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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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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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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连载

第三十三章

温州的夏天是属于慢热性的,八月初气温才刚刚有点盛夏的样子。位于水心街马鞍池西路与杏花路口,下午两点多钟的光景,路上的行人并不多,倒是菲亚特出租车与公交车来来往往,显示着这座城市夏日的旺盛人气。

傅立夏推着自行车出现在泰昌煤气站营业部门口的时候,虽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正在弯着腰与两位女同事一起清点煤气瓶数量的苏婕,无意间抬头看见傅立夏憨厚的身影,心里还是暗暗地一阵欣喜。

“是你呀,来得正好,帮我把这些煤气罐往墙里边摆好。”苏婕大大方方地说道。

一旁的同事——一位戴眼镜的瘦高个小声嘀咕说:“谁呀?你叫来的搬运工?”

“他是我以前在食堂工作的一位同事。”苏婕坦诚回答道。

瘦高个用狡黠的眼神瞄了傅立夏一眼,心想,正好自己可以偷个懒。

傅立夏并没有在意他们的对话,他只是动作利索地将数十瓶笨重的煤气罐,根据店面的现成空间,动作利索地一一摆放好。

“哎呀,辛苦你了,一来就让你干活,要不要来瓶饮料?”苏婕依然是那种快人快语的姿态,她说:“你今天怎么有空呢?”

傅立夏笑道:“今天1号,市场每个月的1号都休市一天。”

说话的间隙,苏婕像从前一样,痴痴地打量傅立夏一番,感觉眼前的他比一年前在食堂里打工时,气质有了一些明显变化,至少整个人看上去浑身有了年轻人该有的精气神。苏婕心想,眼前这位打工仔如今生活有了些许起色,如果是因为换了一份工作的缘故,那么她值得欣慰,起码做了一件好事。而苏婕本人最近情绪却有些失落,有婚姻上的,也有工作上的,她原本打算抽空去双桥鞋料市场会会傅立夏,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觉得不合适,于是就打消了这方面的念头。她承认自己曾经对这位安徽打工仔产生过一些爱恋,但这种爱恋最初的萌动是出于同情,为了防备对方的自尊心受到伤害,她极力掩饰住这种同情心。至于主动为傅立夏介绍一份新的工作,倒是出于真心,与同情心无关。她有意识地与傅立夏不再联系,并非介意表哥郭峰知晓她和外来民工的暧昧关系,而是内心深处并没有移情别恋的贪婪,尽管自己不幸的婚姻也走到了尽头。

“要不这样吧,你先回去,或者去别的地方逛逛,等我下了班后,我们再联系,可好?”苏婕的眼神里充满了期许。

傅立夏心领神会,对他来说,这是一双充满温情与善意的目光,曾经在他寂寞的时光里,给予他心灵安慰的目光。

傅立夏回想之前与苏婕的几次约会聚餐都是她买单,那么今晚就不能让她再破费了,毕竟眼下这份工作一顿饭钱已经不是问题了。傍晚,他拨打了苏婕的传呼机,苏婕很快就电话回过来了,问他在哪?傅立夏说西站南侧的荷花路往九山河方向的路口,有家阿牛饭摊,他在那里等她。

阿牛饭摊的老板名叫阿牛,他是市场搬运工阿鲲的同乡。曾有几次夜间公司有皮料从外地运进,卸完货后,阿鲲就带傅立夏来阿牛饭摊吃夜宵。上次请张自力吃饭是在光头佬饭摊,这次为什么要换一家?傅立夏觉得阿牛饭摊整体环境上档次,尤其还有包厢,这就比较适合他的基本消费愿望。

苏婕下班后,将自行车撂在店堂里,然后在路边叫了一辆菲亚特出租车,从杏花路乘车直达荷花路阿牛饭摊门口。苏婕走进111号包厢时,傅立夏已经点好四个冷盘:鸭舌、白斩鸡、花生米和盐水泡菜,一个人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等候她了。

“还有谁啊,你老乡?”苏婕扫了一眼舒适的包厢,问道。

傅立夏微微一笑,说:“就我们两个人,热菜我还没有点,你看看喜欢吃什么?”

苏婕将随身携带的米色小背包撂在座椅上,说先去上个洗手间。过了一会儿,等她重回到包厢时,有些惊讶地对傅立夏说道:“看你今晚的架势,好有老板的派头啊。我们两个人还客气啥,随便吃点都行啊。”

“那得喝点啤酒,来点冰的怎么样?”傅立夏问道。

“行吧,你知道我本来不喝酒的,天气这么热,就当陪你好了。”苏婕说着,与傅立夏面对面而坐。

傅立夏招呼了一声服务员,一位穿着蓝底布印白色细花衬衫的打工妹,一手握着一支圆珠笔,一手捧着个纸板夹儿走进包厢,问客人需要点些什么菜,傅立夏说双鹿啤酒先来四瓶,喝不完再退,炒菜嘛,刚才跟你们老板说过了,炒一盘猪肚,来一只清炖乌鸡,再来一份芹菜炒鱿鱼。打工妹一边熟练地写在纸上,一边说好的,正转身离去时,苏婕叫住她说,把清炖乌鸡这道菜去掉。

打工妹站在那儿一愣一愣的。

傅立夏摆了摆手说:“没关系,就按照我点的菜安排。”

“不会吧,两个人吃,点这么多菜?我跟你说呀,挣钱不容易,要省着点花哦!”苏婕依然是像从前那样关心他。

啤酒开了,傅立夏先给苏婕的杯子满上,再给自己的杯子满上。同样是喝酒小聚,跟谁在一起心境是完全不一样的。跟老乡张自力喝得是快酒,一杯一口干,跟苏婕喝得是慢酒、细品。难得与苏婕共进晚餐,或者说与一个城里女人单独在一起享受美妙的空闲时光,傅立夏平生还是第一次,尽管觉得有些奢侈,却从内心感到特别知足。

喝酒不是重点,重点是聊天。

苏婕问傅立夏在表哥单位工作怎么样,忙不忙?

苏婕的问话自然是漫不经心,她心里清楚,皮革销售行业远比在食堂端盘子强。傅立夏内心充满感激,说东瓯皮革公司每个人对他都很友善,收入也超出他当初的期许,而且业余时间还可以写作,这是他埋在心底多年的梦想,他希望自己通过写作来体现自身的价值。说到文学梦想,傅立夏又滔滔不绝地谈到自己是怎么认识了《东瓯文学》主编唐河的,甚至谈到有个打工妹广播听友通过电台节目为他点歌送祝福。

苏婕原本只想单纯地陪傅立夏聊聊天,当她听到有个打工妹为他点歌送祝福时,她竟然莫名其妙地有些不淡定了。傅立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多,难得和苏婕在一起聚个餐,要照顾一下对方的情绪和感受。

“听说你5月份回了一趟老家,你和在东莞的那个她解除婚姻关系了?”苏婕弱弱地问了一句。

傅立夏点了点头,接着一声叹息,自我安慰道:“离婚只是一个程序而已,既然命运不能走到一起,那还是成人之美比较好,毕竟她的青春年华为我付出了太多,她有权力追寻属于她自己的幸福!”

两人聊天的间隙,菜也陆续上齐了,谈到婚姻上的事情,苏婕主动端起了酒杯与傅立夏干了一杯。

“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旁人的安慰其实是多余的,我也是两个月前与昕语她爸离婚的。”苏婕自嘲地笑了笑:“人们常说‘放下’,其实也叫认命,与自己和解罢了。”

傅立夏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内心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安慰坐在对面的城里女人。自从与杨红霞从结婚成家到离婚各奔东西,这段经历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从原本幸福的家庭生活瞬间跌入悲惨绝境,太残酷了。他曾一度精神萎靡不振,好在来温州打工后遇见了苏婕,为他增添了一份关爱之情,使他重新找到了生活的出路。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苏婕敞开心扉倾诉道:“立夏,我告诉你,对于大多数女人来说,成也婚姻,败也婚姻。你的女人与你离婚,理由或许是因为贫困,她要追求富足的物质生活,对吗?你在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又不得不坦然承受这份伤害,那是因为你心中有爱。而我作为女人也同样是在婚姻里受到伤害的人。不同的是,我和昕语爸离婚不是因为物质生活的贫穷,直白地说,我们夫妻二人长期两地分居,属于无性婚姻。婚姻的本质是家庭与责任,但夫妻之间无性婚姻却是隐性的致命‘杀手’。昕语爸在外面有人,其实我早已知道,我之所以等他主动提出离婚,关键在于我心存挽救这段婚姻的幻想,没有勇气直接面对这份情感破裂的伤害。成年人的世界,感情上的事情往往不存在谁对谁错,缘分走到尽头,离婚是情感与现实生活的双重解锁,也是一条新的活路。”

傅立夏默默地点了点头。苏婕的一番话,使他感到有些惊讶,他压根儿都不曾想到她的内心世界竟然如此丰富,尤其是换位思考的智商。

“那你是怎么从机电厂食堂离职的?我老乡张自力最近也在找工作……”傅立夏转移话题,是想彼此心情都放松一些。

苏婕把离职的前因后果,大致解释了一遍。

原来,东屿机电厂始建于20世纪50年代,属于典型的集火力发电厂及相关机电设备维修于一体的国营企业。当年选址的时候,飞霞南路东屿片区还属于鹿城的郊区,两排高耸浓烟翻滚的大烟囱,展现出工业现代化的威力。然而,随着改革开放的节奏加快与工业文明朝着现代科技发展的目标迈进,城市在一天天扩张,东屿片区逐步成为城区板块的重要组成部分,那么生态环境及旧城改造也自然而然地成为城市相关部门的工作重心。东屿机电厂虽然目前还在运行,但停止运营的方案正在酝酿,也就是说一场悄无声息的改革方案正在东屿机电厂悄然试行。毕竟是大型国有企业,摊子大,涉及面广,改革任务重,需要一步步实施。首要解决的问题是产业如何转型,尤其是工人就业再分配等棘手事项,需要稳步推进。坐落在水心街马鞍池路的泰昌煤气营业部,只是东屿机电厂总公司旗下后勤部的一个小动作,直白地说属于投石问路示范性运作。

苏婕说:“机电厂食堂差不多一年后就要解散了,大厨老梁和余春梅老师母他们没有影响,公司有补贴,再熬几年也就退休了。周老板原本是个生意人,凭他的能力,即便不靠他夫人的面子而承包了机电厂食堂,也会在生意场上混得风生水起。所以,食堂解散一事,他倒无所谓。而我才三十来岁,得想办法拼搏一把。”

“在煤气站工作不是挺好的吗,还要怎么拼搏?”傅立夏不明就里地问道。

“对于我来说,基本生活是没有问题的。我属于机电厂正式职工,工资收入有保障。假如我主动辞职,单位还会根据工龄一次性补贴数万元。我现在考虑的不是吃饭问题,而是如何活出自我更精彩的人生。”苏婕纠结地说。

“你是不是也想自己当老板?”傅立夏试问道。

“你好像有点懂我,确实,我是想自己闯一闯。我要证明给昕语她爸看,我是不是只知道上班,不会做生意挣钱的女人?”苏婕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带着一股受委屈的情绪,端着酒杯自管自干一杯。

一年来,在傅立夏眼里,苏婕都是温柔的形象,今晚他才体会到其实她是外柔内刚,骨子里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可能与不顺的婚姻有关。难道她想要做一个“女汉子”?

两个人的晚餐,边吃边聊,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话题聊到张自力找工作的事情时,苏婕认为周维强的评价比较客观。周老板时常将张自力与傅立夏两个打工仔作比较,他认为张自力工作上虽然能吃苦,却喜欢耍小聪明,甚至有点贪心。而傅立夏为人憨厚,工作上主动积极,不计得失,愿意付出,这是两个人的性格差异。至于找工作嘛,苏婕表示你们是老乡,尽力就好,她不便多嘴。

苏婕眯着眼有些醉意地说:“立夏,我跟你说,你这份工作虽说是我介绍的,但你不用谢谢我,要感谢你自己。你勤劳肯干,品行端正,又有上进心,像你这么优秀的打工者,我表哥的公司也正需要这方面的员工啊!你要记住,婚姻也好,工作也罢,都是双向性选择,不必自卑,懂吗?”

傅立夏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他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就结账买单,总共消费198元,这是傅立夏打工生涯中第一次一笔大单消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阿牛饭摊,顺着霓虹璀璨的街道拐个弯就来到九山河畔。都市的夏夜,凉风习习,几分惬意,几分沉醉。

“这是要去哪?”苏婕喃喃细语,身子有些疲软,半个身子差不多要依靠傅立夏的身躯来支撑。

此刻,傅立夏浑身躁动,往东边是信河街、向南是松台山,也就是说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是浪漫的夜景,都值得一逛。但是,苏婕暧昧的语气及小绵羊一般柔软的肢体,仿佛在告诉他,今夜不适合散步。

“要不先去仓库小阁楼休息一会儿?这里走过去很近的。”傅立夏谨慎征求意见。

苏婕低声回应道:“好,带我去看看你那儿的环境咋样?”

获得身边女人的许可,傅立夏心中一阵激动,却又有几分忐忑。他没有作声,只是用胳膊撑住女人的半个身子,一路小心翼翼地回到雪花巷36号仓库基地。

开门,将门反锁,然后搀扶着女人穿过皮料堆,上楼,开灯,提示女人弯腰,小心头部被阁楼上方水泥横梁撞着。苏婕下意识地松开拽着傅立席的胳膊,弯曲的身躯顺理成章地躺在了梦思床上。傅立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终于松下一口气。

苏婕今晚到底有没有醉?他不知道,两个人才四瓶啤酒,他自然喝得多。与其说她喝醉了,不如说是她心累了,那么就让她好好睡一会儿吧。小阁楼里平常都是牛皮味,今晚还是第一次有了女性的体味,这让单身三年之久的傅立夏身心如何淡定?自进城打工以来,是今晚共进晚餐的这位城里女人,陪伴他度过人生至暗时刻的时光,他心里爱着她,却卑微地爱着,即便她现在离婚了,他也离婚了,他心里依然是卑微的。

傅立夏打开录音机,想放松一下紧张的心情,当听到一阵滋滋的杂音时,又立刻关闭电源。傅立夏胡思乱想,心绪杂乱,虽然最近两三年他在生理上一直处于饥渴的状态,但是面对眼前这位散发着玫瑰芬芳的城里女人,他却表现得木讷而又束手无策,竟然连拥抱或抚摸一把的非分念想也在瞬间熄灭。他严重怀疑自己生理性功能有些异常,或者说有心理障碍,是不是杨红霞打工在外移情别恋后,使他心情长期处在一种压抑的状态中造成的?

这难言之隐,他无法自我解答。

这时候,苏婕侧了个身,一手托住下巴,“呃”了几声,却呕吐不出来,傅立夏见状慌忙拿起洗脸盆放在床跟前,顺手将床里边折叠的被子垫在苏婕的头部,一股浓郁的异性秀发味直往他的胸腔里钻,他内心早已无法淡定,双手本能地从她的胸前游过,却因胆怯而不敢继续深入。

半醉半醒的苏婕意识到眼前男人的窘迫,说自己口渴,又说想要上卫生间,傅立夏尴尬了,说小阁楼只是将就着睡个觉,日常生活设施都不具备,更别说卫生间了。

苏婕是个明白人,她问附近有没有公共厕所?傅立夏说市场旁边有公共厕所,走过去得十来分钟。苏婕闻言起身,示意傅立夏带路往外走,下楼梯的时候,苏婕的脚崴了一下,就在整个身子向后倾斜的一刹那,傅立夏双手稳稳地抱住了她,苏婕也本能地勾住了男人的脖子,结实的木质楼梯稳住了两个人的重量之后,她主动亲吻起来。双方都是过来人,各自都经历了一场失败婚姻的极大伤害,又有相识并彼此爱恋一年多的情感基础,苏婕这一吻不仅给了傅立夏情感上的慰藉,同时也瞬间点燃了他生理上的导火索,一年来,他对身边这位城里女人的爱慕,以及她对他的种种关爱之情,像燃着的柴火在他心中升腾。他身不由主地抱住女人柔软的身体,挪动着脚步回到床边,女人顾不上脚关节有没有受伤,一个劲地亲吻着,傅立夏感觉身体里的每根血管都在沸腾,控制不住激情的他,终于有了不顾一切地豁出去的冲动,使他突然享受到了一次可遇而不可求的性爱馈赠。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呢喃低语:立夏,我爱你,真的,我爱你……

傅立夏被女人炙热的拥吻与滚烫的体温所给予的爱感动着,他将女人紧紧地拥抱在怀里,尽情享受这一刻的快乐时光。也只有在这一刻,他才忘却自身心理上的卑微,真切地体验到了一个男人应有的自信与本色。

在这个夏天的夜晚,一个单身打工仔与一个城里离异女人在都市一隅的仓库小阁里发生了不该发生的故事。一场激情过后,剩下的是理性回归与现实接纳。

“谢谢你,你是一个好男人……”苏婕羞涩地说:“今晚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以后,我们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就尽量不要再联系了。你就安心打工挣钱,遇到合适的女人,趁早再成个家。家是人生幸福的港湾,有了家就有了明确的奋斗目标。懂吗?”

傅立夏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兴奋的欢愉之中,他似懂非懂地“嗯嗯”几声表示回应,其实心中有着太多的不舍。稍微冷静过后,他忽然有些难过起来,眼眶湿润。

苏婕从包里掏出纸巾,帮他擦了擦眼角,安慰道:“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够这样?人生的路很漫长,我们都还年轻,有缘无分很正常,爱不等于占有,不能为一时的冲动而毁了后半生的幸福!知道不?”

接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着一些工作与生活上的琐碎与见解。

夜已深,苏婕收拾了一下凌乱的床单,整理了一下头发和服饰,再次拥抱着傅立夏深情地说了声“再见”,然后果断离开,在巷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挥手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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