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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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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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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飘落》连载

第一十九章

近几年,自从老大军军和老二丹丹结婚成家以后,老三强强工作在外地,根本管不上,人家也不让别人管,因此,秦菊香在凤儿身上倾注的心血多了一些,这可能与凤儿的出身有直接关系,也许林林还小,没到她操这份心的年龄。说起凤儿,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从娘胎里出来就没有见过亲生父亲一面,在秦菊香心里总存着一份亏欠,她觉得自已对不起这孩子。小的时候也没有给孩子更多的爱,让她过早的感受到生活的酸楚和苦难。孩子姥姥在的时候,还有一个人经常挂念着,可当姥姥过世后,凤儿知道世上最痛她爱的那个人永远地离她而去了,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没人能告诉她,眼泪像姥姥屋后的河水,哗啦啦的流着。姥姥去世后,凤儿在姥姥灵前痛彻心肺的哭说明了一切,她是几个孩子中哭得最为伤心的一个。那一刻,秦菊香也突然明白了,觉得应该给这个孩子更多的爱。

可她的那份爱,凤儿感受到的却是压抑,是呼吸不畅,是与董强交往的羁绊,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尤其是凤儿到银行上班以后,妈妈总会给董强挑三拣四,弄得董强都不敢进家门了,如果非得要进家门,也一定要小心翼翼地看秦菊香的脸色。为这凤儿没少跟妈妈吵,可吵来吵去,秦菊香只有一句话:“你和小董不合适。”

听了老妈这话,凤儿怎么都想不通,她和董强交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前几年不是好好的吗,现在怎么就不合适了,如今董强和她都有了工作,收入也稳定,董强家里也换了好一点的房子,看着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好,她觉得过些时候可以跟妈妈提结婚的事了。可妈妈如今这个态度,凤儿很揪心。

凤儿知道是妈妈变了,变得势利了。其实,凤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起初他们两个交往的时候,她还是知青,在蟠龙村下着乡,父母工作忙,根本无暇照顾她,刚好董强出现了,秦菊香心想有这么一个贴心的男生照顾凤儿,他们两个可以少操一份心,虽说两家人也聚过几次,从秦菊香的内心讲,她一直把董强当作凤儿一般朋友来对待。特别是凤儿成为银行正式干部后,秦菊香越来越感觉凤儿和董强没有必要再交往下去了,毕竟干部和工人在好多方面是有差距的,可能产生种种不和谐,会给以后家庭生活埋下隐患。因此,她把对董强的不满从暗的摆到明面上来了。

此时已经是隆冬季节,山城人冬季取暖都生煤炉子,家家户户在屋子中央生一个铸铁炉子,又能取暖,又能做饭,还能烤馍片烤红薯。煤炉子好是好,多数人家烧的烟煤,就是烟气大,因此每隔一段时间要把烟管清理一下,要不然煤烟排不利索,煤烟倒灌呛人事小,晚上如果煤气倒灌,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这不,今天是周日,董强说好了要来帮家里清理烟管,可已经十点多了,还不见人影。秦菊香着急起来,喊道:“我说凤儿,你出去瞧瞧,看小董来了没有,说好的来干活,已经这个时间了,还不见人影,真是把事不当事,这还没怎么着呢就牛起来了,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妈,我这就去看看,小董可能是有事耽误了,咱事归事,话不要说这么难听,这些年他没少给咱们家干活儿,怎么没落下您一句好?”凤儿说着出了门,她虽说不愿意听妈妈说的那些话,其实心里也埋怨在董强,昨天答应的事怎么能不按时来呢,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站在门外,凤儿向远处瞧望。寒风从街道掠过,行人都行色匆匆,大家谁也不想在寒冷的世界里多待一分钟,加快步伐向心中的目的地奔走,地面上几处没有消融的冰溜子泛着清冷的光,不时再提醒你,此时是最寒冷的时节。

蓦然,凤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董强推着自行车缓缓地往这边走来。凤儿赶紧迎上前去。

原来,董强在来的路上不小心摔倒了,起来后感觉无大碍就推着车子一瘸一拐走过来了。

凤儿接过车子问道:“伤哪儿了,要紧不?”

“真倒霉,走到半道上被冰溜子滑倒了,应该没事,胳膊肘有点疼,活动活动就没事了,等着急了吧?”董强问凤儿。

“谁说不是,我妈都催了好几次了,不过,你保证自已没问题,实在不行咱们去医院瞧瞧,不要落下病根。”与清理烟管相比,凤儿更关心董强的身体状况。

“好多了。”董强说着把胳膊来回摆了摆,显然比刚才轻松了许多,“没问题,能干活。”

进了屋,还没等凤儿开口,秦菊香就数落开了:“小董,你怎么这么磨叽,这都几点了,才来干活,中午做饭前能不能弄好?”

董强已经习惯了秦菊香说话的语气,笑着说:“妈,我来的路上摔倒了,耽误了一点时间,不过您放心,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妈,小董轻伤不下火线,您应该表扬一下才对。”凤儿给董强帮忙拆卸烟管,她觉得妈妈应该关心一下董强。

“小董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干啥总是毛毛草草的,我给你说,这烟管可有些年头了,有的地方已经很薄了,你可要小心一点。”秦菊香这哪是关心呀,分明是找事嘛,好在董强根本当回事。

“好的,妈,这烟管薄得摸起来像张纸,要不咱们换了它,省得您老操心。”董强在院子一边轻轻地磕着烟管,一边说。当他把烟管竖起来的时候,里面的铁锈渣和烟灰倒了一地,看来清理比较及时,要不然,真的堵了那就麻烦了。

“你说得轻巧,那多浪费呀,能用将就着用吧,还能用一两年,明年再说吧。”秦菊香是苦日子里捱过来的,一分钱能掰成两半花,她怎么舍得能把还能用的烟管换了呢。

为了保险起见,董强和凤儿用纸把烟管特别薄的地方糊了一下,这样就不怕它漏煤气了。还是董强利索,不到一个小时烟管的事就搞定了。凤儿还是揪心董强的伤,硬要陪董强走医院做个检查,要确认没有骨折才放心。

望着凤儿的背影,秦菊香摇摇头说:“这丫头,真是傻到家了,自已是干部,对一个小工人还这么上心,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了。”

春天到了,坐落在山城城南的人民公园已是鸟语花香,春意盎然。最早感知春天气息的是湖边堤岸上的柳树,在春天来临之前,那些修长的枝条一直在风中舞动着,看起来好像无所事事,其实不然,它们一直在捕捉春的脉搏,感知春的温暖,这不,当第一缕春风拂过湖面时,它们早已经按捺不住一冬的寂寞,把一颗颗小小的嫩芽从睡梦中唤醒,嫩芽就是柳树的孩子,一个个从枝条的皮肉里钻出来,探出小小的脑袋,尽情地呼吸着春天温润的空气,然后见风生长,一天一个模样,如今已经绿波荡漾了。

站在公园山脊的最高处,你就置身在花海当中,从山脚下往上,山桃花,杏花,李子花,还有许多不知名的花,嗅着春的气息竞相开放,层层叠叠,不由得让人尽情愉悦起来,忍不住要吟诵两句古诗:

黄师塔前江水东,春光懒困倚微风。

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

抬眼望去,水天一色,几只游船徜徉在碧波里,不时传来游人欢快的笑声,再看远一点,秦岭巍峨的身姿已尽收眼帘。

置身在如此美景之中,凤儿的心情却一点儿愉悦不起来,她把董强约到这儿来,只为告诉他一件事。

“从下周起,我就要去平阳营业所上班了,真烦。”凤儿气呼呼地说,阴沉的脸色把花儿们吓得不敢动弹。

前几天,山城支行一年一度的春训会结束了,那是开年最重要的会议,可以说是一次总结会,整顿会,誓师会,先把去年全行工作进行全面总结,表彰先进树立典型,再针对工作中存在的问题进行作风纪律大整顿,解决职工中存在的各种思想认识问题,最后安排布置全年工作,确定全行奋斗目标,把全行职工的思想都统一到如何完成好目标任务上来。当然,对一般员工来说,会上领导说的什么,目标任务是多少,这些都不重要,他们关心的是大会以后人员如何调整,因为,每年春训会后支行对人员都要进行大范围的调动,这是大家最为关心的事。山城支行管理着十一个营业所,分布在市区和市郊,市区不必说,分到哪儿都可以,市郊就不同了,远的地方离市区至少也要五十公里左右,别说当天往返,就是一周回来一次也非常不容易。会议期间各种坊间传闻不绝于耳,同事们都紧张的不得了,凤儿心态相对比较平稳,因为,她的工作一直很优秀,没有出现过业务差错和服务投诉,她想别人可能动,自已调动的可能性比较小。可谁知,当人员调动通知下发后,她傻眼了,她被调到了平阳营业所,这是她根本没有想到的,这个事成了她心里的一个疙瘩。

凤儿说的平阳营业所,在十多个营业机构里属于不远也不近的一个营业所,离市区少说也有二十公里。本来,她在曙光营业所上班,离家也近,转脚就到了,特别是离董强上班的地方也近,骑自行车也就二十多分钟,两个人经常在班后相约,这儿逛逛,那儿转转,文化宫,电影院,人民公园里经常有他们的身影。可如果到平阳营业所上班,每周只能回来一次,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不能像原来那样浪漫惬意了。

听了凤儿的话,董强安慰道:“没事,不就几十多里路嘛,我骑上车子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过一阵子我给你也买一辆二六自行车,你想回就回,再远的路也阻挡不了咱们见面。”

“我就是想不通,论业务,我没有出过差错,论服务,我也没有被投诉,更没有和顾客吵过架,我怎么就被调到乡下了呢?”凤儿始终不明白,一直在纠结着。

董强也知道凤儿委屈,人呀,在改变不了别人的时候,也只能改变自已了,他劝道:“凤儿,工作上的事领导肯定有领导的考虑,咱们不知道,眼下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你去了之后要尽快适应新的工作环境,把工作做好,对得起咱们的良心就行,好在平阳还不算太远,如果把你放到香泉,那你可真的要哭爹喊娘了。算了,不说了这些不高兴的事了,走,今天我请你吃大餐,咱们开个洋荤,喝红洒,去去晦气。”

此时,阳光明媚,花儿正艳,两个人手挽着手下了山。

平阳镇距离市区近二十公里,处在山城通往省城的交通线上,车来人往,比那些偏远的乡镇热闹了许多,东西走向的街道像极了大树的一个枝桠,从省道上突兀斜刺出来,不过像这样的枝桠在省道上有无数个,可平阳镇肯定是那些个枝繁叶茂的其中一个。山城支行平阳营业所就坐落在街道的最东头,从外观看,门脸高大阔气,三间十多米宽的大瓦房特别亮眼,与周围低矮的土坯房相比,不由得让人心生敬畏。银行嘛,就是管钱的地方,自然而然带有几分神秘的色彩。这也难怪,普通人家家里什么地方最为神秘,肯定是存放钱款地儿最为神秘。许多人压根就不知道银行的门朝哪边开着,没几个钱你能随便进去吗,相反,那能进得银行的人肯定不简单。街道上商铺一个挨着一个,有集的日子,熙熙攘攘,叫买声此起彼伏。

平阳营业所是山城支行乡镇里面比较大的网点,说它大,主要是因为业务种类比较多齐全,设有两个专柜,一个对公专柜,一个储蓄专柜,每个专柜有三个人,会计、复核、出纳三个岗位,所里还有三个信贷员,分管商业信贷、企业信贷、农业信贷,外加一个主任。主任姓邓,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年过半百,头发花白,喜好吃旱烟锅,说话嗓门大。凤儿是周一报到的,当天同时报到的还有两个同事,一位男同事叫丁建平,一位女同事叫任红格,她都不是很熟悉。他们报到的当晚营业所召开了全体职工大会,这也是支行春训会后营业所召开的第一次会议。会上邓主任的一番话让凤儿有点受不了,也摸不着头脑。

只见邓主任把手里的烟锅甩了一下,说:“支行春训会的精神我就不再啰嗦了,大家都参加了会议,该怎么干大家心里应该有数,我给你们新来的几个叮咛几句,还是那句话,到了平阳,是龙,你给我盘着,是狼,你给我爬着,属刺猬的,你给我把你的毛捋顺了,到了我这一亩三分地上,就得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最好不要出业务差错,也不要三天两头跟这个吵,跟那个闹,否则,我决不手软。别人怕你,我可不怕,我就是专门治刺头的。”

晚上,在宿舍里,与凤儿一起刚到平阳的任红格,对邓主任的言语不屑一顾,她说:“看把他能成的,好像能给蚂蚁挽上笼头,我就不信那个邪。”

这个任红格可不简单,她亲爸是原山城支行行长,由于有这一层关系,她就能获得别人不知道的内幕消息,她这个人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爱打听,有事没事最要打听点事儿,比如那个有妇之夫跟谁好上了,说的有鼻子有眼,好像她亲眼所见,尤其是涉及到支行人员调动比较敏感的话题,经常是支行正式文件还没有下发,她那个嘴巴像个喇叭,早就忍不住往外突突。无心之人当她说的是疯话,一阵风就吹走了,有心之人听了她的话,可能整宿睡不着。你还别说,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事儿,有八成是真的。所以,大家给她起两个外号,一个叫“包打听”,一个叫“大喇叭”。还有一个,她谁都不怕,跟谁都敢面对面的干仗。这不,前不久,她在柜台上把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婆气得住进了医院,那家人不依不饶,支行也没办法,总要给人家一个交代,这不,春训会上把她弄成了反面典型,可她跟没事人一样,最后不得已把她调到了平阳营业所,才把那事摆平了。邓主任在会议讲的那几句多半是针对她的。可她根本没把邓主任的话当回事。

见凤儿不搭言,任红格又说:“夏凤,我听说你原来是曙光所的,那可全行的白菜芯芯,你把哪个惹下了,把你发配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任姐,说实话,我啥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就到了这儿,听邓主任的话,我连个大气都不敢喘,唉,真愁人,这班让人咋上吗?”凤儿也是一脸无奈。

“没事,有你姐我在,你不用担心。”任红格俨然成了凤儿的保护伞,有任红格这话,凤儿本来已经很紧张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

处了两个多月,凤儿发现任红格还是比较好处,心直口快,快人快语,有事当面说,绝对不在人背后瞎议论。凤儿是对公专柜的复核,任红格是会计,出纳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周师傅,三个人配合还比较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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