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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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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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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飘落》连载

第一章

秦岭北麓雄踞一座,曰山城,地理位置独特,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泱泱渭水穿城而过,滚滚向东奔流而去。贯穿东西连通祖国大西北的陇海铁路异常繁忙,还有一条刚建成通车一年的铁路线,让这座年轻的城市进入人们的视野,这条铁路线在这座城南拐了个弯,向南穿越崇山峻岭,一直延伸到祖国的大西南,那就是驰名中外的宝成铁路线,是国人引以为傲的第一条电气化铁路线。这两条铁路线不但是交通大动脉,也是国家的经济大动脉,关系到国家飞速发展的经济建设,更事关国家边垂的安宁和安危。

南有巍峨的群山俯视,北有高大的台塬拱卫,境内有多条战备公路连接着祖国的西北和西南,山城是咽喉之地,无疑成了无可替代的交通枢纽,也是非常重要的战略要地,解放军某部驻扎在这里,守护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一九五九年九月的一天,山城,群众路。

“军军妈,我这一次出差时间可能会很长,你现在身子沉,一定要管好自已,当然,也要管好几个孩子,如果实在不行,就把他姥姥请过来吧,咱说过好几次了,你就是不情愿,我看呀,你这身子一天比一天沉,必须要有人帮你,别硬撑着。”夏建国是解放军某部副参谋长,他准备出差,下部队检查防务,可妻子秦菊香怀孕已经三个多月了,已经显怀了,他实在的放心不下。还有三个孩子,虽说老大军军也十岁了,能帮妈妈干些活,可毕竟是个男孩子,帮不了多少,老二丹丹是个女孩,可只有八岁,能干什么呢,老小叫强强,更不用说了,五六岁的小子,能管好自已就不容易了。望着围在身边的一家人,他怎么能放得下心啊。可军令如山,再大的困难也只能自已克服。

他摸着老大军军的脑袋说:“儿子,你已经是大人了,要照顾好妈妈,也要管好妹妹和弟弟,让你妈少操点心,记住了没?”

军军把脖子一仰,胸脯拍得“啪啪”响,说:“爸爸,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好,是我的好儿子。”

妻子秦菊香劝说道:“你们爷儿俩差不多就行了。我说老夏,走吧,又不是第一回出差,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你也多保重啊,走吧,车在那里等着哩。”

在妻子的再三催促下,夏建国这才上了吉普车,车子留下一路烟尘,很快消失在马路的尽头。看着爸爸走远了,军军领着弟弟和妹妹回到了院子里,又开始疯玩起来。今天是周末,玩好是第一,吃饭是第二,让人烦心的作业第三都排不上。

这是一个独门独户的院落,由过去的营房改建而来,房屋跨度大,前后两栋,共六间房子,两栋房屋之间有一个小院子,临街的那栋房屋有厨房,卫生间,贮藏室,还有一间小房子,后一栋是三大间,隔出一个客厅后,还有三间房子,这是夏建国升任副参谋长后,单位分配的住房,自从老三出生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秦菊香看着几个孩子无所顾忌的在院里玩了起来,无奈地笑了笑,进了屋。现在她谁也指望不上,虽然身怀有孕,但不能歇下,平时有夏建国在,她还能多休息会儿,可今天不行,活儿在等着她,孩子们换下来的衣服一大堆,不洗穿啥?

说起这两个人的因缘,真应了那句老话:缘分来了神仙也挡不住。那是山城解放的那一年,夏建国的部队解放了山城之后,奉命继续向西追击西逃之敌,去解放更广大的西部地区。而夏建国接到的命令却是驻守山城,为西进大部队组织重要物资,在一次征粮行动中,他解救了正被土匪围困的秦菊香,她也是奉命下乡征收被服。就这样,两个人就认识了,再加上工作上时有联系,一来二往,双方都有这个意思,在组织的关心和帮助下,举办了一个简朴的婚礼,两个人把铺盖往一块一搁,就过起了同志加爱人的幸福日子。夏建国是山东人,老家也没有什么亲人了,这些年转战南北,打过不少恶仗,也立了不少战功,可个人问题一直未解决,快三十岁了,还是孤身一人,这一次他对秦菊香可谓一见钟情,恩爱有加,他比秦菊香大了将近十岁,虽说他已经是正团职干部,可从不摆架子,生活上对秦菊香体贴照顾,秦菊香异常欢喜。两口子互敬互爱,成了军中的楷模。

这一天,秦菊香正上班,公司办公室来人让她去一下杨书记办公室,在那里,她见到了两位军人,神情严肃。办公室里还有公司办公室主任沈大姐。

其中一位军人自我介绍道:“嫂子,我是作战处的小李,是夏副参谋长的部下,这位是政治部郑主任。”

只见郑主任走上前来,敬一个标准的军礼。就在郑主任敬礼的瞬间,秦菊香突然觉得神情恍惚,有点站不稳了。

郑主任握住秦菊香的手说:“秦菊香同志,我代表部队遗憾的通知您,夏建国同志在执行任务中不幸牺牲,我们表示慰问,请您节哀。”

她怀疑自已听错了,反复地问,又像是自言自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周前还好好的,你们骗我,我要见他,我要见他……”说着,转身向门外冲去。

大家赶紧上前把她位住,沈大姐连忙劝道:“菊香,要挺住啊,你肚子还有孩子!”

这一句把秦菊香惊醒了,喃喃自语道:“孩子,孩子。”她猛然大喊一声:“我的孩子啊!”突然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已经躺在家里了,身边围着三个孩子,沈大姐和几位同事也在。

“妈妈,你病了吗?”军军见妈妈醒来了,着急地问。丹丹和强强两个小家伙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乌溜溜地盯着妈妈看,“妈妈!妈妈!”不停地喊。

秦菊香把三个孩子拢在身旁,摸着孩子们的小脑袋,轻轻地说:“我的好孩子,咱们家的天塌了,你们的爸爸没了,我们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四个人顿时哭作一团。沈大姐赶忙劝解:“菊香,菊香,你要挺住,你不能乱,后面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你呢。”

此时的秦菊香哪儿还能听得进半句话,她已六神无主,她的天真的塌了。无奈之下,沈大姐以秦菊香的名义给军军姥姥发了一份电报,内容是“妈,山城有事,请速来”。

夏建国这次去检查的部队均驻扎在崇山峻岭之中,沟壑纵横,道路崎岖难行,在一次执行任务过程中,突遇山洪爆发,他不顾个人安危,指挥帮助群众转移时,被凶猛的泥石流夺取生命。夏建国牺牲了,他的死重于泰山,被追认为烈士,部队并号召全军指战员向他学习,学习他人民利益高于一切的勇敢的献身精神。他永远长眠在山城的烈士陵园,在那里,他可以看到山城的全貌,目睹山城的飞速发展和一日天千里的变化,可以默默守护着自已爱的人和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军军姥姥是第五天到的,毕竟山高路远,交通不便,她能这么快赶到已经很不容易了。要知道,她的家在秦岭南麓的丹凤县,山大沟深,一路颠簸而来,老人家的身子快散了架了。还好,老人家的身子一向硬朗,这点事儿不算什么,拿她的话说:“这在山里就是刨几晌地的事儿。”她的到来让秦菊香有了依靠,让孩子们有了希望,让这个家有了一丝生气,如若不然,还真不好说。

自打秦菊香得知夏建国牺牲的消息后,性情大变,食欲大减,脾气极坏。脾气性情那都好说,变就变了吧,可她不吃不喝,那不就是要命吗?她现在可是两条人命,特别是肚子里的小人儿,可怎么活呀,让所有关心她的人揪心。可无论别人怎么劝说,都听不到她的回声,水米不进。看到军军姥姥来了,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真是,军军姥姥来了后,秦菊香就像是一个瘪了的气球,一下子鼓起来了,支撑着身子勉强参加完了夏建国的葬礼,可这样的状态,班是不能再上了,单位给她准了一个月假,让她调理一下,也好好恢复,希望她能尽快走出来。毕竟,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哩。

军军姥姥这一来就走不了了,一住就是大半年,直到秦菊香生下了老四——凤儿。这孩子怪可怜的,在母亲的肚子里就没有吃饱过,出世了,可还是吃不饱,吃不上亲娘的一口奶水也就罢了,还不招亲娘待见。自她出生后,秦菊香就没有正眼瞧过一眼,小人儿能从娘胎里爬出来,已是捡了一条命了,很不易了。姥姥从护士手里接过来,一看,小家伙跟个猫娃差不多,连四斤都不到。姥姥叹了一口气:“唉,这可怎么活呀?”

可当看到小人儿黑黝黝的眼睛那么一忽闪,姥姥的心都要化了,虽然嘴上说“娃儿呀,你来的不是时候。”可心里想着一定要让这个娃儿活下去。再难也得让娃儿活下去啊,毕竟是一棵苗,一条命啊。秦菊香瘪瘪的奶子凤儿是指望不上了,姥姥就用炼乳来喂,可哪有多么多炼乳让她吃呀,没有了炼乳,姥姥就用米糊,把米糊灌进奶壶让娃儿喝,可吮吸起来太费气力,小人儿常常喝不了几口就哭了,那哭声细得连个猫都不及,姥姥的心都要碎了。这样不行,再这样弄,凤儿的命恐怕就没了。没办法,满月后,姥姥就抱着凤儿离开了山城,回到了丹凤老家,在那里给凤儿找了一个年轻的奶妈,一个多月后,听说凤儿的气色红润了,有了小脸蛋了,小手也圆乎乎的,姥姥悬着心总算放下了。

凤儿奶妈家离大姨家不远,隔着一条河,站在河对岸就能看见大姨家的烟囱,河面上有一座浮桥,踏上去总是摇摇晃晃的,可走习惯了也不觉得有多危险,河里的水欢快的流着,耳边风儿吹着,小鸟儿在林子里嬉戏追逐,从这一棵树飞到那一棵树,又从那棵一树飞到另一棵,总之,它们每天就这么飞来飞去,无拘无束,有时候会飞到更远的地方去,好像人世间的一切烦恼和不如意,和它们不沾边。

姥姥家离这儿稍远一些,在十里外的小镇子上。姥姥就把凤儿的事托付给大姨了,让她有事没事去奶妈家里走动走动,去的时候不能空着手,带点儿应时的菜呀肉呀什么的,一来人家给咱管娃儿,费心劳神的,犒劳一下,她会对娃儿好一点儿,二来咱们隔三差五的去瞧瞧,也让她晓得,娃儿是咱的宝贝,免得让娃儿吃亏。大姨犯不下姥姥的将令,即使事儿再多,活儿再忙,也要抽身去瞅一眼凤儿。

这天晌午,大姨刚下地回来,脚板上裤角上的泥巴还没收拾利落,冲进厨房,从里面取下一挂腊肉就向外走。

男人问:“你火急火燎的干啥子嘛?”

女人白了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去看看凤儿,好几天都没去了,我心里不踏实,夜里总做梦。”

“有什么可看的,乡里乡亲的,不会有事的。”男人一脸不屑。

“那可不一定,咱俩这么亲,我还经常挨你的巴掌。”女人一点也不客气。

“这哪儿跟哪儿,你这个婆娘,去吧,去吧,看你那个小先人去,家底都快让你败光了,这过的什么日子嘛。”男人知道女人的秉性,倔脾气上来了,谁来了也不好使,也只能由着她了。

“快去快回,我还没得吃饭呢。”他的话儿追不上女人的身影。

大姨来到凤儿奶妈家,可家里静悄悄的,什么声响都没有。

“大妹子,在家吗?”大姨喊了几声都没有人应,她走进堂屋,把腊肉搁在桌子上,转身进了偏屋,只见炕上被窝躺着一个小人儿,是凤儿,大姨赶忙过去看了一眼。

娃儿正睡着,小人儿头发黄黄的,稀稀拉拉的,一看就知道营养不良,再看脸蛋,黄不拉几的,没有一点儿红润气色,小手就不用说了。大姨没忍住,眼眶打湿了。

这时,屋外有了动静。

“谁来了,是她大姨吗?”说着凤儿的奶妈进了来,她肯定是瞧见了桌子上的腊肉了,高兴地合不拢嘴了。这不过年不过节的,能给她们家送东西的,除了凤儿她大姨,还能有谁。

“她大姨,来就来吧,还送东西,这让我多不好意思。”凤儿奶妈把怀里的孩子放在炕上。

看着她怀里抱着自已的孩子,和凤儿一比,这孩子气色红润,肥都都的,大姨心里酸楚像是吃了生葡萄。

大姨把凤儿抱起来,说:“我说大妹子,这娃儿怎么还是这么弱,一点儿起色都没有,八成是病了吧?”

“那能啊,好着呢,这孩儿就是懒些,老爱睡觉,懒得吃,奶吃不了几口就睡,别看她现在睡得香,晚上可爱闹腾了,能折腾到半夜,我让她闹得觉都没法睡。”说着,那女人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大姨觉得不能再坐下去了,家里那口子还等着吃饭呢,不然,那家伙又得动手了。

“大妹子,你辛苦了,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点肉给你补补,还望你把凤儿照管好,这娃儿也怪可怜,能来到世上不容易,连亲爸的面都见过,大妹子上点心啊!”大姨说着出了门。

“她大姨,慢走,有空来啊!”那女人站在堂屋门口说。

“大妹子,不送了,忙吧。”大姨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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