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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唐薇走到钟步趋的近前时，他终于吟完了最后一句：“献凯归京师，军容何翕习。”他忽然心头一动，似有所悟，点了点头，放下书本，心想，就像刘希夷这首《将军行》说的那样，纵使你是一个令“诸将欲言事，逡巡不敢入”那般怵惧你的大将军，就算你有本事“献凯归京师，军容何翕习”，但只要你在一个女人面前脱过衣服，那么你的尊严也就同时被她扒掉了。孔夫子是怎么说的来着？“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这个“近之则不逊”，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唐薇直直地朝钟步趋走过来，走到近前抬起头对钟步趋抛了个媚眼，然后走到办公桌前，将茶杯放下，说：“这是岭南新茶，专门犒劳我们的‘凯旋将军’的。”听她说话的口气，刚才她显然听清了钟步趋吟的诗句。
钟步趋想起昨晚的事，不由得自嘲道：“哼，我哪是凯旋的将军啊？最多算是个逃兵罢了。”
唐薇又向钟步趋抛了个媚眼，媚笑道：“嘻嘻，你逃来逃去，还不是在我的眼皮底下吗？行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一个凯旋的将军。”
听了这话，钟步趋心中暗自提醒自己，千万别落入这个女人的桃色陷阱里去了。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他故意端起那青花瓷茶杯，看了看，夸赞道：“你的这杯子不错嘛！”
“什么杯子不错嘛，难道人就错了吗？”唐薇故作娇嗔道，“什么你的我的？只要你愿意，不仅杯子是你的，就连我的人都是你的。”说着，旋转着身体，朝钟步趋的身边靠过去。
钟步趋打开茶杯盖，杯里只有茶叶，没有水。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去拿热水瓶，热水瓶却是空的。今天他来办公室早了，勤务兵还没来上班呢。他摇摇头道：“为了感谢你昨晚的那顿饭，我这个将军就亲自去给你打壶水吧。”说着，拎着水壶出门下楼，到锅炉房去了。
唐薇扭头，看着钟步趋走出办公室的门，然后从容地从军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窃听器，拿起桌面的台灯，将窃听器粘在台灯座下面，然后将两根胶皮细铁丝电源线缠绕在台灯电源线的下方，拔起台灯电源插头，将窃听器电源线接头与台灯插头缠绕在一起，最后再将台灯插头插回插座上去。她敏捷地干完这一切，然后拍拍手，站在钟步趋的书柜前，假装若无其事地浏览书柜上书脊的书名。
书柜上多是文学、诗词方面的书籍。她从上面抽出一本《千家诗》，翻了翻，感觉索然无味。她听到了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赶紧将书放回书柜上去。
不久，钟步趋拎着装满开水的热水瓶进来，然后给茶杯里加满了开水。他扭头看了看唐薇，不经意地问道：“那个男人是谁？”
唐薇走过来，顺势斜身贴到钟步趋的身上，冷笑道：“哼，大将军还吃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王涛的喊声：“报告！”
听了这话，唐薇站直身体，朝钟步趋抛了个媚眼，故意大声说道：“大主任，这事关弟兄们的生计，你可得上心点！”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进来！”钟步趋对门外喊道。
张绍嘉、王涛等人推门进来，郑鹏程也跟在他们身后。他们跟正在往外走的唐薇擦身而过。张绍嘉看见唐薇，愣了一愣，而唐薇对张绍嘉却视而不见。钟步趋将这看在眼里，心里更加确定，张绍嘉和唐薇之间的所谓亲戚关系，应该是虚构的。但这是为什么？
张绍嘉等人站在钟步趋的办公桌前，垂头丧气，一言不发。钟步趋看了看他的部下，脸上毫无表情地说：“这么说，大鱼断了线？”
张绍嘉低头说道：“主任，这是卑职的无能。”接着，他抬起头，不服气道：“我总觉得，我们内部有共党的奸细！”
“这是正常的。”钟步趋对张绍嘉的话并不感到奇怪，“以前戴老板经常跟我们说，做任何事情都要估计到，敌人很可能就在我们内部。”
听了这话，张绍嘉拔出枪，走到郑鹏程面前，揪住他的衣领，用枪顶着他的脑袋，气急败坏地说：“我看这个内贼就是他！这小子脚踏两只船，我先毙了你！”
郑鹏程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爬到钟步趋的脚前，哭诉道：“主任，自从投奔了政府，我可是死心塌地地效忠党国啊！”他说到这，忽然想起，他昨晚8点整到阳桥的时候，不见侯焕，8点过了之后，才见他急匆匆赶来。他眼珠子一转，说道：“但我知道，是谁给共产党透露的情报！”
“谁？”钟步趋问道。
郑鹏程扭头看着侯焕，大说说道：“就是侯焕！”
“你胡说！”侯焕冲过来，要拔枪打郑鹏程。
钟步趋摆了摆手，继续问郑鹏程道：“你有什么证据说是侯焕？”
郑鹏程理直气壮道：“昨晚行动的时候，就他来晚了！”
“我……”侯焕一时语塞。
钟步趋抬头逼视侯焕，道：“是这样吗？”
“我……”侯焕犹豫了一下，道：“是张副主任让我去……，去跟踪韩雷的。”
听了这话，张绍嘉狠狠地瞪了侯焕一眼，然后收起枪，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钟步趋说：“韩雷是我让他去肖家村执行任务的。你跟踪他，有什么发现吗？”
侯焕赶紧答道：“没有。他就是到肖家村去了，一直呆在在那里。我看时间不早了，就急着往回赶，还是晚了一点。”
钟步趋面无表情，挥了挥手，道：“你们都回去吧，好好总结一下。”特务们都陆续离开钟步趋的办公室。张绍嘉走到了门口，钟步趋喊住他：“绍嘉，你留一下。”
“是，主任。”张绍嘉又转身回来，心想，这次老特务肯定要借故找他的茬了。
钟步趋拉过一张椅子，说：“绍嘉，你坐下。看来，这个老秦比以往的共党分子都要狡猾，不好对付啊！”
张绍嘉坐下，点头道：“主任说的是。”
钟步趋盯着张绍嘉看了两秒钟，然后才说道：“你有什么想法？”
“光靠那个共党的叛徒，恐怕不行。估计共党已经识破他了。”
“你说郑鹏程？这种夸夸其谈的人，在共产党那里成不了事，在我们这里也成不了事。不过现在留着他还有用处。桂林的共产党里文化人多，你不行，我也不行，只有他行。”
“现在线索都断了，主任有什么训示？”张绍嘉试探性地问道。
老特务不露声色，道：“只要老秦在桂林，线索就断不了。昨天我就发现肖家村有异动，所以派韩雷先去打探一下。”
听了这话，张绍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尴尬道：“主任，这事都是属下该死。也是因为韩雷没说清楚。行动在即，他不说主任派他去执行任务，却说要请假回家。所以，卑职才让侯焕去跟踪他。”
钟步趋按了按张绍嘉的肩膀，示意他坐下，道：“这可以理解，都是为了党国嘛。”
这时，门外传来了韩雷的“报告”声。钟步趋喊了声“进来”。满面倦容的韩雷急匆匆走进来，却发现张绍嘉也在办公室里，便站在一边不说话。钟步趋只好问道：“你有什么发现？”
韩雷扫了一眼张绍嘉。张绍嘉站起来，准备离开。钟步趋摆手示意张绍嘉坐下，说：“绍嘉，你别走。”然后转向韩雷道：“你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