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局的大楼里,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老特务钟步趋还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上午,唐薇在桂林图书馆闹得不像话,让他心烦。因此,他不想让唐薇继续纠缠他,就打定主意,谁喊报告也不搭理。可奇怪的是,一直没有人来打扰他。他估计唐薇已经下班走了,才走出办公室,准备回住他的处去。可就在这时,唐薇身穿便装,小跑着追了上来,说:“大主任,这么晚才下班?”
钟步趋面无表情地说:“是啊。你怎么也这么晚?”
“等你大主任呗。”唐薇说着,就要靠上来挽钟步趋的手臂。
钟步趋双手抱胸,以躲开唐薇的伸过来的手臂,板起脸来说道:“这里是保密局的办公楼,注意你的言行!让别的同事看见,像什么样子!”
“是,大主任训示得对。”唐薇扭头看了看走廊的两头,见四周无人,就撒娇道:“人家这是情不自禁嘛,再说他们都已经下班走了。”
钟步趋继续拉长脸,训斥道:“在办公楼里,都下班走了也不行!”
“是~,我的大主任!”唐薇撒娇道,“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上午在桂林图书馆,我是太过分了,可我没法控制自己。步趋,你原谅我好吗?”说完,就站在一边,装作满腹委屈的样子。
老特务听了这话,又见唐薇那个可怜的样子,的心早就软了下来。另一方面,他听人说过,女人就像花蛇一样,缠住了你,你越甩它越缠得紧。因此,他换个脸色,叹气道:“唉,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把你怎么样?那些读书人怎么说的?‘来而不往非礼也’。昨天你请我,今天我请你吧。附近的饭店,你选一个。”
唐薇见自己的装可怜的做法奏效了,脸上便露出了笑容。她知道钟步趋爱吃辣的,又不好奢侈,因此就投其所好,说道:“我知道主任爱吃桂林炒米粉。南门街有一个‘秀峰炒粉店’,炒米粉辣得正宗,炒菜也不错。去那里怎么样?”
钟步趋皱着眉头问道:“你不是不吃辣的吗?”
唐薇撅起嘴来,说道:“为了主任,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两人说着说着,似乎又和好如初了。他们一起下了楼,出了保密局的大院,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两人同上了一辆车,不久就到了南门街的“秀峰炒粉店”。两人下了车,钟步趋付了车钱,唐薇就挽着钟步趋手臂,进了炒粉店。这个炒粉店属于中低档一类,往常店内熙熙攘攘,食客如云。而如今时局混乱,物价飞涨,店内也显得冷冷清清的,食客只有三三两两。
店伙计见他们两人走进门来,便笑脸相迎道:“二位请!”
两人朝一处靠窗的座位走过去,然后在椅子上坐下。边上的座位有一个人,桌面上摆着一小碟炒花生、一碟辣子炒青蛙肉,边上还有一瓶三花酒,在自斟自饮。钟步趋和那人正面相对。钟步趋打量那人,那人也抬头看了钟步趋一眼。
钟步趋觉得那人面熟,那人也觉得钟步趋面熟!
那人喝了一口酒,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银元,放在桌面上,站起身就走。店伙计喊了一声“客人慢走”,就过来收拾桌面。
钟步趋突然站起来,冲过去,拦住那人的去路,低声说道:“老朋友!”
“你看错人了。”那人低头嘟哝着,打着酒嗝,歪歪倒倒地从钟步趋身边走过去。那人的喉咙猛地抽了几下,似乎要吐的样子。他接着赶紧举起手,捂住脸,踉踉跄跄跑出门外去。
钟步趋转身注视着那人。那人穿短袖,当他举手捂脸时,手腕上露出了一块明显的枪伤疤痕来。钟步趋从后面快步追赶那人,喊道:“我没有看错,你就是覃奋!”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老秦。老秦的本名就叫覃奋。覃,是广西人的一个常见姓氏,发音就是“秦”。老秦从薛晴家出来,心情不佳。他本想到桂林图书管去找黄万中,可他到图书馆之后,黄万中已经下班走了。他本想躲在图书管里过一夜,可是耐不住肚子饿,就到这个炒粉店来吃晚饭。他先吃了一碗炒米粉,感觉还没吃饱。他又想起薛晴对他的态度,不由得伤心起来,便又要了一瓶三花酒和两盘小菜,借酒浇愁,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他的老对手——老特务钟步趋。老秦酒量很好,今天喝的酒不算多,刚才喝醉的样子是他假装的。
老秦的头脑里正在盘算如何甩掉老特务。老特务叫出了老秦的本名来,说明他基本上已经被老特务认出来了。但是,老特务已经下班,正带着女人来吃饭,因此不一定会对工作那么尽职。另外,老特务并不一定知道,曾经的覃奋就是现在保密局要抓的老秦。因此,他要趁老特务犹豫不定的时候,迅速逃离这里!
事有凑巧,这时余海浪正拉着一个客人到这里来吃饭。他看见老秦正被人追逐,便立即停下车,没等客人下车给他钱,就快步跑过来,一把抓住老秦的手,喊道:“好你个姓田的,上午坐车,你钱都没给就跑了。快还我车钱!”
老秦会意,捂着嘴,打了一个嗝,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银元,递给余海浪,说:“两次一起给你,拉我回家去。”
余海浪将银元放进自己的口袋,喜笑颜开道:“我就知道你老田不是这样的人。快上车吧。”
刚才坐车的人见余海浪没有向他要车钱,早就趁余海浪与老秦“纠缠”的机会溜走了。老秦快步过去坐到黄包车上。余海浪拉起车,快步跑走。
等余海浪跑出一段距离,老秦见四周无人,知道他已经安全了。他问道:“那人是干什么的?”他不是不认识老特务,甚至可以说,俩人曾经是非常熟悉的“老朋友“。他之所以这么对余海浪明知故问,只是不想余海浪和现在的桂林地下党,误会他过去跟老特务这种说不清理、还乱的复杂关系。
余海浪说道:“这是保密局桂林办事处的主任,杀人不眨眼的特务头子钟步趋。他怎么会认出你来的?”老特务偶尔出席过广西省府的公众大会,因此报纸上也登过他的照片,余海浪作为桂林地下党的保卫部长,从报纸和其他渠道,认得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老秦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腕上的伤疤。余海浪的话触动了他的心事,那些血雨腥风的日子不堪回首。他抬起头,望着满天的云霞,沉思不语。
余海浪见老秦不说话,知道他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便改换话题,问道:“你的新住处找到没有?”
“还没呢。”
“那就先到我那去挤一挤吧。虽然地方不宽,但还算安全。”
钟步趋望着老秦坐车离去,摇了摇头,回到炒粉店去。唐薇问道:“怎么,遇到熟人了?”
“哈,也算是吧!”钟步趋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看了看唐薇,说:“我饿了,我们点菜吃饭吧。吃完了我还要回办公室去。”
“还回办公室?”唐薇不满道,“党国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党国,你何必那么拼命?”
钟步趋没有理会唐薇,扭头叫来了店伙计。两人各点了一盘炒米粉,钟步趋要辣的,唐薇要不辣的,又点了两盘炒菜。吃完饭,钟步趋付了钱,两人出了饭馆的门。
“嗯~”唐薇撒起娇来,“大主任,到我那儿去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