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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步趋扫了一眼那金块，拿起电话听筒，伸向张绍嘉，说：“绍嘉，你马上给桂林警局的迟局长打个电话，让他们马上登报，说他们昨晚的缉私行动，缴获了不少黄金。”
“好的。”张绍嘉虽然不明白老特务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走到桌子边，接过电话听筒，放在耳边，在电话机上拨了桂林警察局的号码。他等对方接起电话后，说道：“我找一下迟局长。”
“打错了！”对方蛮横地挂上了电话。
张绍嘉又拨打了一次，结果对方的态度更加蛮横，没等张绍嘉说话，对方就对着电话大声吼了起来：“老子告诉你打错了，你没长耳朵啊！”电话里传出的声音，连办公室里的特务们都听得一清二楚。特务们都觉得这个警察局长实在太可恶，但都抱着看张绍嘉如何收场的心态，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等待着。
张绍嘉手拿着电话机，一脸尴尬地看着钟步趋，道：“主任……”
“哼！”钟步趋冷笑一声，道：“算了，还是我来打吧。这个老烂崽，你对付不了他。”说着，从张绍嘉手上拿过电话，再次拨通桂林市警察局，声音蛮横地说：“叫迟贺湘那个狗屌来跟老子说话！”
那头接电话的，正是桂林市警察局局长的迟贺湘：“我就是，哪位啊？”
“哈哈，哪位？”老特务对着电话嘲笑道，“你个狗屌是早上吃了火药了，还是昨晚被你老婆踹到床底下睡去了？”
“嘿嘿，”电话那头，迟贺湘干笑两声，耐着性子问道：“开玩笑了。请问是哪位？”对于敢骂他这个桂林市警察局长的人，他是不敢怠慢的。其实，迟贺湘刚接到了一个从省府警察厅打来的电话，因为市警察局对学生游行一事处置不力，他刚被警察厅长训斥了一顿，所以心情不好。
“是哪位？老迟，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是我钟某人，给你道喜了。”钟步趋对着电话说道。
电话那头，迟贺湘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怠慢，说道：“老钟，你真会说笑话，这个年头，我哪有什么喜啊？”
钟步趋拿起桌面上那一小块黄金，在手掂了掂，说：“哈，昨晚，你的属下在阳桥边的黑市缉私，缴获了黄金100多两，你发大财了。这不是喜事是什么？”
“老钟，这个玩笑开不得。”
“老迟，我没跟你开玩笑。昨晚你的两个属下，缴获了那么多的黄金，高兴过了头，喝酒喝多了，找不到警局的方向了，在兄弟我这里借宿了一晚。要不要我派人把他们送到黄主席那里去，为你报喜啊？”
黄主席，就是广西省主席黄旭初。听了钟步趋的话，办公室里的人都笑了。他们不得不佩服老特务的手腕老辣。
电话那头，迟贺湘马上陪笑道：“我说钟主任，这事怎么好惊动黄主席呢？我派人把他们押解回来，立刻就把他们给毙了！”
“毙了倒没有必要了。不过，昨天下午，我们保密局在集贸市场的行动被你们搅黄了。今后几天我们还要用那块地方，你们要缉私的话，就到别的地方缉去。昨天的事，我也不跟你追究了。不过，你两个属下缴获黄金100两的事，必须马上见报。”
“老钟，这都上班了，哪儿还来得及印？”电话那头，迟贺湘为难道。
“老迟，这你就不用推脱了。我知道，你们能量大得很，印好的不能见报，没印的能马上见报。你不想见报也行，那就只好请你老兄到黄主席那里去，解释一下那100两黄金的去向了。”
“钟主任，那就按你说的，我们只好勉为其难了。”警察局那边，迟贺湘忍气吞声，终于把话说完了。他啪的一声挂上电话，恶声骂道：“钟步趋，你这个老烂崽，老狗屌，算个什么东西！竟然威胁到老子的头上来！”接着，他又摇了摇头，叹口气道：“唉，现如今的警察局就是狗娘养的，人家叫吃屎就得吃屎。”照理说，他警察局长是地头蛇，不怕保密局，可钟步趋就像他骂的那样，是个老烂崽——天不怕地不怕的老流氓，连他这个地头蛇也惹不起。
这边，钟步趋也挂上了电话。办公室里的特务们听钟步趋打完电话，都哈哈大笑起来。这让张绍嘉感到，老特务在广西这个地界上混得转，确实有他的一套。
混在特务中间的郑鹏程，见钟步趋一点都不忌讳他，觉得他已经获得了信任，就壮起胆来，问道：“主、主任，白灵她……”这段时间里，他一直都在惦记着还被关押在保密局里的白灵。
没等郑鹏程说完，钟步趋打断道：“你有话一会儿再说。”他的目光在特务们中间搜寻着，问道：“怎么不见孙浩？”
就在这时，孙浩一手拿着从邮差那里缴来的信件，另一手拿着他刚从技术组冲洗出来的照片，兴冲冲地跑进来，说：“对不起，主任，我跟踪那个女的，在树上蹲了一个晚上……”
韩雷见钟步趋的脸色不好看，担心孙浩又要挨扇耳光，就赶紧解释道：“就是昨晚参与黑市交易的那个女人。是属下命令他去跟踪的。”
孙浩将他刚洗出来还没完全凉干的照片，放到钟步趋的桌面上，说：“主任，这就是那个女的。我一直盯着她，跟踪她到了住处，今早又跟踪她到了她的工作单位。”
钟步趋翻看那些照片，怔了怔，然后面无表情地问道：“什么单位？”
“省立桂林图书馆。这娘们不简单，一个小小的收发员，竟然家住豪宅，老公又不在家，还有个野男人相好的，都被属下拍下来了！”说着，从那堆还不怎么干的照片中，翻出了那个男人的侧面照片来。
钟步趋拿着那张照片，看了看，嘀咕了一声：“老秦？”然后将照片扔回桌面上去。他换了一副和悦的面孔，拍了拍孙浩的肩膀，夸奖道：“干得不错！”
孙浩受到了夸奖，心里美滋滋的。接着，他见钟步趋盯着他看，心里又发起毛来。他不知到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担心钟步趋又要扇他耳光，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可钟步趋没有扇他，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印有“国防部保密局专用笺”抬头的信笺纸，拿起钢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放下笔，撕下最上面的一页，递给孙浩，说：“你给大家念念。”
孙浩接过信笺纸，笔挺站立，念道：“嘉奖令：孙浩恪尽职守，精神可嘉，特奖励银元20块，以资鼓励。钟步趋。”
银元20块，这可是孙浩一个月的薪金。这等于说他昨晚一个晚上就挣了一个月的额外工资，孙浩心里有说不出的激动。念完后，他向钟步趋敬了个礼，说：“谢主任栽培！”
钟步趋看了看他的手下，勉励道：“弟兄们好好干，我不会亏待各位的。孙浩就是你们的榜样。”他拿起桌面上的那一小块黄金，递给孙浩，说：“你把嘉奖令拿到总务科去领钱。这金子不是给你的，你顺便拿到总务科去登记入库。”
“属下明白！”孙浩拿着嘉奖令和金子，出了钟步趋的办公室，往总务科走去。
昨天上午，孙浩才被扇了耳光，今天却受到了嘉奖。因此，特务们听了钟步趋的话，都明白“孙浩就是你们的榜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干不好就要受处罚，干好了受奖。在保密局桂林办事处里，钟步趋向来赏罚分明，因此他手下的人，受罚无怨，受赏不骄，总之对他是又惧怕又心服口服。钟步趋满意地扫视一眼满脸敬畏的下属，最后将目光落在郑鹏程的脸上，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郑鹏程答道：“我想问主任，白灵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