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瓯皮革公司每月8日发上一个月的工资,1995年7月8日这天上午,傅立夏领到了第四个月的工资。潘建瓯与郭峰商量,考虑到傅立夏在档口积极发挥了销售员的作用,并且与瑞安富帮鞋业老总阮平阳建立了一种业务信任关系,从公司销售业绩层面来看属于“潜力股”,于是工资上涨100元,这样一来傅立夏月工资已经有600元了。从7月份开始,基本工资600元除外,平时加班卸货或者卖掉皮革包装的废旧纸板不算,傅立夏又增收100元收入。这100元的来路,还得感谢老邹伯。
夏天的时候,公司饮用水明显增量。市场上销售的桶装矿泉水,每桶15GK水需要15元,公司用水多的时候,三天就需要一桶。邹永温灵机一动,建议傅立夏去景山打山水,供公司人员品饮,公司另外再支付他每月100元。从公司角度来说,这是正常的开支,对于傅立夏来说却又额外增加了一笔收入。这等好事,傅立夏当然乐不可支。他在附近百货超市买了两只塑料壶,上景山打水的时候,将两只壶捆绑在自行车座椅后的铁架子上。景山是温州市城区最大的森林公园,山中有山,名曰雪山。山上森林植被茂盛,小溪潺潺、竹林深深,20世纪95年代那会儿,山中还有军人驻扎的营地。山上多处有泉眼,泉水涓涓细流,附近山下的一些市民经常上山打水。根据公司夏天品饮水的用量,傅立夏每周需要上山打一次水。山上环境优雅,空气清新,傅立夏趁打水的过程充分享受到了景山公园赐予的美丽风景,心情愉悦。
邹永温对傅立夏的一些细微关照,公司为什么没有人提出异议?原因很简单:一来他是潘建瓯的舅舅,是长辈;二来傅立夏勤恳、活跃、靠谱的工作表现,深得大家的认可。再说景山上的泉水,水质远比市场上的矿泉水鲜活,合情合理的事情,自然没有不同的声音。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是,傅立夏只是一名打工仔,一个月七七八八加起来都不到1000元的工资,出纳林海燕的工资也不算高,但每月也有两千多元,谁还会计较呢?大家真正关心的事情是公司的销售业绩与个人利益所得。
遗憾的是市场淡季仍然在持续,与炎热的夏天形成极大的反差。
这天下午,郭峰在公司档口无所事事,或许是平常在外跑业务忙忙碌碌习惯了,一旦闲下来,心情就感觉空空荡荡。正好朋友许家祺来公司找他玩,相约一起去泽雅那边钓鱼,郭峰否定了,说自己等会儿还有事。两人闲聊的时候,郭峰从对面一家鞋材鞋底店借来一盘象棋,两人坐在档口“楚河”与“汉界”之间杀了起来。一边上班一边娱乐已经不是第一次,之前郭峰与潘建瓯也有以下棋的方式休闲、调整一下工作上的节奏。在外人看来,潘建瓯是公司总经理,郭峰只是销售部经理,属于上下级关系,实际上两个人曾经有过一段“难兄难弟”的交情。事情是这样的,潘建瓯早年刚踏入社会,有一次凭借自身的油漆手艺活,顺利地承包了一个工程项目,结果却被人算计了,导致垫付了一笔5位数的油漆材料款差点打了水漂。就在潘建瓯焦急万分的时候,遇到了水电工郭峰,郭峰通过多方打听,在城西一建筑工地现场找到了那个坑害潘建瓯的小包头,软硬兼施,横竖就是一个不怕死,对方看来者不善,乖乖认账。通过这件事情,两个人成了朋友。这也是潘建瓯为何带郭峰加入东瓯皮革团队的不为人知的情感因素。
话说郭峰与许家祺各自为了“将”死对方而思考的时候,郭峰想抽一支烟解乏,香烟刚叼到嘴上,掏出打火机欲点火时却突然将香烟塞回香烟盒。他的这一举动,正好被傅立夏无意间捕捉到了,傅立夏顺着郭峰尴尬的目光望向店外,上次来过的董事长黄新荣正兴冲冲地走了进来。面对档口两人摆放着的“将军”摊子,黄董故作视而不见。在低首整理账目的林海燕见董事长进来,连忙起身倒了一杯水,递到黄新荣手上。
“潘建瓯呢?”黄新荣直截了当地问道。
“在楼上。”林海燕说完,朝楼上喊话道:“潘总啊,董事长来了哦!”
正在二楼沙发上午睡打盹的潘建瓯听到了董事长的说话声,赶紧应声下楼。
“这是怎么啦?睡觉的睡觉,下棋的下棋,公司业务还怎么搞啊?”黄新荣拉着脸说。
接下来的场景,潘建瓯、郭峰、林海燕,还有邹永温一个个安安静静地坐着,听候董事长指导工作。
隔着透明的玻璃门,傅立夏看见董事长朝自己招了招手,于是便起身走近问什么事?
“进来坐,大家一起商讨业务上的事情,你也可以听听。”黄新荣将目光朝着潘建瓯说道:“小傅既然在我们这儿上班,那就是公司里的一分子,以后工作上的事情,也让小傅多多参与。”
傅立夏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坐着靠店门的角落。
黄新荣突然沉默不语,意欲制造一种严肃的气氛。过了一会儿,他让郭峰先谈一谈最近跑业务的情况,具体的难点在哪里,接下来打算怎么应对?
郭峰或许是因为手上有几个大客户在跟单,心中有七八分底气,他说:“目前市场确实比较清淡,但是着急也没用,我们要做的就是开发与市场对路和客户需求的产品。”
“那么新款皮料开发这一块呢?我们不能墨守成规或守株待兔啊!”黄新荣显然是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潘建瓯。
潘建瓯当然清楚肩上的责任,他说:“我们东瓯皮革目前虽说与多家皮革厂建立的业务合作关系,但事实上我们没有这个实力,我们无论是资金还是销售能力,都无法满足对方皮厂的年度销售指标,也就是说人家工厂也要吃饭。具体来说,人家有好产品,肯定是谁家货款先到位优先给谁家发货,那么,市场真正畅销的产品,我们不一定拿得到货。一些成立不久的皮革厂,开发能力与生产设备及工艺都有欠缺,他们的产品我们拿来销售,即便给我们放账,显然也很难打开市场,结果造成库存积压。”
郭峰把球踢给了潘建瓯,潘建瓯没有推脱责任,他是在分析问题症结所在,等待董事长做决策。
黄新荣沉思片刻,说道:“建瓯说得有道理,那么你可有什么好的思路呢?”
潘建瓯说:“根据公司一年来的运作情形,并结合我们自身的资金状况,我们在选择制革厂时,要以市场为导向,谁家产品质量好,我们就主力推销谁家的产品。不过,人家市场已经畅销的产品,不可能白白给你做代理,实力不允许。”
作为董事长,黄新荣心里当然清楚潘建瓯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与皮厂合作,“总代理”不是一句简单的口号,要把市场销路打开,做大做强,要不然,谁家产品愿意给你独家代理?即便东瓯皮革有南方国际贸易公司背书,但资金与销量才是硬道理。
为了安抚大家的情绪,提高员工们的信心,黄新荣说:“资金这一块,前提是产品能够畅销,公司有利润,我肯定会想办法再投入的。那么,就按建瓯的思路办,接下来将皮革厂筛选一下,你认为目前哪几家制革厂的产品有潜力,我们就全力以赴加大投入。”
潘建瓯支支吾吾,左顾而言他。
黄新荣心领神会,说道:“好吧,今天就聊到这儿吧,总之,眼下虽然是淡季,其实市场上早已暗流涌动,大家都要有紧迫感,上班时间怎么能下棋呢?”
郭峰脸一阵红一阵白,歉意地说道:“董事长,知道了,下不为例!”
公司“碰头会”解散以后,黄新荣和郭峰随潘建瓯上得二楼,接着刚才的话题往深处讨论。潘建瓯提供了三家皮革厂相关信息。第一家是广东江门市华洋皮革厂,这家工厂打蜡皮品质相当好,在市场上属于热门产品。华洋在温州设立了专门的办事处,业务经理是个女的,名叫韩冰。东瓯皮革假如要想从华洋皮革厂畅销产品里分一杯羹,在韩冰身上要给予她适当的回馈;第二家是福建晋江亿昌制革厂,这家工厂纳帕皮工艺不错,很受市场青睐,老板许长春的原则是现金交易,款到发货,除非销量特别大,而且有过两年以上的良性合作,他才考虑适当地放宽货款结算方案。第三家是沧州黄骅的中原皮革厂,他们家小牛皮在市场属于顶尖产品,经理何志伟分管温州片区。这家工厂货款结算方案目前还有商量的余地,只是何志伟这个人不大好沟通。
黄新荣听完潘建瓯的汇报后,稍微思考了一下,说:“你说的这些情况我心里基本有数了。我现在说两点,先说说资金问题。坦率地说,南方国际贸易这一块目前又有一个项目在筹备,资金缺口不小,东瓯皮革作为子公司,前期启动资金已经投入不少了。建瓯你不要光考虑资金的投入,而是要动脑筋利用现有的资源怎么把生意做活。否则,再多的资金投入也是白搭,对吧?第二点就是你与郭峰怎么配合的问题。你们两个人,一个分管采购,一个分管销售,这只是工作上的分工不同,但目标要一致,都是为公司长远发展而打拼。要不然,你郭峰说没有销路对口的产品,建瓯却说仓库积压着太多的产品,各唱各的调,那样的话公司整个运行不是卡壳了吗?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你建瓯身为总经理,要有大局观,你要经常亲自下工厂,寻找新客户,回访老客户,与客户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采购与销售,重点就是要做到信息对称。关于你刚才反映的这三家皮革厂合作事宜,依我看要结合我们客户的需求,做到供需平衡,产品对路,资金回笼及时,这样的话我们才有底气与皮革厂家谈货款结算周期的问题。至于厂家业务员吃回扣的问题,你是总经理,把握好一个尺度就可以。只要公司有钱赚,皮厂业务员合理地要求我们应该考虑,要主动给对方一个承诺。”
黄新荣与潘建瓯、郭峰的一番交流,严格来说属于商业机密。归纳起来就是作为子公司,东瓯皮革不要指望总部南方贸易公司再投资,潘建瓯要知难而上,利用现有的资源努力盘活库存皮革,使前期投入的资金流动起来,逐步把生意做大做强。
黄新荣离开以后,潘建瓯与郭峰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摇了摇头,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心头,潘建瓯一声叹息,问道:“郭峰,乔特程总那边怎么样?”
乔特鞋厂坐落在葡萄棚工业区,专业生产中高档男士皮鞋,自主品牌叫作“森林狼”。老板程国敏对郭峰很信任,工厂所需皮料百分之七十的订单都与东瓯皮革合作,换句话说,东瓯皮革的销售业绩百分之五十都要依赖乔特鞋业的支持。
“程总跟我讲过几次了,说我们这边货款催得太紧,如果再这样下去,人家就有可能选择其他皮革贸易商合作了。”郭峰有些无奈地说。
潘建瓯说:“我们还得依赖乔特鞋业的合作与支持,大不了弃卒保朱,一些业务量较少的客户,除非现金交易,原则上我们不能放账,当然库存产品除外。资金这一块,刚才黄董说得很明白了,我们不要心存幻想,指望他再投资。产品采购与开发,你跟乔特鞋厂那边要密切配合,掌握他们秋季需要什么皮料,我再根据市场综合信息,采购销售对路的产品。”
郭峰说:“我建议你要主动找韩冰聊一聊,他们家打蜡皮市场很抢手,乔特程总也说过,秋季鞋款打蜡皮是必选皮料。”
“好,韩冰那边我去攻关,应该不是问题。”潘建瓯接着说:“看来我得去一趟长城鞋业,原本不想去的,现在看来也得去试试,在商言商嘛!”
长城鞋业坐落在双屿工业区,自主品牌叫作“泰马”。董事长潘建东是潘建瓯的堂哥,共祖父。由于前些年为了争夺瞿溪河边那块老宅基地的事情,兄弟两家闹得不大愉快,所以,潘建瓯一直不愿意主动去长城鞋厂联络感情,今天董事长黄新荣发话了,假如销售业绩搞不上去,公司怎么生存?更心谈发展了。他这才不得不重新调整自己的工作姿态。
“是啊,据我所知长城鞋业这两年势头很猛,别人都挤破脑袋上门推销,建瓯兄你有这么好的资源,怎么能白白浪费?”郭峰笑道。
“生意场上不谈兄弟情,产品不对路的话,谈了也是白谈。这两天我先去长城鞋业走访一下,了解行情,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性,关键还得靠产品说话,对吧?”潘建瓯的话里透着清醒与自知。
自从上次黄新荣董事长来过公司一趟,开了个“碰头会”以后,公司每个人的工作态度似乎有了明显变化。首先,郭峰上班期间不敢再在档口下象棋了,林海燕也不会随意离开公司到信河街商场购物了,潘建瓯有没有去长城鞋业或其他工厂跑业务无人知晓,但是他先后与傅立夏私下谈话两次,要求傅立夏上班时间不要看书,说眼下尽管是淡季,即便很少有客户上门,也不妨将仓库货物理一理,一是防止皮革受潮,以免影响销售;二是皮革入库与出库数据要经常核对更新,防止漏记或张冠李戴,造成信息误差、数据出错。
潘建瓯说:“听说你喜欢写作,最近还拿到了稿费,这是好事,但是,写作终归是个人爱好,不能解决生存与温饱,这一点你必须搞明白。人生谁没有梦想呢?我曾经就很喜欢篆刻,但是篆刻于我赚不到钱,不能养家糊口,我只能放弃。”
“潘总,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以公司为家,在这里好好工作的。至于写作,其实我基础很差的,只是夜晚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而已。”傅立夏谨慎地回答道。
“另外,还有一点需要提醒你一下,就是……”潘建瓯点了点头,停顿了一下说道:“就是下次遇到董事长过来开会,或者向你询问公司销售事宜,你要三思而后回答。因为你目前只是打工,做一些不费脑子的事,看问题不够全面,懂吗?”
潘建瓯是个有涵养的人,他跟傅立夏谈工作,不摆架子,只讲利害关系,傅立夏心服口服,他体会到了东瓯皮革公司目前的运行情况,表面上就像一湖水风平浪静,其实湖水下面波涛汹涌。从而也更加理解公司实际掌舵人潘建瓯的责任与担当。
一个安静的下午,市场上门可罗雀,西边的夏阳射进档口,已经穿上短袖的傅立夏坐在飞速旋转地吊扇下面,依然感觉浑身汗津津的。潘总不准他看书,那只能坐在档口里发呆,仓库盘存这件事,他两天就干完了。傅立夏为人太实在,其实盘存这件事,他可以慢慢干。无聊的时候,他自然想到苏婕,想起一年前,她带他去过盘龙山她的家,还煮了三个糖水蛋给他吃。他现在离婚了,苏婕知道不?他该不该在夜晚隔三岔五地去工人文化宫玩,采取守株待兔的办法期待与她相见呢?
傅立夏这样想着的时候,一名邮递员骑着自行车从店门前一闪而过,随着“啪嗒”一声响,一个信封落在他的脚跟前,傅立夏本能地弯腰将信拾落起来,信封上一行清秀的钢笔字跃入了他的眼帘:
温州市鹿城区双桥鞋料市场B区九幢1号
东瓯皮革公司 傅立夏收
落款的地址是乐清柳市彩虹电子厂
地址后面“章缄”两个字令傅立夏眼睛一亮,心里莫名地怦怦跳动起来。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拆开信封,抽出折叠成蝴蝶状的信件,展开,一字一句地阅读起来。
没错,信是上次那位通过电台热线为他送祝福的章晓茹寄来的。这位打工妹的信是这样写的:
傅立夏先生,你好!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并冒昧地给你写信,不知道这样称呼是否合适?我想人在他乡,相识是缘。我感谢温州人民广播电台的热线节目,使我和你在人海茫茫中相识……
这时,邹永温悄悄走了过来,傅立夏发自内心的表情早已写在了脸上,他好奇地问道:“小傅,什么事把你乐的?”
傅立夏立即收起信,美滋滋地说道:“哈哈,收到了一位老乡的来信……”
邹永温打趣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出门打工不容易,遇到合适的女老乡,你就应该主动一些,赚钱娶老婆,是你现阶段的人生目标,你必须全力以赴。”
“谢谢老邹伯,我想我应该会努力的。”傅立夏心中很是感激。
收到章晓茹的信以后,傅立夏反复读了好几遍,关键是人家信中还夹带了一首诗,并礼貌地请他指正。诗的题目叫作《黄了的木棉树》,内容如下:
归鸟啼落的黄昏/我又站在红红的木棉树下/等你,而你还是久久未至/已经是遥远的期盼了/却仍挂在微颤的枝头/不肯随风而去/每当浑圆的夕阳殷红在心际/我苦苦等你,相思回头/而你依然让往昔烟雨迷蒙/红红的木棉树渐渐黄了
落款:米锦,时间是1995年5月27日。
文学与写作,傅立夏现阶段只是爱好而已,凭他的基础显然理解不了这首诗究竟想要表达什么,然而,通过信涵他能感知这是一位心灵淳朴、刚步入社会不久的单纯女孩,字里行间有种“有缘千里来相会”情愫。傅立夏早婚,24岁就做了父亲,如今又落得孤身一人在城市打工,他的内心是纯粹的,只是年纪轻轻却遭受了人生的挫折与打击,承受过与年龄不符的伤痛。章晓茹的来信就像一汪泉水,滋润着一个饱受生活蹂躏的文学青年的心田,从而也更加激发了他的写作欲望。
这天晚上,傅立夏趴在仓库小阁楼床头的办公桌上,一字一句地斟酌,表达相识是缘的惊喜,并简单自我介绍目前打工的状况,最后送上真诚的祝福,邀请章晓茹有时间来温州市区玩。傅立夏在写信的时候心情是无比愉悦的,这种用文字交流的方式是他的强项。当年遇上村姑林彩云的时候,尽管这段初恋成为泡影,但他的情书却曾经打动过人家。当然,这次写信不是写情书,是与陌生的广播听友交流,他要委婉而不草率、真诚而不虚伪,虽然身处逆境,但依然对未来充满信心。他不奢望至此通过电台节目,在线真的能够遇上一位红颜知己,他只在乎在这宁静的夜晚,给一个陌生广播听友写信的过程。如此坦诚地向一位陌生人倾诉自己的心声,他觉得很享受,仿佛是在治愈一颗因命运不堪而遭受重创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