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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儿这一睡就是几个小时，一直到傍晚六点多才醒过来。凤儿睁开眼睛看见妈妈守在身边，一把抱着妈妈，一边哭，一边说：“妈，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唐玉成也闻声过来了，手里端了一碗鸡汤。那是秦菊香为明天准备的一只老母鸡，他见凤儿如此虚弱，索性炖了它，好为凤儿补补。适才听见母女两个的对话，赶忙端过来，碗里还冒着热气。
可凤儿摇摇头。此时她怎么能喝得下。
唐玉成劝道：“孩子，天大的事也先得把身体养好，喝了它，给我和你妈慢慢说，咱们再想办法。”
秦菊香也劝凤儿：“凤儿，你爸说的对，喝了鸡汤，身体要紧。”
凤儿硬着头皮呡了一小口。
秦菊香用手把女儿零乱的头发理了理，轻轻地说：“凤儿，给妈说说吧，到底是咋回事。”
凤儿叫了一声“妈”，把头深深埋在秦菊香的怀里了。
秦菊香转过头对唐玉成说：“老唐，你出去把厨房安顿一下，我们娘儿俩说说话。”
唐玉成忽然明白了，说了一声：“煤气灶火还开着哩，我得去看看。”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秦菊香和凤儿两个人，一阵沉寂之后，凤儿才慢慢道来。
原来，那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平阳营业所员工丁建平车祸身亡，他的宿舍就在凤儿隔壁，不巧的是那几天同宿舍的任红格请假了，偌大的宿舍里就剩下凤儿一个人了，平时她一个人还可以对付，出事的那天晚上，她根本没有睡，吓得不敢闭眼，硬是捱到了天明。夜里没有休息好，白天上班丢下落四，若不是同事把关，那天就出大差错了。银行上班过手的不是现钱，就是数字，别瞧不起那小的字码，那也是钱呀，所以不能有半点马虎，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即使这样，有时候也会出错。老师傅经常说，猴都有打顿的时候，何况人乎？为了第二天能上好班，凤儿偷偷把董强叫来陪她。两个人说好，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不想惹事，可还是被邓主任发现了。不过，坏事变成了好事，邓主任当即答应给她调整宿舍。可那天晚上太晚了，董强走不了，只能在凤儿的宿舍里将就一晚。
凤儿记得清楚，当时已是秋天了，天气有了凉意，加上夜起风了，宿舍里比较冷，董强在任红格的床上就盖了一个被单，实在冷的撑不住，就钻到凤儿的被窝里了。凤儿前一天晚上就没睡觉，这回有人陪着，心里特别踏实，睡得比较死，到后半夜，她觉得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来，这才发现董强在自己身上压着，一把推开董强，可为时已晚，她感到了自己下身的痛，骂了董强几句，董强一个劲的赔不是。为这她担心了好一阵子，上个有例假没有来，她偷偷让镇上的一个老中瞧过，老中医说她是让丁建平的事给吓的，过一阵子就好了，所以她也没在意。
凤儿慢慢说，秦菊香细细听，孩子说的每一句话像是戳她的心窝，肠子都悔青了，哪有用吗？这都是她作的孽呀。如果不是她当初自作主张，把凤儿弄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孩子能遭受那份惊吓吗，也就不可能有董强去陪的事，更不可能有今天这样的事情。这一切的一切都自己的错，是自己把女儿害成这样的。秦菊香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孩子，对不起，这是妈的错。”秦菊香喃喃自语。
“不，妈，我错了。”凤儿搂着妈妈的肩膀。
“知道怎么做了吗？”秦菊香问道。不管凤儿是否决定，她已经想好了，董强那小子做下如此下作的事，说明这个人人品有问题，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让凤儿趁早断了这个念想，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知道。”凤儿回答道。是啊，凤儿怎么能知道怀孕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当然，她更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将来会有什么样神奇的变化，她定然不知道一个生命已经在自己的腹中诞生。此时她的脑子是混沌的，犹如天地初始。
“凤儿，咱们不要了吧？”秦菊香又问。
“不要什么？”凤儿不解地问。
“你肚子里的小生命。”秦菊香轻轻地说，无论她说得如何轻描淡写，可这句话就是一颗巨石，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啊！”
凤儿被她吓到了，随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秦菊香急于让凤儿做出决断，看得出来，此时她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唐玉成听了秦菊香说的情况，也无语了。他为秦菊香当初的鲁莽草率懊悔，如今于事无补。
“让凤儿把胎打掉吧，否则夜长梦多。”秦菊香还是坚持她的想法。
“等等吧，等等再说。”唐玉成说道，至于等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等董强吗，是，好像也不是，反正他不想急于下这个结论。为官多年，这是他为人处事的风格，冲动有时候是会犯错的。
秦菊香再也没有说什么，转身来到小儿子林林的房间，那小子正在看小人书，看见妈妈进来了，忙不迭地收拾写字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这要放在平时，少不了挨一顿臭骂。可今儿没有。
秦菊香盯着林林看，仿佛要从这个小脑瓜里滤出点什么东西来。凝视片刻，问：“听到我们说话了没？”
林林摇摇头。
“你小子把嘴巴给我夹紧，如果胡说八道，让我听见，看我不撕烂你的嘴。”秦菊香说完，转身出了房间。吓得林林直吐舌头。
此时的凤儿的的确确被秦菊香的那句“肚子里的小生命”吓着了。
她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肚子里怎么会有另一个小生命？难道，难道是那一次，那个梦？
那个梦令她终身难忘。梦中，她孤身一人，如坠云雾之中，看见远处有一团光，金光闪闪，雾越来越重，用手竭力划动密不透风的那团东西，想极力摆脱，突然，感到一阵刺痛，蓦然，感觉身体飘起来了，如痴如醉，好美，她愿此景长久，可雾更重了，导致她无法呼吸，醒了，黑暗中，她看见了董强那张臭脸。
凤儿现在讨厌那个梦。一个人蜷缩在被窝里，无声地抽搐着。
夜过去了，新年到了，窗外时不时传来零星的爆竹声，那是个别玩皮的孩子早早起来，放着鞭炮玩，无疑是迎接新年最喜庆最直接的方式。西北风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啸而过，它带来了新年的问候，当然，也带着丝丝寒意。
今天走进家门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往年厨房里的大拿凤儿在屋里躺着，妈妈秦菊香也躺着，根本不像往常那样，进进出出，说东指西，更为奇怪的是爸爸唐玉成特别叮咛，不要打扰屋里那两位，你们随便做点啥吃吃就行了。
红艳再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了，前几日她在娘家小住，今儿个也腆着个大肚子回来了，也想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还有未出生的儿子，肚子怀的是不是儿子，谁也不知道，不过她早就认准了，绝对是儿子，没有人跟她较那个真，她说啥是啥，只要她高兴就行。自打进门，她的嘴一直没闲着，不是吃这，就是吃那，在屋里横着走，谁见了都得让她三分。她现在不但胃口特大，而且口粗，啥都吃得下，且食量惊人，一顿饭能吃两个人的量，吓得大家都劝，让她少吃一口，免得临盆时受罪，可她听不进去，该吃吃，该喝喝。今天本想吃顿好的，可回家一看是这情景，兴致全无，可转头一想，虽然丹丹和刘刚的厨艺比不上凤儿，但这不影响她的嘴巴，照吃不误，厨房里的牛肉，花生米，凡是能下嘴的东西，她都吃了个遍。
丹丹调侃道：“嫂子，你的嘴巴不困吗，要不歇一歇，等会儿再吃？”
红艳拍拍肚子说：“儿子，你听听，你姑姑嫌弃咱娘儿俩了，咋办？”
说着，红艳把丹丹的油手拉过来，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果然，那小家伙动了一下，丹丹的手感觉到了，这么神奇。
“好，儿子，就用脚踹她，看她还敢欺负咱娘儿俩不？”红艳笑呵呵地说。
“嫂子，厨房油烟大，不要把我的小侄儿熏着了，你还是赶紧出去吧。”丹丹说着把红艳扶出了厨房。
刘刚看着红艳的背影出神，丹丹在他的头上敲了一下：“想啥呢？”
“想儿子么，还能想啥。”刘刚说道在丹丹的腹部摸了一下。
“一边去，好好干活。”丹丹拨开刘刚的手。
今天这顿饭菜品不少，鸡鱼都有，可大家吃不出味儿来，数红艳爱唠叨，一会说这个菜少盐了，一会又说那个菜酱油富裕了，总之，没有一个菜的味道合她口味。
军军在一旁劝道：“我说媳妇，差不多就得了，丹丹两口子辛苦了一上午，你就不能说点中听的？”
听闻这话，红艳放下手中的筷子，拍了拍肚子，说：“儿子，你姑姑啥时候能怀上娃娃？”
然后侧了一下身子，仿佛在听肚子里的小人儿在说话：“我儿子说了，他姑姑最迟明年能怀上。”
刘刚见状，连忙站起来，双手一拱，说：“谢嫂子吉言，如若丹丹明年有喜，我一定重谢！”
丹丹也在一旁说：“谢谢大侄子吉言。”
看他们一个个煞有介事的样子，强强在一旁笑道：“姐，姐夫，嫂子逗你玩呢，你还认真了。”
“必须的，我妈想孙子都着魔了，天天在佛龛前念叨，我们都让她弄神经了，不过大侄子的话是最靠谱的，我信。”刘刚端起酒杯，“来，大兄弟，咱们干一个。”
军军也响应着：“来，预祝你升级成功。”哥俩个轻轻地碰了一下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