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郑鹏程和白灵被特务们打昏,分别推上两辆小车,小车朝自由路444号保密局大院开去。半路上,他们两人就醒了过来。郑鹏程扭头见他两侧都坐着特务,特务们还扭住他的双臂,满心恐惧。他为了给自己壮胆,便挣扎着大声喊道:“你们要干什么?”
坐在他身边的特务是韩雷和侯焕。韩雷扇了郑鹏程一个嘴巴,喝道:“闭嘴!”血液从郑鹏程的嘴角渗了出来。侯焕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毛巾,塞进了郑鹏程的嘴里去。
坐在白灵身边的是特务王涛和孙浩。他们抓住她的胳膊,好色的孙浩还将一条胳膊搭到她的肩膀上去。白灵清醒过来后,看到坐在她两边的特务时,更是吓得面如死灰,头脑一片空白。
不久,两辆小车开进保密局大院,一栋楼房前停下。韩雷先上楼,敲门进钟步趋的办公室去报告抓人的情况。老特务听完韩雷的话后,命令道:“把女的押到审讯室去。把男的直接押到我这里来!”
“是!”韩雷向老特务敬礼,然后转身跑下楼去传达老特务的命令。
按照老特务的命令,王涛和孙浩将白灵架到审讯室去。审讯组的特务将白灵按在审讯椅上,用铁制装置将她的手脚固定住。审讯室里摆满了各种刑具,阴森恐怖,空气散发着霉烂味和腐臭味。她从小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娇生惯养的,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她顿时吓得又昏死了过去。特务孙浩是个色鬼,早被白灵的长相和模样吸引住了。他在审讯椅周边走来走去,趁机在白灵的手上、身上到处乱摸。
韩雷和侯焕则将郑鹏程直接押到楼上,站在钟步趋的办公室门外等候。此时,钟步趋正在看一份情报。“报告!”韩雷喊了一声。钟步趋听到韩雷的喊声,将手上的情报放进档案袋里,朝门外喊道:“进来!”
韩雷和侯焕将郑鹏程押进办公室去,侯焕将郑鹏程嘴里的毛巾扯掉。两人仍然紧紧地抓住郑鹏程的胳膊。钟步趋用犀利的目光扫了郑鹏程一眼,问道:“叫什么名字?”
“郑鹏程。”
“多大了。”
郑鹏程突然扭动身体,想挣脱特务们的手,同时高声喊道:“你是在审讯我吗?凭什么?中华民国宪法规定,国民有游行示威的自由!”
特务侯焕猛然用力,将郑鹏程的一条胳膊扭到后背去,郑鹏程疼得哎哟一声喊了出来。侯焕骂道:“贱骨头!主任要是想审讯你,你早就死在审讯室里了!”
钟步趋瞪了侯焕一眼,不高兴道:“没让你说话!你们把他放开了。”
“是!”侯焕和韩雷放开了郑鹏程的手臂。
钟步趋盯着郑鹏程看了一会儿,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问道:“‘五四运动’的旗手之一——鲁迅先生,你们肯定知道吧?”
这个问题令郑鹏程警觉起来。他不知道老特务想耍什么花招,便扬起头,冷眼看着钟步趋,一言不发。
“哈,”钟步趋笑了起来,“‘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不错啊,真不愧是鲁迅先生的弟子。”
郑鹏程依然没有说话。钟步趋停了停,接着道:“‘五四运动’的另一个旗手——胡适之先生,想必你们也知道吧?”
郑鹏程还是不吱声,心想,凭你说得天花乱坠,我就是不开口,看你能把我怎么样。钟步趋见郑鹏程打定主意不说话,只好自己往下说道:“胡适之先生在‘五四运动’之后说过一句话,叫做‘多研究一些问题,少谈一些主义’,想必你们也知道的。现在我们国家落后,百姓贫穷。你们不替国家着想,不替百姓着想,天天在空谈主义,不研究问题,就是不务正业。还说什么‘俯首甘为孺子牛’,恐怕只是为了你们的一己之私,公然欺骗人民罢了。”
在老特务面前,郑鹏程毕竟太年轻,太容易激动了。他听了老特务这话,忽然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他忍不住愤怒而慷慨地说道:“我们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公然欺骗人民的,是你们这些民族败类!”
“哈哈哈!”钟步趋大笑道,“‘我们’、‘你们’,我看你分得很清楚嘛!你说的‘我们’到底是什么人?是李济深、沈钧儒那些乌合之众?”李济深是广西苍梧人,是民主党派——民革的创始人。沈钧儒是另一民主党派民盟的创始人之一。
郑鹏程被彻底激怒了,不禁脱口而出:“我们不是乌合之众!”其实,他身处广西边陲省份,遭受当局的新闻封锁,地下党又不替民革和民盟做宣传,因此,他并不清楚,李济深和沈钧儒是何许人。
郑鹏程的回答,恰好中了钟步趋的圈套。钟步趋立即逼问道:“不是李济深、沈钧儒之流,那就是共产党!”他仰起头,大声喊道:“带那个女的进来!”
“是!”侯焕应答一声,快步出了钟步趋的办公室,然后跑步到审讯室去,向王涛和孙浩传达钟步趋的命令。
审讯组的特务又将昏死过去的白灵从审讯椅上解下来。王涛和孙浩架起白灵,半拖半抬地将她架出审讯室,上楼,朝钟步趋的办公室走去。侯焕跟在他们后面。半路上,白灵已经苏醒过来。她的头脑一片空白,她除了流泪之外,脑子和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特务孙浩趁机占便宜。他一只手架住白灵的一条胳膊,另一只手假装搂抱她,从白灵的后背伸到她的前胸,抓住了她的一只乳房。王涛在钟步趋的办公室门外喊了一声“报告”,等钟步趋说“进来”后,特务们押着白灵,进了钟步趋的办公室。
钟步趋扫了一眼白灵,看到了孙浩放在白灵胸脯上的手。他咬了一下牙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个箭步走到孙浩的跟前,猛地一抬手,一个巴掌朝孙浩的脸颊扇过去。只听“啪”的一声,孙浩便松开搂抱白灵的手,趔趔趄趄地朝后倒退了几步。这时,白灵只由王涛一人架着,身体便歪到一边去。
“灵!”郑鹏程大喊一声,要冲过去。但韩雷一把抓住郑鹏程的手腕,然后往回用力一拉,便将郑鹏程拉了回来。韩雷扣紧郑鹏程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孙浩倒退了几步,才站稳身体。他抬手抚着自己的脸,目光充满恐惧地望着钟步趋。钟步趋仍然怒气未消,用手指着特务们,声色俱厉地训斥道:“都给我听好了,你们是党国的革命军人,不是土匪!你们谁想当土匪,立刻给老子滚蛋!”此刻的钟步趋,再也不是刚才那个舞文弄墨的“学究”了。
特务们笔挺地站立着,被训得大气都不敢出。郑鹏程看准这个机会,趁韩雷不注意,突然一甩手,挣脱韩雷的手,朝白灵冲过去,将站在白灵身边的孙浩撞了个趔趄,然后抱住白灵,边摇晃,边呼喊:“灵,灵,你怎么了?这些死狗屌把你怎么了?”
“你骂谁是死狗屌!”孙浩被钟步趋扇了耳光,心中窝着火,又被郑鹏程撞了一下,不由得怒火中烧。他要将一肚子的怒火发泄到郑鹏程的身上去。只见他突然转身,一把抓住郑鹏程的衣领,重重地扇了郑鹏程一个耳光,将郑鹏程扇倒在地上,然后又上前去,狠命地踹了郑鹏程几脚。几个特务冲过来,扭住郑鹏程的双手,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钟步趋拖过一把椅子,放在白灵的身边,对王涛说道:“让她坐下。”王涛扶白灵在椅子上坐下。钟步趋接着说道:“你就是广西大学文学院白家驹教授的女儿——白灵小姐吧?”
白灵只会流泪,对钟步趋的话充耳不闻,更不可能回答他的问话。
钟步趋扭头扫了一眼郑鹏程,然后弯下腰,盯着白灵看了半天,才叹口气道:“唉,一个大家闺秀,细皮嫩肉的,跟他这种夸夸其谈的人搞到一起,参加什么共产党,莫名其妙的就葬送了自己的清白之身、前程,甚至是性命,真是可惜啊!我替白教授感到惋惜了。”说着,扭头去看郑鹏程。
郑鹏程听了钟步趋的话,扭头又看到老特务那犀利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