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钟步趋见屋内除了覃奋之外,还有另外一人。那人躲在一个衣柜后边,朝门口连连射击,同时扭头对覃奋喊道:“你快走!”
覃奋不再犹豫,趁着钟步趋躲避枪弹之机,纵身跳出窗外去。
钟步趋将脑袋伸出门边,朝里面开枪,但遭到了猛烈的还击,仿佛里面还有两三个人。特务们一时没法冲进房去,只能躲在门边开枪还击。
过了一会儿,里面的火力减弱。钟步趋看到一个人,从一张倒地的桌子背后伸出手来,朝门外射击。钟步趋他举枪射击,一枪击中那人的手腕,那人的手枪同时落地。桌子背后又伸出一只握枪的手来,钟步趋对准那只手又是一枪,将那手中的枪打掉。屋内的枪声平静了下来。原来,屋里的人双手都会使枪。他双手轮流开枪,让人听起来,就像屋内有几个人在开枪一样。
钟步趋从门背后跳出来,对准屋内的人连连开枪,并冲进屋去。桌子的木板被击碎,桌子背后的人连中数弹,倒在地上。其他特务也跟着冲了进来。几个特务跑到窗前查看,见覃奋已经没了踪影。因为这栋房屋并不是目标房屋,而且见钟步趋已经击倒一人,因此一组的特务们也没人爬窗去追击覃奋。其他特务们都忙着搜索房屋内各个角落,结果是一无所获。
钟步趋提枪来到那个被他击倒的人面前,用枪指着他的脑门,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房东。”那人艰难地说道。他抬起受伤的手,颤抖着朝他胸口的衣服里伸过去,似乎要掏什么。
一个在边上的特务看见了,以为那人要掏枪,大声喊道:“组长,小心!”同时朝那人的手臂开胸膛连开了两枪。那人的手臂落在他的胸部上,再也不能动弹。钟步趋将那人的手从他的胸部拿开,伸手到他的胸前内侧口袋里去搜索。钟步趋从那人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来,扫了一眼,楞了一秒钟,然后迅速将它放进自己的裤口袋里去。
两个特务去检查那个开始时被覃奋击中的特务,发现这个特务已经咽了气。一个特务上前来,向钟步趋报告道:“组长,被打中的弟兄已经死了。”
“狗杂种!”钟步趋踢了那人一脚,然后用枪对准那人的脑门开了一枪。上次他刺杀日本特务黑田,因为黑田穿了防弹衣而没把黑田打死,令他后悔莫及。此后,他杀人的时候,最后一枪一定是打在对手的头上。
钟步趋气急败坏地转身冲出门去。他的手下也跟着出了44号。这时,二组的人已经从43号出来。赵檀都问钟步趋:“钟兄,你们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怎么打得那么激烈?”
钟步趋没有回答,快步走过去,气急败坏地反问道:“你们抓到人了没有?”
“没有。真奇怪,这是一间空屋。”赵檀都答道。今天行动的结局令他感到莫名其妙。
钟步趋一个箭步窜到赵檀都得面前,一把揪住赵檀都的衣领,用枪顶着他的太阳穴,骂道:“姓赵的,你这个狗杂种!你们倒没事,却害死了我的一个弟兄,老子也差点送了命!你是不是故意要害死老子!”
“钟兄,你先别那么激动。”赵檀都担心钟步趋的枪走火,把他打死了。
二组的特务见状,都拔出枪来,瞄准钟步趋,围了上来。一组的特务见状,也都拔出枪来,在后面指着二组的特务们。
钟步趋回头喝道:“都别动!要不然,老子先毙了他!”二组的特务们都站住不动了。
赵檀都无可奈何地苦笑道:“嘿,钟兄,你真是误会我了。我得到的情报就是共党住在信义路43号,这是千真万确的。没想到却扑了个空,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现在没抓到共党,我正发愁怎么向戴老板交代呢。”
钟步趋用枪托砸了一下赵檀都的脑袋,骂道:“放你妈的狗屁!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你早就知道共党要犯在44号,却故意带人到43去,让老子到44号去替你送死,妈的!老子跟你姓赵有什么仇,你要这样算计老子!你说!”
“钟兄,你冤枉我了。”赵檀都哭丧着脸说道,“钟兄要是不信,我们一起去问戴老板好了。我不怕戴老板骂我蠢,只担心……”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喊:“局座到!”特务们都纷纷扭头,朝喊声的方向看去,只见戴笠领着着几个穿军装的特务朝这边走过来。特务们见到这个情况,都乖乖地收起枪来,退到一边去。
钟步趋这才放开赵檀都,收起枪,气恨恨地站在一边,斜着脸,既不看戴笠,也不看赵檀都,故意望到一边去。
戴笠来到钟步趋和赵檀都两人的中间。他先扫了一眼气鼓鼓的钟步趋,然后又转身看着垂头丧气的赵檀都。他并不向二人问话,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了如指掌。戴笠对他带来的特务命令道:“把他的抢下了,押起来。”
那两个特务上前,缴了赵檀都的枪,然后扭住他的双臂。赵檀都哭丧着脸,道:“局座,属下冤枉啊!”
戴笠板着脸,道:“冤枉什么?你屡次放走共党要犯,死有余辜。刚才小钟要是毙了你,你一点都不冤枉!我宣布,对你进行革职审查!”
戴笠训斥玩赵檀都,又转过身来,对钟步趋训斥道:“还有你!身为党国军人,执行任务挑三拣四,还抗拒命令!要不是念你屡立战功,光这次挑起内讧,就够枪毙的了!”
钟步趋愤愤道:“由于情报不准,害我死了一个弟兄,这该枪毙谁?”
“这自然要情报处的人负责!不过,党国军人为国捐躯,理所当然!”戴笠见无法压服钟步趋,就拍了拍钟步趋的肩膀,缓了缓口气,说:“你们一组虽然没有抓住共党要犯,但击毙了一个共党,也算是有功。”
“那不是什么共产党,只是一个房东而已。”钟步趋辩解道。
“共产党的房东,还能不是共产党吗?幼稚!”戴笠训斥道,“你现在已经跟共产党结下了梁子,以后别再跟老子说什么‘只杀日寇,不杀同胞’的屁话!”
“哼!”钟步趋冷笑一声,转身背对戴笠,说道:“属下说的是屁话,那局座说话不算数,那是不是也是屁话。”
戴笠见压不服钟步趋,只好抬出蒋介石来,道:“什么屁话不屁话的?要杀谁、不杀谁,不是你我之间的私事,是党国的大事。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只有蒋总裁说了才算!蒋总裁说是屁话,那就是屁话;蒋总裁说不是屁话,那就不是屁话。还不快让弟兄们将捐躯的弟兄抬回去!要好好安抚他的家属。”
“是!”钟步趋这才向戴笠敬了各礼,带领一组的特务们,抬着被打死的特务走了。
赵檀都被革职不到一个月又官复原职,抗战结束后不久,便升任军统重庆办事处主任。而此后,钟步趋再也没有见过覃奋,直到今天晚上。而覃奋则先逃离了桂林,潜伏在乡下,不久潜入广东,在中共广东省委领导下工作了7年之久,最近又被上级任命为广西特派员,化名为“老秦”,潜回桂林,领导广西地下党的工作,并负责联络在广西长期潜伏的“滴血丹桂”。
今天晚上的偶然相遇,使得老特务钟步趋和老秦都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一场大搏杀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