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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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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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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飘落》连载

第一十三章

第二天上午,周岚过来给江文化打招呼说:“江组长,老董捎话说让我过去给咱们点上拿些菜,我去去就回,你们好好练。”

“记着给我弄几根黄瓜,那玩艺最解渴。”江文化随口说道。

“好的,没问题。”周岚转身又问凤儿:“凤姐,你捎啥不?”

“你这死丫头,也学坏了。”凤儿说着就要打周岚,周岚转身就跑,嘴不住地说:“我踩着凤姐的尾巴了。”很快就消失在院门外。

“算了,抓紧排练吧,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江文化劝道,凤儿这才极不情愿的开始排练。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吧,正当他们两个排练很投入的时候,周岚冷不丁的回来了,站在了他们两个的面前,把两人吓了一跳。

“你这个死丫头,吓死人了,怎么不吭一声就进来了。”凤儿率先发现周岚的。

“凤姐,讲讲良心,这么一个大热天的,妹妹多不容易呀,腿都要跑断了,没人心疼。”周岚噘着小嘴说。

“行了,妹妹,辛苦了,有什么好吃的?”凤儿说着自已在篮子里翻起来了。

周岚取了一根黄瓜给江文化送过去:“给,江组长,你最爱吃的黄瓜,老董说了,说吃不了几天了,园子里的黄瓜西红柿都已经不怎么结了,再过几天就没得吃了。”

凤儿取了一个稍微红一点的西红柿吃起来,味道酸中带甜,比前一阵子的多了几分酸涩,早先的西红柿是甜中含酸,如今已经入秋,这些夏季的菜蔬已走了下坡路了,再过几天可能连这样的都吃不上了。

江文化大口啃起黄瓜来,那个脆爽劲很带劲,谁料他吃的正欢,随着一声“咔嚓”,他痛得捂着嘴巴“唉哟”起来了。

“咋回事,这黄瓜里怎么会有石头?把我牙都磕下一小块。”江文化说着连忙把嘴里的黄瓜渣儿吐出来。

周岚在一旁搭话道:“这有啥奇怪的嘛,黄瓜长在地里头,地里头啥没有啊,也许黄瓜把石子当美味哩。”

“去去去,忙你的去,耽误了开饭,小心我收拾你。”江文化训斥周岚,周岚做了一个鬼脸,提着篮子开溜了。

晚上,凤儿给董强说白天江文化让黄瓜磕破牙的事,把董强笑得前仰后合,凤儿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董强搞的恶作剧。

“原来是你的杰作,难怪他会吃出石子。”凤儿笑着说道,“你的心眼可真小,还没有针尖大。”

“谁让他欺负你,对付这种人就是要让他吃哑巴亏,我本来没想这么对付他,可听周岚那么说,我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以为我吃素,我就在黄瓜里做了手脚,谁知,还真灵。”董强得意的笑了,“不过,你也真行,我都听周岚说了,你是女中豪杰,佩服。”

“我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他那点小伎俩就是找抽。不过,马上就到国庆节,说实话,你恢复的怎么样,能不能干活,不要硬来,如果不行,再给队长说说。”与江文化那点事不值一提,凤儿现在最关心的是节后董强能不能参加劳动的事儿,如果没有恢复好,干点重活,那可就落下一辈子的病根了。

董强挺感动的,这是母亲之外有一个女人这么关心自已,这会儿他这个大男人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幸福了,幸福原来是这么美妙的事情,他仿佛看到果园里的果树都开花了,在朝着他笑,他也跟着笑了。

“傻笑啥哩?”凤儿问。

“没啥,有你送吃送喝的照顾,我早就恢复好了,干活没问题,等你们汇演结束,咱们一起回家。”董强一直等着那一天,虽然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但迟早有这一天,如果这样,这一天还不如让早早的到来。

“好,那就等我们得个奖状回来,咱们回家。”凤儿也希望回家看看妈妈,她不知道妈妈身体怎么样了。

国庆节那天,老天爷很给力,天气晴好,文艺汇演如期举行,大队给全体社员放假一天,让大家都来观看知青们的节目,大戏台不大的广场上非常热闹,就像过年一样,大人小孩都面带喜气,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衣裳。你想啊,这是一年之中除了春节之外最喜庆的日子,喜欢在人前现摆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可不会错过这难得的机会,她们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什么时兴穿什么,什么颜色最艳穿什么,她们在屋里捯饬半天还出不了门,男人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张口就骂:“你就是扮成狐狸精,也是黄花菜一碟,赶紧,再迟些热闹就演完了!”女人在屋里不情愿了,张口就来:“看把你急的,是不是想把人家年轻姑娘多看两眼,再看也白搭,只有老娘伺候你,像个催命鬼,走!”两口子就这么骂骂咧咧上了路。

董强也在人群里杵着,头顶大太阳晒着,周围人的汗臭气熏着,如果不是想亲眼看看凤儿登台表演,他才不懒得来凑这热闹,燥热加上气味难闻,让他感觉呼吸都有点困难。队长在会上号召全体社员都要去,给咱的娃们撑腰打气,要让我看见谁没去,扣十个工分。因此,大家都很积极,天气再热大家都乐意去,还要在队长的眼前晃一下,要不然真让他扣上十个工分那多花不来。董强来的比较早,占据了绝佳位置,站在这里能清楚的看到台上演员们的精彩表演,他比这里的任何人都要热,头顶有太阳烤着,体内那颗心热的滚烫,演出开始不久,他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

当喇叭里传来:“下一个节目《白毛女》选段,演出者江文化,夏凤,大家欢迎。”董强下子来了精神。

悠扬欢快的笛子声响起时,凤儿饰演的“喜儿”身着红色上衣从舞台一侧闪亮登场,舞步轻盈,一个完美的回转,“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的声音如天籁之音传遍整个广场,观众群中传出几声“好!好!”董强激动得把手都拍痛了,没想到凤儿的演得这么好,不是亲眼所见,说出去谁会信呢?

可当演到“杨白劳”给“喜儿”扎辫子的时候,董强有点不自在了。只见凤儿半蹲着,背对着江文化,江文化一手里拿着一根红头绳,一手扶着凤儿的辫子,一边唱一边扎辫子。董强那个气呀,正想跳上台子把江文化爆揍一顿。尽管他知道这是演戏,尽管他也知道那根辫子是假的,可他就是拧过那个劲。凤儿是谁,她是我董强的女朋友,虽然没有确立正式关系,但那重要吗,我和凤儿相处这么长时间,凤儿的手我都没有摸一下,更别说她的头发了,江文化你算什么东西,这笔账老子今天记下了,有你哭爹喊娘的时候。

这场文艺汇演算不上高规格的专业演出,但能给成年累月在土地上劳作的人们带来短暂的歇息和喜悦,也可以让那些城里来的娃娃们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他们不用担心上地干活所带来的那些烦恼,尤其是近两日掰早熟玉米棒子,前面掰着,总有人在屁股后面吆喝:“哎,又漏了一个,你是黄鼠狼亲娘舅吗,眼窝让鸡屎糊了吗?”不用问,肯定是队长,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一帮小年轻干活,老是在屁股后面捡漏,每回都不会让他失望,他那眼睛的确跟黄鼠狼的差不多。说到眼睛,大热天的让人钻在密不透风的玉米地里,汗珠子就像下雨,眼睛睁开难受,不睁也难受,特别是年轻人那细皮嫩肉的胳膊,微干的玉米叶子带着毛刺的边边,活脱脱的就是个刀片,胳膊来来回回这么几下,火辣辣的痛,再加上汗水一浸,就像在伤口上洒把盐差不多,这么恶劣的环境,能下地干活的都是好的革命同志,没必要太较真。黄鼠狼也是条命呀,是命那就得让它活,我不让它活谁让它活。哼,再漏一个,这回可是故意的,看后面的黄鼠狼能不能捡得着。

还真让江文化说着了,他们三队知青组表演的《白毛女》选段评上了奖,大队长给他和凤儿两个人戴了大红花,每个人奖励一把铮光瓦亮的大铁锹。凤儿知道,那可是干活的好工具,比蔡婶家的那把铁掀好用得多,特别是翻地的时候,脚用劲一踩,一尺深,再一翻,土就翻了个个,真得很带劲。这回把凤儿高兴坏了,她老早就想有一把这样称手的工具了。

董强却高兴不起来,他说:“一把铁锹就把你美成这样了,太没追求了,趁还有时间,咱们把东西弄一下,准备回家吧。”

全国人民到处庆祝国庆节,蟠龙村也不例外,大队宣布给知青和社员们再放一天假,这是多少年都碰不到的好事儿,这比看再好的节目都让知青们欢欣鼓舞。凤儿想想也是,还有一天多的时间,何不趁早回趟家,她真的很想回去看看。东西不多,董强没有找拖拉机,他借弄了一辆自行车,把两个人的东西全部驮上去,鼓鼓囊囊,准备出发。

凤儿看着满载的自行车,问:“我坐哪儿?”

董强指了指自行车大梁,说:“当然是离我最近的地儿呀!”

“亏你想得出,不怕人笑话。”凤儿确实不好意思坐在那里,况且肯定不舒服。

“笑话咱不怕,主要是你坐在这儿自行车前后就平衡了,跑起来更稳。”董强笑着说道,“还不快点上车,咱们还有近两个小时的路程哩,得抓紧时间。”

凤儿看了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挤了挤坐上去,说:“你骑慢点儿,不要像上次一样。”

“绝对不会,这回有你压阵,肯定安全。”董强回应道。

凤儿觉得自已离董强这么近,连董强说话的气息都能感觉到,那一呼一吸就在自已的后脑勺,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回城的路可真远,两个人骑一会儿,骑不动了,就走一会儿,全程都是董强推着自行车,车上驮的东西太多,凤儿根本推不动,她只能在旁边搭把手,给董强助助力。

进城后,董强先把凤儿送到家,把她的东西全部卸下来,七七八八一堆子,看到地板上的南瓜、西葫芦、萝卜、玉米棒等等,还有一小袋白面,秦菊香高兴地说:“凤儿,你这是把菜园子搬到家里来了,太好了。”

董强没有停留,放下东西就走了,凤儿一直送到院门外,等董强骑上车子走后这才进来。

“小伙子不错,处上了?他爸妈在哪儿工作?”秦菊香顾不得收拾地上的东西,笑眯眯地问凤儿。

“妈,什么处不处的,我们是一个点上的,顺路帮忙的,你想多了。”凤儿根本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你妈我的眼睛不是吃素的,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处就处吧,也到了处对象的年龄了,只是一定要把人了解清楚,该处就处,不要像老大老二他们整天没个正形,老大不小的人了,还是光杆一个,你妈我着急呀。”秦菊香最愁的就是前面那两个,就知道玩,不理解当妈的心情。

“知道了,妈,能不能先弄点吃的,我都没气力说话了。”凤儿真的饿了。

只打凤儿进了家门,秦菊香只知道问东问西,却忘了给孩子准备吃的。凤儿这么一喊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弄了点吃的送过来,说:“你先垫垫,今天晚饭咱们早点开,好不好?噢,我刚才问的话呢,你还没回答我呢,他的父母在哪儿工作?”秦菊香仍不忘刚才的询问。

凤儿有点生气了,不耐烦的说:“妈,你这是查户口吗,你还让不让人吃了?他的父母都是工人,行了吧?你满意了吧?”

“父母都是工人,这恐怕不行吧,怎么也得有一个是干部吧。”秦菊香揪住这个话题不撒手了,问个没完。

“工人怎么了,工人阶级现在领导一切,包括你,怎么不行了,再者说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妈,你是不是有点急了。”凤儿一边吃一边说。

这时,唐玉成从屋里面出来了,他听见母女两人说的话不对味,怕又生出事端,出来阻挡秦菊香,劝解道:“老秦,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让孩子吃点东西再说,另外,工人也好,你我不都是农民出身嘛,工农一家亲嘛,凤儿也说了,这个小伙子还正在考察阶段,不着急,啊!”

唐玉成的一番话算是替凤儿解了围,要不然老妈秦菊香还不知道要问些啥。秦菊香听出唐玉成的意思了,现在上面抓的是阶级斗争为纲,很敏感,这些话如果传出去,会有意想不到的后果,所以她赶紧打了个圆场,说:“小伙子不错,父母是工人也不错,现在全国人民向工人阶级学习,咱们也不例外,是我浅薄了。”

“谢谢妈妈理解。”凤儿也学乖了,再不纠缠。

吃过晚饭,凤儿说:“妈,晚上,我和同学约好了,去文化宫看电影,可能回来就晚了。”

“注意安全,男同学还是女同学?”秦菊香紧问一句。

“妈,你又来了,烦不烦?”凤儿满脸不悦。

“唉,你妈就是个操心的命,不说了,女儿大了不由娘,去吧,早点回来。”秦菊香也觉得自已是不是有了年纪了,变得婆婆妈妈了。

其实,凤儿进门前就和董强约好了,晚上去看电影。她好久没有坐在大礼堂里看电影了,特别想感受一下,城里人总是悠闲的坐在宽敞的礼堂里看电影,吃着零食,喝个汽水,那多有味道,多惬意呀。在蟠龙村也看电影,那都是露天的。电影荧幕往往不是挂在大树上,就是挂在饲养室的背墙上,天气炎热,蚊子太多,看一晚上电影,最高兴的是蚊子,肯定能吃个肚儿圆,主要还是气味太难闻,饲养室跟前的味儿能好吗,都是牲畜的屎尿的臭气,如若不在饲养室那边还好点,可指不定吹个什么风,把附近粪堆上的臭气吹也过来,当然,这得看风儿的心情。如果说看一个反特电影还好说,大家都狠不得钻到电影里去抓特务,再臭的环境也置若罔闻。如果说演个朝鲜影片《卖花姑娘》,你说,就那种环境,谁能待下去,除非学生娃娃们。相比而言,还是大礼堂里舒服惬意,那叫享受生活,野外看电影那叫丰富人民群众的文化生活。

两人看完电影,没有着急回家,而是在街头散步,好不容易逮到了独处的机会,两个人都很珍惜,也探讨了一下今后的事情。

“老董,你下乡也三年多了吧,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啥时候回来,回来干什么,你不想吗?”凤儿想问一下董强下一步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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