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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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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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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飘落》连载

第九章

正在这时,江文化出现在门口,往屋里瞧了一眼,问:“我说夏凤同学,收拾好了没,我送送你吧,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不好带。”

“江组长,谢谢,我看还行吧。哎,你怎么还没走,大家伙归心似箭,跑的一个比一个快,你可正沉得住气。”凤儿正往包里装东西,看了一眼江文化。

“噢,我在等老董,留他值班,这家伙又不知道哪儿野去了,我在等等,正好有时间,我可以送你到车站。”其实,江文化一直在等凤儿,这个机会多难得呀,送一送,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凤儿装好的包有四个,她用一根绳子系在一起,分成前后两部分,往肩膀上一搁,试了试,还可以,她说:“江组长,你不用送,你看我像不像一个进城赶集的农民伯伯,走个十里八里地没问题。”

凤儿说着出了屋,锁好屋门,正准备出发时,只见一个人从院门外飞了进来了。原来是董强回来了,他不知从哪搞了一辆自行车回来了,已经骑得满头大汗了。

只见他气喘吁吁地说:“夏凤同学,看来我赶的还真是时候。”说着不由分说地把夏凤肩膀上的东西取下来, 搭在自行车货架上了。他这动作一气呵成,夏凤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更不用说站在一旁的江文化了。

夏凤愣了两秒钟后,觉得不妥,连忙说:“老董,你这是干啥吗?”

董强这会儿气喘匀了,他说:“夏凤同学,你不要推辞,听我说,咱们三队知青点出勤率能在全大队拔得头筹,那都是你的功劳,要不然咱们江大组长还不知道要挨多少批呢,你说是不是,老江?”董强把目光指向了半天没啃气的江文化。

江文化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回答道:“那是,那是,多亏夏凤同学帮我解围。”

“那我代表大家用专车送一下夏凤同学,你们两个没意见吧?”董强的话其实是说给江文化听的,但他还是把凤儿带上了,免得江文化多心。其实,他这一顿操作,江文化此刻已经很尴尬了。

董强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江文化不表态也不行了,只见他脸部肌肉有点呆板,但还是说:“应该的,应该的,夏凤同学你就不要推辞了。”

“使不得,我自已走吧。”凤儿还想说什么,董强已经把自行车向院外推去,回头摔给江文化一句话,“老江,你辛苦一下,等我把夏凤同学送到车站,再回来值班,你高风亮节一次吧。”

见凤儿脚板不挪窝,董强大声说:“你再不走,就赶不上班车了,你打算走回去?”

这句话还真管用,凤儿紧跑两步,追了出来。

两个人把江文化一个人丢在院子里了。江文化那个后悔呀,自已怎么没有早早下手,他本来是有这个优势的,就像董强一样,把夏凤的包裹抢过来,搭在自已肩膀上,甩开流星大步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夏凤还不自已追上来?可现在已经晚了,让董强抢了先。

两个人在村子里的时候一直是步行,出村口后,董强回头说:“我说夏凤同学,赶紧的,坐在后面,我骑着快点,不能耽误了班车,如果赶不上,那只能等下午了,你不急?”

“这多不好意思。”凤儿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坐了上去,她很清楚,这个点要赶上班车就得快点,“谢谢你!”

董强见夏凤已经坐好,心里那个乐呀,喜不自已,大声说:“坐稳了,我要开足马力了。”说完,身体里所有的劲儿全部汇聚到两条腿上,就像蒸气机车的牵引轮,很快把自行车驱动起来,在路上飞快的奔驰着。

凤儿感觉两耳呼呼作响,她有点害怕了,拍拍董强的背说:“老董,慢点,注意安全。”可不知何故,她明显感到自行车比刚才更快了。她不知道,她那两巴掌,犹如饲养员给犟驴槽里搁了两把黑豆子,驴的每块肌肉都绷起来了,此刻的董强就是那头犟驴,你说他能不快吗?

快到车站的时候,董强发现了班车,可已经开出站了,他连忙喊道:“凤儿,赶快下车,我去追班车。”

凤儿不假思索,跳下自行车,看着车子像飞一样蹿出去了。这时她看见了,前面那辆班车正的加速中,就看董强能不能截住,她也跑起来。

她跑着跑着,看见董强已经超过班车了,可突然就看不见,只听见一声大声的怒斥:“不要命了!”

她紧跑两步,过去一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只见董强和自行车横在班车前面,人与班车也就两米的距离,太危险了。

她赶紧扶起董强,问:“老董,怎么样,摔伤了没?”

董强站起来,笑着说:“没事,皮外伤,不碍事,你快上车。”

司机见董强没多大事,余怒未消,说:“我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小伙子,今天算你走运,我这刹车片是刚换的,要不然,你这小胳膊小腿就完了,下次就不一定有这么幸运了。”司机说着上了车。

凤儿把董强上下看了看,额头上擦破了,血渗出来了,心疼地问:“你到底有事没事?”

“没事,你走吧。”董强说着,试着走了两步,感觉还行。

这时司机把头伸出来大声喊:“上不上车,一车人等着呢。”

凤儿这才不舍地上了车,看见董强依旧站在那里,她挥了挥手,隔着车窗大声喊道:“回去找苟大夫看看。”苟大夫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有名的全科医生,肠胃病,妇科病,各种疑难杂症均可医治,跌打损伤更不在话下,全大队除了大队长外,就属他最受人们敬重,头痛脑热找他准没错。

凤儿不知道,她的喊声董强是否听到,只见他也挥了挥手,是前后挥的那种,意思很明显,是让她放心。可凤儿就这么一直站着,看着路边那个人影,由大变小,再由小变没,这才安心的坐下来。

落坐后,凤儿这才发现,全车人向她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姑娘,小伙子人不错,那一股子冲劲惹人喜欢,是男朋友吧?”与凤儿邻坐一位大妈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

“不是,大妈,我们只是一个点的知青。”凤儿解释道。

“还不好意思,这有啥嘛,如果不是相中了你,他能拼着命为你拦车,想都别想,姑娘,别傻了,这么好的小伙子,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太有福气了。”大妈根本不听凤儿的解释,压根儿就不相信。

“真的不是,您误会了。”凤儿的解释只能是越描越黑,她有点气恼,可无从发作。

汽车在绿色原野上奔跑着,车里面安静了,汽车轮子与路面摩擦的声音不断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了,就像一首无头无尾的催眠曲,使车上的人心安了,人们知道它正奔向一个既定的目标,没有什么悬念可言,于是,大多数人昏昏欲睡。此时凤儿的心如无风的海面,浪花朵朵,久久难以平静,可她还尽可能的使自己静一静,静下心想一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也许是身边这位素不相识的大妈一句话提醒了她。董强跟自已非亲非故,为什么挖空心思来帮自已呢,跑出去借来自行车,又不顾死活的去追汽车,虽说都是一个点的知青,可其他男生早就踮了,谁还会管一个与自已毫不相干的人呢,只有假设董强对自已动了那份心思,这一切看似无缘无故的事情才会发生,才能解释得通。想到这儿,凤儿的心脏突然跳得厉害,她感觉脸有点发烫。其实,凤儿对董强做那份假设的时候,她忽略了另一个很明显的事实,那就是江文化也应该也在假设之列,只是江文化过于含蓄,利用特殊的身份巧于伪装,以致于凤儿没有觉察而已,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凤儿的回来让家立刻活跃起来了,尽管此时山城的空气特别闷热,连一丝清凉的风都没有,喘口气都困难,这样比较起来,蟠龙村还是不错的,起码坐在树荫底下偶尔会掠过一丝丝凉风。秦菊香顾不得看凤儿带回来的稀罕物,把女儿浑身上下瞧了个遍,一个劲地说:“我女儿受苦了,也晒黑了,手上都有茧子了。”

凤儿则说:“妈,我好着哩,黑是黑了点,可精神啊,你看。”说着在客厅原地转了两圈,“妈,我给你说,在农村我啥都能忍受,就一样受不了。”

“哪样啊?”秦菊香着急地问。

“没地儿洗澡,这么大热的天两天不洗人都有味了,可就是没办法洗,只能关起来门,在宿舍里简单的洗洗,实在想像不出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凤儿说。

“你说的他们是谁?”秦菊香问。

“还能有谁,贫下中农呗。”

见这母女两个人说得热闹,唐玉成在一旁插话说:“我说老秦,你们娘儿俩说说差不多行了,让凤儿洗洗,换换衣服吧,咱们也该准备晚饭,把孩子犒劳一下,也把她哥她姐也叫回来,咱们一家难得热闹一回。”

“老唐,你这个主意不错,我同意。”秦菊香对唐玉成的提议很支持,转身对在一旁翻姐姐包裹的唐林说:“林林,去,给你大哥大姐打个电话,就说咱们要举行家宴,请他们迅速前来报到。”

林林正玩的起劲,听到妈妈的命令也不敢怠慢,站起来,举手行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这小子的劲头真像老大。”秦菊香说着就进了厨房。秦菊香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头,在唐玉成的配合下,在厨房里忙乎了两个多小时,硬是弄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

当最后一道菜——红烧鱼端上桌时,老大和老二先后推门而入。

闻到满屋飘散的香气,军军高声喊道:“妈,爸,弄这么多好吃的,这日子不过了?”

丹丹则说道:“要我看呀,还是要走出去,走的越远越好,咱们整天围着爸妈转,也没见捞着什么好,好吃的都让凤儿这丫头占了,真的应了那句老话了,远香近臭,是不是,妈?”

两人正洋洋得意,秦菊香从厨房出来了,没好气地说:“你们两个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早点回来帮个忙,还在这儿耍嘴皮子,是不是找打?平时好吃好喝都尽着你们,凤儿离家快两个月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不兴我们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瞧你们那点出息,还不快点收拾碗筷,凤儿肯定饿了。”

两个人都不好意思了,丹丹笑嘻嘻地说:“妈,我们没有别的意思,也就是过过嘴隐,您别往心里去,我们再怎么也比不过凤儿在您心中的位置,是吧,妈?”

“知道就好,还不快干活去。”秦菊香说。

这时,凤儿洗完澡出来了,她隐约听见了刚才的话了,又听得不是很真切,看见哥哥和姐姐回来了,她打声招呼:“哥,姐,你们回来了。妈,你们刚才说啥哩,那么热闹?”

“我们说你呢,还能说谁,走的时候说好每周回来一次,帮我干活,你可倒好,两个月才回来一次,多亏你哥和你姐,要不然,你妈我早就累爬下了。”秦菊香说着看了老大和老二一眼。他们两个干了多少活,自已心里比谁都清楚,听妈妈这么说,两个人都不好意思的伸了伸舌头。

凤儿对哥哥姐姐说:“谢谢哥,谢谢姐,家里的事就仰仗二位了。”

又对秦菊香说:“妈,你是不知道,走之前想得好好的,说每周回来一次,去了才知道,从你驻进知青点的第一天开始,你就不再是城镇居民了,你就是生产队的一名社员,社员就按社员的规矩办,全年无休,根本没有节假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有活要干,你有事要外出,对不起,必须向队长请假,无假外出是要扣工分的,这一次是队长开恩,可怜我们这些没妈疼没爹爱的孩子,破开荒的放了一回假,他想让我们知道自已的家在哪里,能遇到这样人性化的队长,真是我们的福气。”凤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都是心里话,没有半点虚假成分。人这一辈子肯定会遇到很多人,有对的人,也有错的人,遇到对的人时,要懂得感恩,遇到错的人时,要知进退。

“好了,凤儿,妈知道了,以后家里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管好你自已就行了,好了,他爸,快把汤端上来吧,咱们开饭吧。”秦菊香大声喊还在厨房忙乎的唐玉成。

凤儿见状急忙到厨房去端汤,笑眯眯地说:“爸,您辛苦了,我来吧,还是家里好啊!”

唐玉成语重心长地说:“凤儿,家里肯定好,但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可不能恋家呀,等你回城了,咱们一家人天天在一起,有你烦的时候。”

“我才不会呢。”凤儿高兴地说道。

菜齐了,开饭了,这是这个家庭两个月以来第一次团聚,除了学校放假自愿出去锻炼的老三强强外,其他人都到了,这也是秦菊香这一段时间以来最高兴的时刻。其实,她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整天病泱泱的,老在唐玉成跟前说,她不想上班了,说上一天的班感觉骨头架好像要散了似的。唐玉成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可现在这种政治形势,到处都是“抓革命促生产”,他担心别有用心的人借机说事,他让秦菊香再坚持一下,等等再说。家务活唐玉成基本包了,一个大男人,还是一个不小的干部,能做到这一点,真得挺不容易的。凤儿虽然不十分清楚家里的现状,就妈妈的秉性她也能猜个八九分。

等全家人都坐定后,凤儿端起酒杯,首先给爸爸妈妈敬一杯酒,她是这样说的:“爸,妈,我敬你们,谢谢你们,出去以后才知道外面有多难,家有多好,才知道世上最疼爱自已的人是谁,那就是自已父母,那就是自已的亲人,不说了,我干了。”凤儿这几句话够扇情的,说着她把眼角擦了擦,把酒杯的酒一饮而尽。在坐的除了林林只知道大口吃肉外,其他人眼眶里已经有些湿润了。人是感情动物,唯有泪水可以承载一个人所有悲和喜。

“死女子,不要说了,再说你妈我吃不下去了。”秦菊香说。

饭桌上大家都围凤儿好奇地问这问那,可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谈对象的事上了。

秦菊香说:“凤儿,你也不小了,也到了谈对象的年龄了,妈给你说,看人一定要准,不要着急。”

凤儿回应道:“妈,我现在还不想谈对象,再说了我正在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儿女之事缓缓再说。”

秦菊香不以为然,说:“妈只是给你提个醒,不要像老大一样,人没看清,最后弄得人财两空。”秦菊香这句话踩着了老大的尾巴了,他不干了。

“妈,这事已经翻篇了,你还提它干嘛。”军军一脸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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