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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感到烦躁和发呆的，不止“冷面美人”薛晴一个人，还有叛徒郑鹏程。
时间已是上午8点多钟，郑鹏程还在他租住的、位于国立广西大学校园南门外的房间里，躺在床上，不是在床上烦躁不安地翻来覆去，就是在望着天花板发呆出神。其实，他昨天晚上几乎整晚都没有睡觉。
自从他昨天叛变后，老特务钟步趋当时就恢复了他的自由。他先去参加地下党的会议，晚上又带着特务去阳桥跟老秦接头。老特务并不担心郑鹏程就此逃跑，因为白灵还在他们的手上。当时，他以为他可以跟白灵一起离开。但在他安慰了白灵之后，老特务又将他们分开，并警告他说，如果他希望白灵完全恢复自由，就必须按保密局的命令行事。原来，老特务将白灵作为控制他郑鹏程的手段。最近，他跟白灵谈恋爱正谈得火热。现在白灵还被关押在保密局里，虽然他心里非常惦记白灵，但却不敢到保密局去询问白灵的情况，更不敢到去白灵的家里去，将这事告诉白灵的父母。
昨天晚上，郑鹏程与老秦接头失败后，就赶往中山路513号，向程亮汇报了事情经过。程亮召开城工委紧急会议，商量对策。程亮认为，这是一次偶然事件，老秦没有接上头，第二天一定还会去同样的地点接头。因此，程亮让郑鹏程第二天继续去阳桥与老秦接头。但是，保卫部长余海浪则认为，这次虽然是个偶然事件，也提醒我们要注意安全，郑鹏程多次出现在阳桥上，很容易引起敌人的注意，最好换一个人去跟老秦接头。刘凯旋和其他人则认为，如果敌人盯上了老秦，换人与老秦接头，会使更多的人暴露，因此不同意余海浪的意见。最后，程亮决定，还是派郑鹏程再次去跟老秦接头。
郑鹏程从中山路513号开完会出来，就跑回自己的住处，用衣服蒙着头睡觉，其实他根本睡不着。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了，让他应接不暇；而且事情太严重，让他难以承受。
他曾经是中共地下党员，当他面对鲜红的党旗，举起右拳，庄严地宣誓“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永不叛党”的那一刻，他感到了无比神圣。但昨天他突然被捕，当老特务不怀好意地威胁要单独审讯白灵时，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他不能眼看着自己的恋人加同志遭受敌人的摧残，因此选择了叛变投敌。现在，他不仅在替敌人效劳，同时还在欺骗地下党组织。这种180度急剧的角色转变，给他造成了严重的人格分裂，也使他心理上备受煎熬。他不知道他被地下党识破后，该如何面对白灵和以前的同志，也不知道会受到地下党什么样的处罚。
他思前想后，心里充满了恐惧。他用衣服蒙着头，半梦半醒地睡着，刚睡过去就被噩梦惊醒。在他的噩梦里，他不是被保密局的特务抓去枪毙，就是被地下党追杀。由于他精神紧张，加上天气闷热，一个晚上，他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连衣服和床上的席子都被他的汗湿透了。一直到了天亮，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但很快又被窗外的一阵警笛声惊醒。他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当听到警笛声又渐渐远去后，才又躺回床上。但此后，他再也睡不着。
再说白灵。昨天下午，郑鹏程走后，老特务就让人将她关在保密局招待所的一个房间里。在这五六平米的小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床和一张小桌子。晚上，特务给她一碗饭和一些菜，白灵没有吃。天黑了以后，她害怕得不敢睡觉，坐在床上，不停地发抖。她的头脑比白天稍微清醒了一些，不由得回想起上午在老特务的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来。由于她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极度惊恐状态，因此，她并不是十分清楚，郑鹏程是否真的是叛变投敌了。她想，就算郑鹏程这么做了，好像也是为了她。因为，此后敌人就再也没有来折磨她。她跟郑鹏程一起加了入地下党，当时她没有多想。现在，郑鹏程可能叛变投敌了，她也没有什么想法。相反，她想得最多的是她的父母。她平时就住在家里，她觉得，今晚她不能回家，父母一定会替她担心的。
白灵没有错。在国立广西大学校园内教授住宅区的一栋房子里，文学院的著名教授白家驹正在客厅里看一本《全唐诗》。这时，靠墙的立式时钟响了，整整敲了11下。白太太本来在一边打毛衣，这时坐不住了。她站起来，走到白家驹的身边，将他手中的《全唐诗》抢了过来，扔到一边去，埋怨道：“都快半夜了，灵儿还没有回来，你也不着急！”
白家驹瞪大眼睛，看着夫人道：“着急有什么用？这么大的孩子了，回来不回来，你能拿她怎么办？就随她去吧。”
白太太生气了，提高嗓门道：“随她去？现在兵荒马乱的，要是灵儿出事了，我看你这个老头子怎么办？”
白家驹只好站起来，拍了拍夫人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她平日都跟小郑在一起，年轻人谈恋爱，看看电影，跳跳舞，晚点回来也是常理。”
白夫人听了这话，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她坐回沙发上，继续打毛衣。白家驹捡起他的书，继续看书。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又过去了，时钟又敲了12下。白夫人扔下毛线，烦躁不安地在客厅里走了起来。
白家驹的内心也感到不安，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站起来，搂着夫人的腰，说道：“先睡觉吧，这么晚了，急也没用。”他和白太太一起到卧室去睡觉，但也是一夜没睡好。
躺在床上发呆的郑鹏程，忽然想起白灵还被关在保密局里，便一骨碌爬起床来，胡乱穿上衣服，早饭也不吃，就出门赶往保密局。
早上一上班，张绍嘉和参与昨晚行动的特务们都聚集在老特务钟步趋的办公室里，将昨晚发生的情况向他报告了一遍。等他们报告完了，郑鹏程才气喘吁吁地赶到。他将程亮决定让他今晚继续与老秦接头的事，报告给了钟步趋。
这时，情报组的组长许银路在门外喊“报告”，钟步趋说了声“进来”。许银路走进办公室，看到郑鹏程也在里面，不经意地瞟了郑鹏程一眼，然后走到钟步趋的面前，递上了一份电报译报单，说：“主任，上峰急电。”然后转身离去。
钟步趋接过电报，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看来，我打算早点给弟兄们涨工资的想法，没法实现了。”说着把电报递给张绍嘉，说：“给大家念念吧。”
张绍嘉拿着电报，扫了一眼，抬头看着钟步趋，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道：“主任……”他想解释什么，钟步趋摆了摆手，制止了他。张绍嘉只好低头念电文：“钟、张：据报，共党首要分子入桂，你处不宜过早打草惊蛇，望你二人戮力同心，力求将桂省共党地下组织一网打尽。毛人凤。”
原来，昨天下午，钟步趋下令围捕刚返桂的共产党首要人物老秦，张绍嘉认为不妥。他到情报组去，当时组长许银路正好不在。许银路也是钟步趋录用的，张邵嘉正好可以避开他。他让特务吕丰给保密局局长毛人凤发了一封加急电报，请求裁决。没想到毛人凤这么快就回电，并站在自己一边。这种越级上报的行为，算是捅破了他和钟步趋之间的那层窗户纸。钟步趋觉得这样也好，倒是张绍嘉自己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但他知道，他有毛人凤撑腰，钟步趋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钟步趋对特务们说：“小郑就按共党那边的安排，今晚继续去阳桥与老秦头。我们这边，既然毛局长有令，你们就给我盯紧了那条大鱼，顺藤摸瓜，搞清他的底细，把线给我抓牢了！”
“明白了！”特务们应答道。
钟步趋又扫了一眼张绍嘉，加重语气道：“跑了老秦，我拿你们是问！”
“嘿嘿，”张邵嘉干笑两声，道：“这个是自然。”
昨晚，特务们在阳桥边上的黑市上抓了两个缉私警，侯焕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些银元和一小块黄金。他将银元私吞了，只将那一小块黄金上交给了韩雷。韩雷从口袋里取出这一小块黄金，走上前去，放到钟步趋的桌面上，说：“主任，这是从那两个缉私警那里搜来的。他们还关在我们的牢房里。请主任明示，如何处置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