,这个可怕的念头像不速之客窜入令他不寒而栗。它在遏制他的思考,恣意地控制他的思路,想象不出它的目的何在,像在他的躯体里准备完成一桩十字架前的庄严受刑仪式!

“不,她是无罪的,有罪的是我,是他们,是虫子,而不是她。”廖一内心颤栗地大叫一声,必须带她走。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逃离才能获救,并且只能自救。他是万不能丢下她不管的,无论是道义的,还是情感的,都丢不下。廖一靠过身去,把她的身子转过来,将她泪流满面的脸转向自己,就势抓紧她的手腕,然后俯首将自己的唇压在她的唇上,唇上沾上了她的咸涩泪水,他吸吮着,低声对她说:“跟我回去,忘了这里的一切,回去重新给你做一场隆重热烈的婚礼。”廖一感觉到了她唇间回报他的语言,她以吻封唇,那滋味,说不出是感激,还是感情。

天已黑了,夜风渐渐地大了起来。廖一轻声地对蓉姗娜说:“走吧,别站这儿了,别着了凉,去我那坐会。”

“嘘,不能去你那,有眼线,去我那吧,莫克莎为我在这附近村里的一个老太太家找了间房间,没人知道我住这儿。”她柔声说道,“走吧,随我来,去我那。”

然后,他们相拥着像新婚的小情侣踩着灰暗的夜色,顶着朔面的夜风,伴着渐大起来的浪涛声轻轻地走进了一处村落的影中,钻进了一条幽暗的巷道角落。走到一处屋门前时蓉姗娜附着廖一的耳旁说:“轻声点,这个老太太的耳朵可灵呢,别让她听到什么响动以为我又带了什么人回来。”

蓉姗娜轻手轻脚地打开门,两人鱼贯而入,像做贼似的不敢发出一点响声。可刚进来,还是被一双眼睛发现了,那眼睛瞪着绿光瞧着他俩这一副蹑手蹑脚、鼠窃狗盗的模样,耳朵竖得直直的,脸上现着虎气直盯着他们。

原来是一只猫。猫见了蓉姗娜无声无息地悄然地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她的脚下停下,再伸起一只前爪摸摸她的脚,猫头伸过来在她的裤腿上蹭了蹭,还吐出粉红的舌头来舔舐了她几下,然后又抬起头来看了看旁边的这个陌生人“喵”地叫了声,不知其意是询问还是警告,也走上前,在廖一的脚前闻了闻,嘴边的胡须微微动了几下,敏锐地嗅了嗅,它似乎嗅到了与不同以往的味道,微微地眯了下眼,廖一俯首望着猫,心想:难道我身上有鱼腥味?但我并不是鱼,想必它不会咬我一口的。猫嗅闻过后,这才算检查完毕,放行让他们进入房间。

房屋的窗外有蛐蛐在用翅膀震动频率探测他们进入这藏身地基有无如血色燃烧的激情迸发,晚间的风从海边山峰的那片海上刮来,带着稠密的冥海之气从窗口钻入,这湿润的水汽一目了然的涂在蓉姗娜裸露的肩膀上,在灯光下闪烁出海波的鳞片光斑,微微地引起廖一心头的一阵骚动。蓉姗娜抛掉衣服,熄灭了灯,快速地爬到床上。这是一种形体语言,带有命令性。而这正是廖一想要做的事,他在幽暗中朝她一瞥,模仿着她脱衣的那个动作。脱衣的窸窣声打破了这种沉默状态,他们笑而不语,唯有房屋之外传来的海空弦外远歌在抵御渐已衰老的恐惧,让加热的热烈柔情锤炼出饱满起伏的、树叶般颤动的轻盈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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