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的地点约好在丰盛集团的会议室。
做了两个小时的车,抵达省城。他们在长途车站骑了共享单车。一路上,人流车流川流不息。他们利用丰导航,半个小时便骑到了目的地。导航很精准,仰头看时,看见盛集团的招牌很大,在江滨的一栋楼上,几个大字十分醒目。周志远这个狡猾的老狐狸,换了一个身份,回到了家乡成为返乡投资的名人。因此得到了许多优惠政策。特别是农商补贴方面,他在这里混得犹如得水。
走进气派的办公大楼,黄精和刘半夏说明来意,被前台服务员引导在会客室。服务员送上茶水和点心,让他们稍候。半夏显得有些拘谨和害怕。然而,黄精却一脸平静,甚至满怀仇恨——他们,竟然约在老巢里谈判,无外乎是鸿门宴。但是,这个时代,即使是鸿门宴,难道能把他们抛尸灭迹不成?黄精很快就判断出了对方的意图——一定是想拉拢他们,也能达到目的。
令黄精惊喜的是,到了外面,这个强女孩子不强了,小鸟依人一般紧跟着他。坐在会客室,两把椅子也被她推在一起。
“别紧张,没事。我跟你讲,等一下,周老板会热情接待我们,然后,先向我道歉。然后让我们合作社加盟他们丰盛集团,成为他们的一个分支。”
“别闹,我们是来谈违约赔偿的!”半夏觉得黄精的小聪明又耍起来了。
九点半,三家商场代表都进来了。大家都像进入了法院的审判庭,没有人说话,连咳嗽都憋着。会场安静得好像能听见对方的呼吸与心跳。半夏被这样的气氛压着,黄精则玩弄手里的签字笔,用鄙视的目光挑衅地看着三家代表。
对面的六人坐定后,大家翻阅着各自带来的资料。
黄精主动出击,把自己打印好的三份资料和证据递给了对方——他故意把自己的全盘都露给了对方,看对方怎样应对。
“我是黄精,良田村合作社的法律顾问。这位是刘半夏社长。关于我们的违约赔付事宜,我想,我们已经在预备的答辩书里已经明确表达,这里我们不作陈述。如果你们有异议,可以当场提出。或者,我们根本就不用协商,直接上法庭。”
三家商场面面相觑,翻看资料,又交头接耳起来。其实,在黄精看来,眼前这六个小伙子,心机很浅,一看便知。贪婪逐利的本性,一看就是老江湖周志远带出的徒子徒孙。
“我们是本着谈判的意愿前来这里。也请你们尊重我们的权利。依照合同,是你们先违约,造成的违约金,即使在法庭上,你们也会输!”对面的一个小伙子可能是法律毕业的,他与黄精对视着说。
“是的,如果依照书面上的条文推理,有可能我们会输。但是,如果把你们三家的合同同时出现在法庭的话,这个意义就变了。我相信,法官一眼都能看出,你们三家商场真实的意图。届时,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们。我与周志远在上海打了几年的交道,熟悉得很!”
三家代表一听,眼里都显现出了震惊和不安。或者他们已经受贿,或者他们被指使,明白眼前的人好像有不一般的关系和手段,因此都被他的气场镇住了。
“别以为我们是良田村来的,我在上海的办公室在六十八层。面朝黄浦江,满眼都是风景和时尚。那个周总在我办公室,替我端水倒茶。”
听了黄精的话,对方端正了自己的坐姿,眼里多了尊敬。
“一些钱我们要赚,但是一些钱,我们不能伸手。即使玩文字游戏,让种地人输得倾家荡产,我们的良心何在?”黄精像是一个法官,对方都没有出来接话。
“你们三个商场只是丰盛集团的合作伙伴,但是因为这次官司,伤害的就不是丰盛集团,而是你们自家商场,届时,你们商场的损失,你们几个代表承担?”
对方面面相觑。黄精抓住了他们的软肋。黄精想,我把周志远诈骗他们千万的货款一事提出来,吓死这六个代表。
他正要开口,会议室的门开了。进来了一个肥头大耳,满面红光的中年人。这个人就是丰盛集团的老总周志远。他踱步进来,直接走向黄精,热情地说,“哎呀呀,黄总,欢迎欢迎!”
这样的热情,让这三家代表更加笃定了他们的关系。
“你们谈好了没有?”周总问三家代表。
“还没有。”一家代表说。
“那这样,大家都给我丰盛集团一个面子,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件事,我也刚知道,原来是我的好友黄总老家的合作社。所以,我们应该给与面子,撤除违约金!说不定,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这次请你们来,主要是看看我们能否加强合作,实现多赢!好不好?”
大家鼓掌,连不知情的半夏也被感染了,鼓起掌来。
“既然同意。今天大家就在丰盛集团补签协议,免除良田村合作社的违约金。如果你们合作社有兴趣,等一下,参观一下我们的农业项目,也希望我们在莲花镇的三农项目,能够与刘社长合作。啊——这是我们的姜秘书,届时,姜秘书将负责莲花镇的三农项目。”
姜秘书与刘社长握手。刘半夏有些激动。黄精看着这场闹剧,简直不好开口责骂这个骗子,骗了他公司千万的货款,竟然只字不提。
“黄总,等一下忙完了,请你与刘社长给与面子,由姜秘书陪同,参观一下我们丰盛集团。如果你能来我这里担任运营部总裁,那将是我周某三生有幸!”原来周总在这里等他——让他加入他的骗子子公司!黄精不好当场揭露他的骗局。也不好抓住他,要他赔偿公司的损失——他早就悄悄登报破产了。他现在的身份是丰盛集团的董事长,与原来的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
黄精看着这个随机应变、夸夸其谈、毫无廉耻的周志远,觉得这就是当代很多人发迹的真实代表。
“好。”黄精表面应酬道。是的,他不能这样揭他的短。即便当场揭短,这个周总也会无所谓,说是下属的责任。这就是商场如战场真实案例。
危机解除,周志远对他们十分热情。他亲自带领黄精与刘半夏参观他的集团,目前的项目和今后的规划与前景。他站在他的会议室讲台上,信心满满地对黄精说,“目前,我集团渴望黄总刘会长这样的精英加盟。如果能把良田村的文旅项目做起来,一年的收入能够翻十倍!”
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
“可是,合作社是村民的,不是我个人的。”半夏强调说。
“每个社员补偿十万元给她们。乡村百姓,十几年才能挣到这个数,我相信,大多数社员都会同意。”
“不妥,我们的社员一年至少有四五万的分成。这样做,会让村民寒心!”半夏态度坚决。
“我们是做企业,不是做慈善。”周志远提醒说,他以为可以说服眼前的黄毛丫头。
“我们的合作社不是企业。如果为了自己的私利,损害大家的利益,那我们没办法合作!”半夏也强调说。
半夏的态度让眼前大叔惊诧不已。他没有想到,当代竟然还有这样的90后,竟然还有一颗公心。一颗干净的,坚决的,不容侵犯的公心。黄精看在眼里,心里满是尊敬,同时也在偷笑——这只老狐狸,竟然想打良田村的主意。这一下,踢到铁板上去了。
在半夏去上厕所的空隙,周志远上前,亲密地握着他的手说,“黄总,委屈你了。我不知道你们公司竟然这样无情!我也不是有意逃避货款,法人已经进了监狱。这些款项,也都是拆东墙补西墙。如果可以,老弟,看在你当年帮扶我这个老乡的面子上,过来我这里操盘!我给你百分之二十的管理股,怎么样?”
“感谢,周总,你们都玩短,平,快,跑游戏,我没兴趣参与!没背景和靠山,很容易进监狱!”
“诶——黄总说到了点子上,我们的靠山——很牢固!很牢固!这点别担心。你看我们丰盛集团,什么补贴拿不到?”说罢,带他去荣誉室,一屋子金灿灿的荣誉,像奖杯一样,摆得整整齐齐。谁看了还敢不信任他?这也是当代一部分人这样发财的手段,坑蒙拐骗,然后让神志不清的法人代表去坐牢伏法。他受害至深,还想把他拉入水,简直······真想给他几拳。这世上竟然有这样厚颜无耻之徒。
“黄总,你不能怨我。我无意伤害你!”周总好像看透了他一般。
“不说了!我现在已经回家种田。你别害百姓就皇天有眼!”黄精不开心,也不想提及以前的事。这一次,又差一点让半夏以及良田村合作社受害。不是他回来,半夏肯定要赔款。时下,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对老百姓下得了手。
“我不藏着掖着,我们刚好在你们县有项目,如果能促成你们村的旅游开发,你们的村民永远受益。这何乐不为?”周志远再次抛出了诱饵。但是,这样的诱饵,对他俩一点吸引力都没有——收益那只是一张画饼,公司是否盈利,全由老板说了算。会计也照老板的意图做账。届时,换来银行的一堆债务,要良田村的村民负担都有可能!这些人,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吃人不吐骨头。今日不是来谈判,他都懒得与这个人说话。
周总还想留他们吃中饭,半夏看着手机里的信息,得赶紧回家——很多订单排队发货。
周总派专车送他们回去,被他们拒绝。他们已经联系好了快车,一会儿便到了丰盛集团的楼下。
黄精走出这栋大厦,内心舒了一口长长的气,感觉从监狱里出来一般。是的,在里边办公的几个小伙子,被他卖掉了还会帮他数钱。这个老奸巨猾的骗子,商场人渣,横行霸道,天会收他。
路上,半夏对黄精刮目相看。她今日担心极了,没想到一切都在这个人的掌控之中。
“今日,表现很不错!”半夏忍不住夸奖说,眼里的笑容可是真诚的,真实的。
“有什么表示?”黄精当即索要感谢。
“我想。嗯,回家,我给你煲鸡汤!”半夏说。这是乡下最大的感谢,比起大酒店更有诚意。
“呵呵呵,果真,你奶奶养的土鸡遭殃了!”
“不差这几只。你有资格每天吃一只鸡!”半夏开心地笑说。如果不是座位有阻隔,他会偎依在一起。这是黄精十分期盼的。
窗外,省道车水马龙,大货车,小轿车穿梭在一起,到处一派繁荣的景象。以前,总觉得大上海才是金钱满地,没想到内地家乡的经济也繁荣昌盛。但是,他清楚,只要百姓富裕起来,才是真正的富裕。如果只是极少数老板高官或者编制内的人富裕起来,还是落后的贫穷。他待在良田村,如果能让最底层的父老乡亲收入增加,或者翻倍,那么意义非凡。
他看着身边的半夏,看着她黑亮的眸子里,蕴藏的智慧,闪烁的光亮,内心涌起一股亲近和崇敬的暖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