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步趋拿起办公桌的电话,拨通副主任张绍嘉办公室,说:“绍嘉,你叫上韩雷,你们两个来一下。”不久,张绍嘉和行动组组长韩雷来到了钟步趋的办公室。钟步趋让郑鹏程将他晚七点,在阳桥跟老秦接头的事说了一遍。之后,他下达了行动命令:“小郑按照共党的安排,晚七时,准时到阳桥去跟共党广西特派员老秦接头。绍嘉和韩雷今晚带领行动组,在阳桥一带布置,一旦老秦来跟小郑接上头,就将他拘捕!”
张绍嘉思索了半秒钟,说道:“主任,依卑职之见,像老秦这样的中共重要人物,盯而不抓,放长线钓大鱼,也许更好一些。”
老特务扫了张绍嘉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说的有一定道理,利用老秦来放长线钓大鱼,可以将中共广西地下党一网打尽。只是眼下时局紧张,我担心的是,我们的线放得太长了,‘大鱼’咬断了线,我们就鸡飞蛋打了。”
“主任高见。”张绍嘉不再说什么。
“弟兄们多久没涨工资了?”钟步趋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张绍嘉和韩雷对视了一眼,都不明白钟步趋的话是什么意思。最后,还是年轻一些的韩雷回答道:“抗战胜利后不久涨过一次。”
老特务自嘲道:“呵,是啊,弟兄们都三、四年没涨工资了。我知道你们都在背后骂我。”
“哪有的事?主任言重了。”张绍嘉说道。
“这次抓住老秦这条大鱼,我为弟兄们向上峰请功,力争给弟兄们全都涨一级工资。你们去准备吧。”钟步趋说完,朝张绍嘉三人挥了挥手。
张绍嘉、韩雷和郑鹏程走后,钟步趋将办公室的门关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过一沓印有“国防部保密局专用笺”抬头的信笺纸,拿起一支钢笔,在最上面一页的左侧写下了一个“秦”字,又在右侧写下一个“覃”字。覃,是广西人常见的一个姓氏,发音就是“秦”。他在“秦”和“覃”两个字各画上了一个圈,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个等号,接着在等号上再画上了一个大问号。他放下笔,低头沉思。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笔,不停地将圈、等号和问号加粗。他边画边思索,不知不觉地就过了下午6点钟的下班时间。
这时,从办公室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他将最上面那张快被他画穿孔了的信笺纸,连同下面的几张空白信笺纸一起撕下来,拉开抽屉,将这几张信笺纸放进抽屉里去,关上抽屉,才抬头喊道:“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特务、总务科副科长唐薇。唐薇笑盈盈地朝钟步趋走过来,边走边说道:“大主任,还在忙哪!”她为了讨好钟步趋,故意称呼钟步趋为“大主任”。
“有事吗?”钟步趋面无表情地问道。
“没事。我看整座楼的人都走光了,就剩大主任您还在办公室里,所以就来提醒您,该下班了。”
钟步趋看了看手表,见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就说:“你没事就先走吧,我还有事。”
“大主任,您再忙也不能不吃饭吧?今晚我请客。东门外新开了一家‘漓江鱼鲜酒家’,想请您去尝尝鲜。”
“这两天有个大案,今晚还要加班。”钟步趋站起身来,摆手示意唐薇出去,说:“改天吧,谢了!”
唐薇面带尴尬地说道:“大主任真不给面子!”说完,她见钟步趋没有什么反应,只好冷笑一声,扭头甩手,无趣地离开了钟步趋的办公室。
钟步趋关上办公室的门,回到办公桌背后,重新坐下,低头思索。唐薇是副主任张绍嘉介绍进来的。而钟步趋跟张绍嘉的关系,表面上客客气气,可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回事。
钟步趋是在1938年3月台儿庄战役之后,由戴笠亲自吸收加入“军统局”的。军统局就是保密局的前身,戴笠是副局长,但却是军统局的实际控制人。1944年底,钟步趋因战绩卓著,升任军统局桂东北办事处上校副主任。1945年7月28日,国军光复桂林,8月18日,广西全境光复。钟步趋随即升任军统局广西站少将站长。
1946年3月戴笠因飞机失事摔死后,军统局重组为国防部保密局,军统局广西站改为保密局桂林办事处,钟步趋改任保密局桂林办事处主任。局长毛人凤对戴笠的人都不放心,因此又派同是广西人的张绍嘉到桂林办事处当副主任,以便监视钟步趋。
说起张邵嘉如何认识毛人凤、加入保密局,也是一个奇遇。1934年冬,张绍嘉一人逃难。他先在桂林东北的山岭中砍柴,挑到街市上去卖,以糊口度日,渐渐地也有了一些余钱。后来,他开始做些小本买卖,又积攒了一些本钱。
1935年冬,张绍嘉开始贩货到广东去卖,因此经常往返于两广之间。那年,时任军统局武昌行营办公厅第三科第一股股长的毛人凤,到广州公干。毛人凤曾得罪保密局的一个姓徐的上司,他这次远到广州,正是上司干掉他的好时机。姓徐上司找来了一个黑帮杀手,杀手又找来了两个同伙,一起追踪毛人凤到了广州,黑夜摸到他下榻的旅店,准备开枪打死毛人凤。
毛人凤表面忠厚,逢人带笑,是个有名的“笑面虎”,连戴笠都误认为他“菩萨心肠,不是大丈夫,不能成大器”。其实他城府极深,手段极其狠毒。他后下手为强,将三个杀手打死了两个,打伤了一个,逃出了旅店。被打伤的杀手追到街上,击中了毛人凤的腹部和大腿。可就在他倒地之时,回手一枪将杀手击毙。他自己也身负重伤,倒在街边,因流血过多,昏迷了过去。
那天,张绍嘉正好贩了一批广西特产罗汉果到广州,交了货,收了货款,从收货的店铺出来,恰好看到了在街边流血昏迷的毛人凤。出于恻隐之心,张邵嘉将毛人凤背到了附近医院去救治。医院将张邵嘉当作了毛人凤的亲属,让他缴纳了昂贵的手术费和治疗费。张邵嘉想,这人昏迷不醒,就先替他垫付一下,等他病好了再让他还上就是了。就这样,张邵嘉将他的货款几乎全部交给了医院。
三天后,毛人凤度过了危险期,伤势也稳定了下来。当他得知是张邵嘉救了他的命时,他握住张邵嘉的手,说:“兄弟,多谢你了!将来有缘,我定会报答。”
“先生,你不必说这样的话,只要你伤好……”张邵嘉话说到这里,便没有往下说。他想说的是:只要你伤好之后,还我钱就行了。可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想人家还躺在病床上就急着催人还钱,也太不道义了。
可当他第二天再到医院去时,毛人凤已经不知去向了。原来,毛人凤担心仇人追杀到医院来,当天晚上,趁伤势稍微稳定,便从医院跑掉了。这却害得张邵嘉身无分文,只好留在广州做苦力。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毛人凤再次到广州公干,在街上叫黄包车时,恰好拉黄包车的人就是张绍嘉。此时的张绍嘉正在广州靠拉黄包车,勉强糊口度日。毛人凤感念一年前张邵嘉的救命之恩,就将他吸收到军统局,并带回武昌。这一年,毛人凤已经将姓徐的上司扳倒,自己当上了科长。他将张邵嘉培养成了自己的心腹。1938年10月,武汉陷落日寇手中,毛人凤又将张邵嘉带到重庆。1946年军统局改编为保密局,毛人凤升任局长,便派张邵嘉到广西桂林任办事处副主任,目的是监视原本是戴笠心腹的桂林办事处主任钟步趋。
一年多前,张绍嘉又将唐薇介绍进保密局,说唐薇是他的一个亲戚。当时总务科正缺一个管财务的副科长,钟步趋看了唐薇的档案,见她在某洋行里当过会计,就顺水推舟,让唐薇当了总务科的副科长。但经过一年多的观察,他发现,这个唐薇似乎对她的“亲戚”张绍嘉并不热情,倒是对他钟步趋百般讨好,这不得不令他对这个女人保持戒心。最近,唐薇更是屡屡要请钟步趋去吃饭,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到了傍晚时分,在张邵嘉的布置和带领下,国民党保密局在阳桥上下各处布满了特务,再派叛徒郑鹏程去跟老秦接头,只等老秦来自投罗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