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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说的，哪个不想早点回城呀，可光想没有用，指标少得可怜，还得层层推荐，难度很大。”董强无奈的表情让凤儿心疼。
“就你在咱们点上的表现，回城也有难度？那如果给咱们一个指标，你估计会是谁？”凤儿随口问道。董强在队里干农活可是没得说，连队长都翘大拇指，特别是夏收时节，他能和队里年长的老把式站在麦垛上摞麦捆，不但要胆大，更有要技术，一般人做不到，可他能。
“如果有一个指标，那铁定是江文化，那小子会来事，又是点上的小领导，除了他还能有谁？”董强说着把路上一个空啤酒瓶踢了一脚，那瓶子在地上“叮叮咣咣”响了一阵子。
凤儿劝道：“你别这样行不行，万一伤着人咋办？”
“好的，我错了，就是没忍住，你继续说。”那瓶子清翠的声响惊动了半个街道的人回头，董强自已都不好意思了。
“那如果给两个指标呢？会有你吗？”凤儿的问题看似简单，其实她在考量眼前这个男人的能力。
“如果给两个指标，肯定有我一份，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董强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假，在三队知青点，除了江文化，那就属他了，甩张婧她们八条街都不止。
“那你就好好表现吧，你们家的情况你还是早点回城好，父母的负担会轻很多，你最好能进到国营大厂，那福利好得让人眼红，电影院，大食堂，浴池，旱冰场，还有游泳池，那帮子弟走路的姿势都不一样，牛气十足。”凤儿上高中时有几个大厂的同学，整天牛逼烘烘的，大夏天经常可以喝汽水吃冰琪琳，那都是厂里自已生产的，不但便宜，还好吃，冬天可以在有暖气的电影院里看电影，在滑冰场里滑冰，感受风驰电掣的那份刺激，外面的人只能围着厂子转，好像围墙里面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
此刻，董强感觉到了，凤儿是一个会体贴人的好姑娘，她没有嫌弃自已，更没有嫌弃在街道厂当工人的父母，他被的凤儿的善解人意感动了。
“谢谢你，我一定好好努力，争取早日回城进厂工作，攒钱，娶媳妇！”董强说着笑了起来，那声音在街道很响亮。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着什么急！”凤儿瞪了董强一眼。
董强立即表态道：“那咱说好了，如果我回城，咱就把那一撇添上去，如何？”
“想得美！”凤儿说完跑了起来，董强在后面追敢着，笑声洒了一路。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转眼已经到了年底了，到了生产队算账决分的日子了。这是每一个社员最盼望的日子，大家伙风里来雨里去，辛辛苦苦干了一年了，到底能挣多少工分，每一个工分又能分得多少钱，多少粮，大家都在心里盘默默地算着，期待有一个好的结果。这就需要组织人手统计计算，原来就靠生产队的老会计，那得算两三个月才能有一个初步的结果，现在好了，有这一帮年轻的知青帮忙，不到一个月就有结果了。由于三队多种经营搞得比较好，来钱的门路多，除了缴公购粮，还卖了不少余粮，收入大幅增加，总收入超过往年。经过测算，三队每一个工分值九角八分钱，别看不到一元钱，但这在蟠龙大队也是头一份啊。要知道，有些半塬半山的生产队，一个工分还不到一角钱，两三角的居多，相比之下，蟠龙大队所有生产队的工分值都在九角以上，那是托了老先人的福了，生养在这么平坦的地界，真的是一个旱涝保丰收的金窝窝。
三队知青点的知青们工分也排了一个名次，排在第一位的还是董强，别看他在果园里待了两个多月，可并不影响他第一的名次，只是缩小了他与第二名江文化的差距而已。董强能取得第一，主要是因为他能干大家伙不能干的技术活儿，前面也提到过，比如摞麦捆垛子，又比如拆旧房时上到房顶揭瓦，再比如用铡刀给牲口铡草料，这些高难度的活儿董强都能干，而且还干的好，这些活路工分分值都很高，这是董强的强项，别人没法比。所以这个知青点里，要说威信，董强比江文化高，要说权威，自然是江文化高，因为他确实比董强有文化，也小组长，有领导的头衔。
从年底决分开始就有一个小道消息私底传开了，有人说公社分配了几个回城指标，大概是一个生产队一个。这下热闹了，每个知青点都难消停了，吵吵闹闹个不停，有的说工分统计有失误，要查，有的说队长偏心眼，给某某工分分值太高，不公平，反正总能找出一两个理由闹腾一番。可三队知青点里却异常平静，热闹不起来，为啥。大家心里明白，因为只有一个名额，如果单拿工分说事，那就是董强，别人争不去，如果说再不行，那也只能在前两名里产生，那就是董强和江文化的事了，没别人什么事，所以，大家该干啥干啥，这个热闹就不凑了，就让两个强者去争吧，不论是谁对大家都好。你看，先说董强，那家伙能拚命，啥活都不怯阵，敢上，在队上干活是好手，连队长都竖大指，有他在，工分这个第一他稳坐了，如果他走了，大家才有机会。再说江文化，这小子虽说干活不行，但会来事，也会管事，当了个不大不小的领导， 有上通下达的能耐，无论在生产队还是在大队，甚至在公社都有不错的口碑，这个别人比不了，如果他走了，那么剩下的大家伙都差不了多少，都基本在一个层次上，就是比干活，也有可比性，也有希望追赶上前面的人。
这天江文化来到队长家里，把点里的事给队长汇报了一下，没有立即要走的意思。队长也看出来了，问：“小江，是不是还有事？”
江文化笑着说：“还是队长叔有眼力。”
“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你有屁憋着没放，还在我跟前来这一套。是不是想说回城指标的事儿？不用多考虑，把你报上去准没错，也没有人敢说个不字，就是小董来问，我也敢这么说，你不必藏着掖着。”队长瞅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谢谢队长叔厚爱，可我今年不想回去。”江文化说得吞吞吐吐。
“哎，奇了怪了，别人都是削尖脑袋要回城，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吗？”队长听闻江文化的话，眼睛瞪得老大。
“我有一个事给队长叔提前打个招呼，我听说公社知青办向咱大队要人，我想去，到时候还请队长叔美言几句，去知青办比回城有前途，所以我暂时不回城。”江文化说的这个事队长还真不清楚，他也没有听说，不过，江文化这家伙上边有人，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便不再深究。
队长稍加思索后说：“你如果不回城，那就便宜了董强这小子，这家伙的命咋这么好。”
“我就是这个意思，把这个指标让给董强，他家的情况比较困难，再说我大小也是个领导，觉悟肯定要高一点，就算我发扬风格吧，另外咱们推荐的时候要把这个情况说得更明白点，董强回城就十拿九稳了。”江文化往队长跟前凑了一下，看起来说得很中肯。
“你们两个不是不对付嘛，怎么想起来帮他了？是不是有啥花花肠子？”队长眯着眼睛问江文化。
“绝对没有，冤家宜解不宜结嘛，叔，我的事说完了，你歇着。”江文化说完转身出了门。
不一会老婆把一碗面条端进来了，说：“赶紧吃，吃罢还能歇息一下，这小江也是，专找吃饭的时候来说事，有什么大不了事非说不可。”队长婆娘对江文化有点看法。
“老婆子，我有一事不明，请你断断，我觉得你有些时候还是有两下子的。”队长一边搅碗的面条，一边若有所思。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太难得了，你说，我听着呢。”队长婆娘也端着碗。
“按说回城是好事，多少人都盼着哩，可这家伙却硬要把这好事让给董强，我就是想不明白。”队长说。
“我说你真的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小江这么做还能为啥，不就是为凤儿那姑娘嘛，他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哩。”婆娘望着门外说道。
队长被婆娘这一句话点醒了，把脑门拍了一把，感叹道：“真的是老了，不中用了，连这点把戏都没看出来，如若真是这样，只怕他是水中捞月，空欢喜一场罢了。”队长连连摇头。
“江文化迷上凤儿那丫头了，现在你让他跳崖，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男人都是傻子，是不是自已碗里的食都惦记。”女人这话好像没有过脑子。
话音刚落，队长手里的筷子就扔过来了，骂道：“你皮又紧了是不是？”
婆娘吓坏了，大声喊道：“我又没说你，你心虚啥哩。”嘴里虽然没有一句软话，人却已经跑出了房门。队长还在房里骂个不停：“死婆娘，拿双筷子过来。”
当凤儿听说回城指标的事后，就和董强商量怎么争取。董强不以为然，他认为只有一个指标肯定是江文化没得说，不费那个劲了。可凤儿不愿意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她把董强说得心动了，她说：“机会就像挂在树上的苹果，你不去摘，它能到你的嘴里吗？咱得争取一下，见一下队长，又少不了你身上一两肉，怕啥？”
董强两手一摊，说：“我就这么去，队长还不把我打出来？”
“有舍才能有得，你揣一瓶酒在兜里，我想队长不会把你赶出来的。”凤儿给董强出了个主意。
三天后，董强把凤儿约到队里麦场的麦草垛后面，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说。
时值黄昏，夕阳余晖洒满天空，两个人依偎在草垛里还能感受到阳光的一丝温暖，
凤儿问：“我说老董，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到这个地方来说？”
“点里头人多嘴杂，再说咱们那个宿舍上边没有封，放个屁都能听见，何况说话，这事太重要了，咱们要保密。”董强搂着凤儿说，夕阳的光晕把凤儿的脸照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柿子。
“别买关子了，快说吧，天快黑了，这儿没有人，把你的宝葫芦打开吧。”凤儿说。
董强这才神秘地说：“我按照你的安排去找了队长，你知道队长咋说的？”
董强故意停顿了一下，把凤儿着急的拧他的大腿面：“快说，不然有你好受的。”
“我说，别拧了，真疼。队长说咱们三队回城指标给我，材料已经报上去了，就等上边审批，有了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咱们的，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董强从队长家出来后心情一直处在亢奋中，他很想跟人分享一下喜悦的心情，当然，与自已心爱的人分享那才最有意义，才够味。
凤儿听到这个消息尖叫起来：“太好了，你可以回城了，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人常说天上掉馅饼，这回是真的了，太高兴了。”
“只是我想不明白，咱们知青点向上边报了两个候选人，一个是我，一个是江文化，队里怎么就选了我呢？”董强在队长家里得到消息就一直在心里自问自答，可他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是啊，按说这江文化比你更有资格，可为什么偏偏是你呢，不过不去想他，管它呢，只要你能回城就好，你很快就能上班拿工资了，真让人羡慕啊！”凤儿已经浮想联翩了。回城就是回家，在每个知青心中那是他们的终极目标，从打起背包走进农村这片广阔天地那天起，这个念头就已经深深地扎下了根，往后的岁月不管经历多少风和雨，都是为了这一天，他们要学会劳作，还要忍受痛苦，要学会与自然和人打交道，直至把自已从学生变成一个有益于社会的人，当再一次踏上归途融入城市时，肩膀上已经能扛起未来的人生重担了。
面对西下的夕阳，他们两个已经在憧憬接到通知的那一刻了。董强说：“如果我真的回城，咱们就把大家伙请一下，还有队长，买几瓶酒，让他们喝个够，你弄几个菜，咱们吃臊子面，毕竟在队里两年多了，打打闹闹还有感情了，真的要走，还真舍不得。”董强发出了感慨。
“你舍不得他们，就舍得我了？”凤儿不情愿了。
听凤儿这么说，董强知道自已说错话了，赶紧说：“我舍了谁，也不能舍了你呀，我只恨自已没本事，不能带你一起走，如果可能，我把这个指标让给你，你先走。”
董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严肃的，看得出没有一点做作的样子，这让凤儿很感动。可哪有那么容易，再说凤儿下乡还不到一年，怎么可能这么早就回城，如果她也能回城，那点上的其他知青还不翻了天，这是不可能的事，但董强能想到这一点，的确让凤儿感到眼前这个人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想到这儿，凤儿说：“我说老董，有你那份心就行了，我知足了，如果回城的事咱俩能说了算，还要大队公社干啥，在没有确切消息前，咱该干啥干啥，要沉得住气，知道了没？”
“我听你的，咱夹着尾巴做人，成了吧？”董强深知凤儿担心节外生枝，所以谨慎一点儿没坏处。其实他心里还藏着一件事，根本不敢对凤儿说。还记得国庆节的文艺演出吧，当时江文化给凤儿扎辫子那一幕，董强始终耿耿于怀，寻机报复江文化，可一直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本来已经有点眉目了，可如今回城这事儿比天大，所以他只能放弃那个近乎天衣无缝的计划。上次国庆节放假，江文化从家里骑来了一辆半新不旧的二八自行车显摆，去大队上公社都骑着自行车，来无影，去无踪，董强心里特别不舒服，随后他盯上了那辆自行车，他本来打算找机会，在自行车上做点手脚，如果江文化骑自行车去公社肯定要下那个大坡，也可能刹车会失灵，摔他一大跟头那都是轻的。这事他谋划了好一阵子了，可后来自已回城的事提上了日程，而且听队长的意思好像是江文化不愿意回城，这才轮到了他。他心存感激，可他愣是没摸到江文化心里的那张底牌。可凤儿的话还是他听进去了，他不会再为此而大动肝火，毕竟回城的事是至关紧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