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跳槽到东瓯皮革公司上班以后,傅立夏与苏婕之间就有一种貌似疏远却又比较密切的往来关系。苏婕每周有两个半天的休息日,不上班的日子,她总是感觉心里有些空荡,于是便到双桥鞋料市场以看望表哥郭峰的名义来探望傅立夏。她每次来东瓯皮革店时,都不忘带点永嘉麦饼或者水果什么的。一来二往,邹永温自然感觉二人关系有些暧昧,就从傅立夏身上打听苏婕的情况。当他得知苏婕的老公在外地做生意、常年不在温州时,就善意地提醒道:“小傅啊,看不出你艳福不浅啊。不过呢,你要把持好分寸,不要有非分之想哦。”
傅立夏明白老邹伯话中有话,脸上一阵害臊,解释道:“老邹伯,你可别乱说啊,人家是热心肠,又很善良,要不然我哪有机会来你们这儿打工呢?我们之间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哦……”
邹永温嘿嘿一笑:“你别激动嘛,感情的事情是讲不清楚的。不过呢,人家愿意帮助你是情分,这份情感值得好好珍惜。”
傅立夏没有再争辩,表示理解老邹伯的一番心意。时间久了,他发现老邹伯是个比较风趣的人,说话幽默,对同事很有包容心。最让傅立夏感动的是,老邹伯想方设法帮傅立夏创收,除了中餐有意多打点菜,让他伙食费节省一些,此外,公司皮革零售所剩下的一些纸板箱,老邹伯也有意让傅立夏个人收集起来,然后卖给收废品的人。偶尔,夜间到了皮革,傅立夏通知阿鲲带几个兄弟过来卸货。第二天报账的时候,明明是5个人,每人30元,老邹伯暗自算傅立夏一份。按之前的约定,傅立夏夜间守候仓库、包括卸货都是分内的工作。一个月下来,傅立夏工资400元,卖纸板加夜间卸货增收200元,这让他心中窃喜。打工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挣钱嘛。
一个月之后,潘建瓯似乎忘了当初的“试用期”一说,傅立夏照常上班。他明白,这份工作重点是看管好仓库里的皮革,人品端正比工作能力更重要。
这天早上,潘建瓯来到公司后,习惯性地与林海燕交流了一下最近几天档口上门客户情况如何?林海燕说,看客有一些,但真正下单的客户并不理想。潘建瓯嗯嗯应了几声,表示心中有数了,然后把傅立夏叫到二楼,以谈心的语气说道:“立夏,怎么样?在我们这儿工作还开心吗?接下来你可有什么其他要求或想法?”
傅立夏心中忐忑,以为潘总在试探自己,他说:“工作上还是挺开心的,因为大家对我都很信任。想法嘛,就是端午节期间我需要请几天假,回老家一趟,希望潘总能够理解与支持。”
“哦,怎么啦?有重要事情吗?”潘建瓯问道。
傅立夏说:“我结婚比较早,24岁那年就做了父亲,如今又落得孤身一人。端午回老家一趟,主要就是与她在法律上走一个程序,把离婚手续办了。”
“可以理解,这个没有问题。”潘建瓯补充道:“你个人的婚姻情况,我有所了解,这里就不必多说了,希望你振作精神,在我们这儿好好干。”
听了潘建瓯一番通情达理的话语,傅立夏如释重负,连声说:“谢谢潘总!”
获得潘总的认可,傅立夏对眼下这份工作更加珍惜,他原本只需要负责档口卫生、皮革搬运,以及夜晚仓库安全即可。为了提升自己,他开始学习皮革知识,掌握公司每款皮料的属性与实际用途。比如说,进口的泰国打蜡皮适做男鞋还是女鞋?国产树纹皮适合男单鞋还是女单鞋?功夫不负有心人,傅立夏经过一阵子的悉心观察与学习,平常郭峰或者林海燕向客户推介产品的时候,他作为旁听者认真聆听,时间久了,有时候档口来了客户,而公司恰恰又没有人在场,他就熟练地与客人攀谈,推介相应的产品,无心插柳,有时候还真能接住一些小单。如此一来,他不仅从中找到了自信,还获得了公司潘总、林海燕他们的认可,从打工者的角度来讲,他的勤奋为自己站稳了脚跟。
一天下午,潘建瓯、郭峰他俩都在公司,却各有各自的客户或朋友需要陪同,林海燕在忙于账目,这时候走进一位客户,30多岁,身材一米七上下,身板壮实,国字脸透着农民的质朴。只见他腰间别着一只BB机,一只手拎着一只精致的皮包,一只手拿着砖头似的大哥大,他在档口东张西望,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傅立夏热情相待,问客人需要哪类皮革?对方问有没有做女鞋的珠光革。珠光革,是皮料的一种,其工艺主要表面涂了一层光滑透亮的皮革专用油漆,看上去像珠光一样闪亮。这种皮革在包装上很有讲究,为了防止皮面受损,一包皮革每张皮革之间都放置一张纸。傅立夏笑容满面,回答客人说有,而且有黑、奶白、紫红、深蓝等五种颜色,问客人需要哪一种?客人说,他只是看一看皮的风格,至于颜色到时候再说。傅立夏就从台桌底下抽出一捆奶白的珠光革皮料样品,然后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摊开,客户摸了又摸,还用鼻子凑上去嗅了嗅,然后说:“这个皮料会不会掉漆?如果掉漆的话,生产的鞋子就麻烦了。”
傅立夏难住了,他推开办公室移动门,走到正在同朋友聊天的郭峰面前,小声问道:“郭经理,客人问珠光皮会不会掉漆?”
郭峰立马起身,来到大堂,跟客人详细介绍了这款珠光革的特点,不足之处就是皮性有点生硬,软度不够,优点就是不掉漆。客人听郭峰如此解释,表示先买一张样品,回去试样一下,如果效果不错,下次再过来买。
客人临走的时候,给了傅立夏一张明信片,上面印着:阮平阳,瑞安富帮鞋业董事长,厂址:瑞安莘塍工业区等信息。
郭峰见状,提醒道:“立夏,你要把客户的名片保存好,有时候也可以直接打电话给他们,跟踪服务。我们在外面推销是求别人,而上门的客户,我们更应该想办法留住,知道吗?”
傅立夏点点头,表示理解郭峰的指导。
1995年的春天,对于傅立夏来说是新生活的开始。双桥鞋料市场每天热热闹闹的商业景象使他开阔了眼界,东瓯皮革公司温馨和谐的工作氛围,使他在生活上有了安全感。门店档口的生意,一般来说上午都是比较清闲的,每周偶尔有那么两三天下午稍微忙碌一阵子。夜间到货的概率,平均下来一个星期才两次,傅立夏渐渐感受到这份工作辛苦中也不乏轻松愉悦。上午清闲的时候,他就翻阅从书摊购买的杂志,或者看看当天的温州日报,他发现报纸副刊版面有一个“打工天地”栏目,上面的文章大多是作者谈论进城打工的一些经历或感受,这下引起他的兴趣。回想前些年在老家发表处女作《竹乡情》前前后后的经历,心底那种文学梦隐隐约约在复苏。一天晚上,傅立夏逛街中不知不觉又来到蛟翔巷那家书店,主人中年大妈好像认出了他,友好地朝他点头微笑。傅立夏在摆放着各类期刊的摊位前翻了翻,最后选了一本新鲜出炉的《小说月报》,然后问店主有没有稿纸?中年大姐回话说有300格的,也是400格的,问他要哪种?傅立夏说,就400格的稿纸拿两沓好了。
回到雪花巷36号仓库小阁楼里,在头顶那盏通亮的日光灯映照下,粘贴在墙壁上的一幅年画里一位明星美女正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微笑。年画上的明星长相清秀,牛仔外套里身着低领衬衣,丰满的乳房若隐若现,仿佛在与心爱的恋人约会。这幅年画是傅立夏从地摊上花2元钱购得的。他觉得小阁楼空空荡荡缺乏生活气息,一个人也很寂寞,于是开始有意识地计划把小阁楼布置得有点文化味。年前购的那部录音机,当下是他唯一的精神伴侣。夜深人静,他打开录音机,有时锁定“瓯江夜话”栏目,有时锁定“人在旅途”栏目。这两个栏目各有特点,前者是主持与听众谈心,分享一些情感上的故事,从某种程度上给予了傅立夏一丝心灵的安慰;后者主要是娱乐节目,特点是听众可以打进电台节目热线,与主持人互动,分享人在旅途遭遇一些情感与困惑等话题。办公桌上有公司分机电话,傅立夏试过几次,无奈热线太热,一直占线,只好作罢。
面对刚刚买回来的《小说月报》和那浅绿色线条的稿纸摆放,傅立夏无意打开收录机,他想从今夜起,重启文学梦。他要写作,要向温州日报“打工天地”栏目投稿。他从抽屉里掏出前几天老邹伯赠予的一本皮革厂礼品式笔记本,一笔一画地写道:一个人,当他遭遇不幸穷途末路的时候,唯有坚持不懈地努力提升自己,才是明智的选择……
这一夜,傅立夏迟迟无法入眠,满脑子里都在想着应该写点什么,却又无从下笔。
心中有了重启文学梦的念头,再加上目前东瓯皮革公司这份稳定的工作,傅立夏感觉打工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那就是在解决温饱生活的同时,继续做作家梦。经过一段时间的写写改改,他完成了两篇千字文的文稿,一篇题目叫做《打工,苦中亦有乐》,内容是关于一年前在东屿机电厂食堂端盘子洗碗的经历,一篇是《下山看电影》,写的是童年关于乡村露天电影的记忆。他先在公司业余便笺上打草稿,修改好了一些,再认真誊写到稿纸上。双桥鞋料市场汽车站附近有一家邮电局,名曰:温州邮电局鹿城西站分局。傅立夏第一次过来寄稿子的时候,一次性买了5元8分钱面值的邮票。这样的话,他下次投稿就不犯不着特意来邮电局,市场门口就有市政邮电专属信箱。
稿子投出去以后,傅立夏心中多了一份期待。每天早上,投递员将报纸送到档口的时候,他就迫不及待地翻到副刊版面,明明知道就算投稿能发表也不可能这么快,却怀有一种美好的心情。傅立夏意识到写作可以丰富打工生活,而认真工作、保住饭碗才是正道。
天气开始一天比一天热起来,市场似乎却渐渐趋淡,每天的客流量明显在减少。生意淡了,大家的心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平时员工之间嘻嘻哈哈的场景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家都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造成这样的气氛,原因是公司那天来了一位大佬级别的人物,这位大佬身材魁梧,气宇不凡,在傅立夏看来有点像电影里的“杨子荣”。大佬的车是一辆奔驰,由专职驾驶员驾驶。那天上午十点左右,奔驰车在档口门前刚停稳,总经理潘建瓯就已经在恭候了。然后,除了傅立夏和那位驾驶员在档口坐着,郭峰、邹永温、林海燕他们都在办公室里交流讨论着什么,听从大佬指导工作思路与公司业务方向。事后,傅立夏才知道这位长相像“杨子荣”的大佬,就是东瓯皮革董事长黄新荣。
黄新荣董事长希望大家要有市场竞争与危机意识,指导潘建瓯要利用好当下公司与国内几家制革厂独家代理的资源合作优势,重点做好新产品开发工作;同时要求郭峰要全力配合总经理的工作,做大做强公司销售业务,努力去库存,盘活流动资金。财务方面,要求林海燕与邹永温二位相互监督,健全公司财务支出与报销制度。毫无疑问,黄新荣一次常规例会,却给大家的工作增加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所以,那几天公司每个人心里都装着小九九,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让傅立夏感到意外的是,那天黄新荣董事长开完会,还在档口停留了一会儿,一边观看挂着墙的样品皮,一边同傅立夏闲聊了几句。
“你老家是哪里人?”
“安徽池州九华山与黄山之间的一个小镇。”
“来温州打工多久了?”
“时间不长,去年才来的温州。”
“哦,没有关系,在我们这里好好干,一方面要掌握皮革知识,一方面要学习销售,利用档口优势,多多向客人推销本公司产品。”
黄董也许只是泛泛而说,彰显领导的地位,但对傅立夏来说,却是一种莫名的鼓励,使他原本卑微的性格找到了自信。
可能是肩上的担子所致,潘建瓯计划出差去一趟北方皮革制造厂,了解市场行情,做好秋季皮料新款产品开发工作。潘建瓯出差之前,把傅立夏叫到二楼办公室,将黄董的例会精神重复了一遍,大意是公司每个人都要有危机意识,希望他在工作上保持上进心,具体说来就是做好档口服务工作,及时做好信息反馈,为公司产品开发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获得潘总的器重,傅立夏信心满满,人也变得更加勤快起来。
4月下旬,双桥鞋料市进入淡季,原本热闹的街面变得清静起来。一天下午,邹永温陪林海燕一同到葡萄棚工业区某鞋厂对账催款去了,档口只有傅立夏一人在守店。上班有这样清闲的日子是十分难得的,傅立夏翻开他从夜市书摊淘回来的旧书,这次他看的书是沈从文的中篇小说《边城》。作家优美的语言,加之小翠姑娘清纯温柔的人物形象,傅立夏看得津津有味,从而进一步唤醒他潜藏在心底的文学梦。这时候,店里走两位客人,傅立夏抬头一看,其中一位正是上次买了一张珠光革样品皮,并且还给了他一张名片的富帮鞋业老总阮平阳。
“阮老板,你好!上次你买回去的那张样品皮,效果怎么样?”傅立夏试着与客人沟通。
“还行,这次过来打算买2000尺,有现货吗:”阮平阳问道。
傅立夏立马将手中的图书塞进抽屉里,说道:“这款皮料目前销路比较好,公司一直有备货。不过皮料在仓库里,请阮老板稍等一会儿,我去提货。”
“仓库远不远?要不我叫采购陪你一起过去,让他帮忙搭把手。”阮平阳朝着身边的小伙子说道:“志远,你过去帮忙搭把手,顺便把皮料检验一下。”
原来跟阮平阳一起来的人名叫蔡志远,瑞安人,70后,在富帮鞋业打工。
趁着在仓库提货验皮的空隙,傅立夏同蔡志远攀谈起来,热情地套近乎。蔡志远是一个实诚的人,他说富帮鞋业创办还不到两年,阮老板早年也在村里种几亩田,后来村里的土地被开发商收购了,建成工业区,他就做起了大理石生意,赚得第一桶金后,才创办了目前的鞋厂。蔡志远说自己对皮革只是懂点皮毛,他又说,一双鞋,皮料质量至关重要,但能够在市场上畅销,还得看鞋样款式,以及品牌广告。也就是款式与皮革质量同样重要,甚至广告占销售主导地位。
蔡志远一番话,仿佛给傅立夏上了一堂市场营销课,让他想起夜晚逛五马街时,看到的那些服装店由明星代言的广告画面。
两人将数捆牛皮搬上手推车,小心翼翼过得游泳桥路,来到东瓯皮革档口后,傅立夏问阮平阳要不要拆一包打开看一下?阮平阳说,蔡志远看过了就行。傅立夏直接开出库单,然后将皮料装进阮平阳富康牌轿车后备箱,2000尺皮,约10捆,刚好塞满。
阮平阳从手提包里取出三沓万元现金,傅立夏清点完毕,并找回几十元零钱。生意顺利成交后,阮平远怀着愉快的心情驾驶车辆载着员工蔡志远离开市场。
这是傅立夏单独在档口与客户完成的第一笔交易,他将现金小心收藏起来,等林海燕与邹永温从外面收账回来以后,就第一时间将钱交到林海燕手上。邹永温看了看出库单,见有2000尺皮料的销售,夸傅立夏很优秀,表示回头要在潘总面前汇报一下他的功劳。有了这笔销售,傅立夏心里获得了一种成就感,他意识到与客户建立良好的关系,打工之路必将大有希望。
郭峰每天上班依旧处于一种散漫的状态,潘总出差那几天,他身边总是有一位朋友跟着一起来来回回,而且还在公司吃过几顿中餐。一回生二回熟,于是傅立夏知道郭峰的这位朋友姓许,名家祺。郭峰长相憨厚,尤其是额头上横向“川”字纹,看上去显得有些沧桑感,他那肥厚的“葱头鼻”让人联想到《西游记》里猪八戒。而他的朋友许家祺五官显著的特点是像动画片里的卡通人物,三角眼,鼻梁骨高耸,下巴尖尖,面颊凹陷,面无表情,眼神贼溜。傅立夏不会看相,但第六感觉告诉他,许家祺这个人眼神飘忽不定,做人可能不大靠谱。他有些纳闷,性格开朗的郭经理怎么会结交这样的朋友?邹永温也不喜欢这位陌生之客,有几次人家香烟递上,他摆摆说自己不抽烟。私下里,老邹伯提醒傅立夏说:“假如郭经理的朋友向你打听与公司有关的事情,你一概说不知道,懂吗?”
傅立夏点点说:“老邹伯,请放心,不只是郭经理的朋友,其他无关人员也是一样,严守商业秘密是员工的本分。”
邹永温满意地笑道:“这就好,看来你是素质不一般啊!”
两人闲聊的时候,邹永温将话题扯到苏婕身上,问道:“小傅,你那位女朋友怎么最近没有过来看你了?或者说是不是晚上过来?”
“老邹伯,看你这话说的,她只是我以前的同事,并非什么女朋友。”傅立夏红着脸争辩道。
邹永温笑道:“你不要这么激动嘛,我说她是你朋友,又没有说她是你情人。不过,我这把年纪看人一般是很准的,我觉得你这位女朋友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她只会帮助你,不会伤害你的。你只管放心和她相处……”
傅立夏也笑了,他清楚,“心地善良”一词是对苏婕较为中肯的评价。
这天下班之后,傅立夏没有去逛街。虽说上次两篇投稿还没有见报,也不知道能不能发表,但写作不能停下来,他回忆1988年在《大江》期刊发表的处女作《竹乡情》,觉得自己应该再尝试写小说,要把当下这份工作之余的良好时光利用起来。前几天,他还往温州人民广播电台《人在旅途》夜读栏目投了一篇随笔,述说心中的一些感慨。这天夜里11点零5分时刻,收录机里传来主持人清晰的声音:下面朗读一篇一位名叫傅立夏的安徽打工者的文章,题目是《在寂寞中平静地生活》。接着音乐响起,主持人声情并茂地朗读道:
打工,对我来说,既不是十分精彩,也不是万般无奈,许许多多的日子里,有欢乐也有辛酸。深感叹息的是时间在无情地流逝……
皖南是我的故乡,我是大山的儿子。我曾经也有过美好的幻想,当现实把所有的幻想击得粉碎,在经历了突如其来的巨大伤痛之后,我渴望去流浪,渴望能有一个新的安身之处,渴望能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过上平静的生活。于是,一无所有的我怀抱新的梦想来到温州寻梦。记得刚到鹿城的那个夜晚,天空下着霏霏小雨,我徘徊在喧嚣的街头,面对陌生的人流,心中无限惆怅。后来几经周折,我好不容易在一家饭店找到一份打杂的活儿,尽管这并不是我的理想,但为了生存,我仍然十二分安心且卖力。我听不懂温州话,整天像个哑巴似的。有时难免遭到顾客刁难或冷眼,委屈的事儿时常发生,但仍平静地面对生活的每一天!
温州城的夜晚是多么的美丽精彩!而孤单的我却异常寂寞。往昔的朋友在遥远的天边,心中话语无处倾诉。孤灯独影,仅仅上了初中、走出学堂门槛已经15年的我,竟然握住久违了的笔,打工的经历与感受在笔端尽情地流露……每天,我看不到日落日出,只知道天黑天亮。孤单的我一直在寂寞中平静地生活。虽然总感觉光阴似流水,但只要没有虚度也就无怨无悔。无所谓浪漫,无所谓富有,打工,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平静的生活环境,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