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雷说道:“我到肖家村送完信后,骑车绕着圈子在村子里观察,没发现什么。傍晚时分,我骑车回桂林,后来觉得不妥,半路又骑车回去,在村外的半山坡上隐蔽观察。到了深夜,别家的灯火都熄了,那家伙家里的灯才亮起来。后来我看到他将天窗打开,我还以为他要从房顶上逃跑呢,但他没有出来。我赶忙靠近处观察,借着月光,我发现天窗上伸出一根天线来。我估计,这家伙一定在家里发报。不到十分钟,这家伙又把天线收回去了。接着,他家的灯就灭了。我返回山坡上继续观隐蔽察,一个晚上,那家伙都没什么动静,我就回来了。”
钟步趋走过去,拍了拍韩雷的肩膀说:“你做的很好!这次要是破获了共党组织,你算头功。你一个晚上没休息,先回去休息吧。”
“是。”韩雷向钟步趋和张绍嘉敬了个礼,离开了办公室。
钟步趋对张绍嘉说:“绍嘉,这就是一条有价值的线索。”
这时,门外又传来了“报告”声。钟步趋喊了声“进来”,进来的是情报组的特务马载。马载将一张当天的《桂省日报》递给钟步趋,说:“主任,许组长说不必向您报告,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向您报告一下。”
钟步趋接过报纸,低头看了起来。张绍嘉忍不住问马载道:“什么事?”
马载说道:“据我分析,这则广告非常可疑。”
钟步趋将报纸递给张绍嘉。张绍嘉接过报纸,见上面一整版就是一则“高价收购陈年桂花”的广告,广告上方画着一枝桂花,边上附了一首五言绝句打油诗:
朝露来还去
幻觉去复来
滴雪甜蜜蜜
丹桂是料材
诗的下方写着如下广告词:
陈年经霜雪桂花,是酿造桂花糖的好材料。现高价收购,有意者请与诩武路46号吾友桂花糖商社联系。
张绍嘉看了看广告,抬起头,皱着眉头问马载:“这广告有什么可疑的?”
马载指着广告上的字,说道:“首先,据我所知,桂林就没有‘诩武路’,这个‘言羽’念做‘许’,只有一个‘翊武路’,这个‘立羽’念做‘意’……”
张绍嘉不耐烦道:“行了,别跟我咬文嚼字的!这也许是报馆排板时,排错了字。”
钟步趋则鼓励马载道:“你接着说。”
“是。还有这首诗是藏头藏尾诗,每句话的第一个字顺着念就是‘朝幻滴丹’,最后一个字倒着念就是‘材蜜来去’。”
“什么意思?”张绍嘉问道。
马载说:“就是,就是共党在召唤一个叫‘滴丹’的人,‘材蜜’可能就是柴米,来去,就是来去交换的意思。现在的时局乱,粮食紧张……”
“什么乌七八糟的!”张绍嘉将报纸扔还给马载。马载拿起报纸,低头准备离去。
“你等着。”钟步趋说着,拿起毛笔,在砚台上蘸上墨,然后在一张信笺纸写下两句话:
召唤滴血丹桂、材料秘密来取
钟步趋写一个字,张绍嘉念一个字。张绍嘉念完这12个字时,又从马载的手上拿过报纸,再次看了看那首诗,然后将报纸还给马载。马载也低头扫了一眼那首诗,因为他对这首诗已经很熟悉,知道钟步趋写的话和诗的关系。
“召唤滴血丹桂”,是报纸上那首诗第一句的第一个字、第二句的第一个字、第三句的第一和第二个字、以及第四句的第一和第二个字的连读,而“材料秘密来去”,则是第四句的倒数第一和第二个字、第三句的倒数第一和第二个字、第二句的倒数第一个字、第一句的倒数第一个字的连读。
张绍嘉和马载都不由得抬起头来,用惊异的目光望着钟步趋。两人不约而同地赞叹道:“主任,真有你的!”
钟步趋放下毛笔,拍了拍马载的肩膀,道:“小马,多亏了你的‘顺着念’、‘倒着念’,要不然我也无法破解这其中的奥秘。你是块可以栽培的材料,好好干吧!”
“是,主任!”马载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他将报纸放在钟步趋的桌面上,转身离去。
张绍嘉拿起报纸,有些兴奋地说道:“主任,这事交给卑职。我一定将这个什么‘滴血丹桂’和那个老秦,给他一锅端了!”
“绍嘉说的不错,这个老秦一到桂林,就召唤这个什么‘滴血丹桂’。只要抓到了老秦,就能抓到‘滴血丹桂’。或者说,只要抓到了‘滴血丹桂’,就能抓到老秦!不过……”老特务说到这,故意顿了顿,然后才接着道:“邵嘉,我们可不要把共产党想得太简单了。”
张绍嘉有些尴尬地说道:“卑职明白。有了上次的教训,卑职一定多长几个心眼!”
老特务不动声色道:“绍嘉,我相信你。这事还得郑鹏程帮你,对付文化人还得用文化人。你还需要人的话,就叫王涛他们。肖家村那边,我让韩雷带人去盯着。”
“卑职明白!”张绍嘉拿起那张报纸和钟步趋写的纸条,离开了钟步趋的办公室。
张绍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将报纸和纸条扔到桌面上。他向老特务争取到这件差事,可以让他掌握住主动权。但老特务又说让郑鹏程来帮他,却是他不乐意的,但转念一想,这也有好处。
张绍嘉打电话叫来王涛,让王涛带人去翊武路46号去查看情况。王涛立即带人跑到翊武路46号去,发现那里一片荒凉。1944年11月,日寇进攻桂林时对桂林进行了狂轰来炸,将这一带的民宅炸成了废墟。1945年9月桂林光复后,一些失去了主人的宅基地一直保持着残垣断壁的旧貌,而且日久无人,杂草丛生,鼠雀繁衍。翊武路46号就是这些废墟宅基地之一。不仅如此,这46号的残垣断壁中间还长出了两棵苦楝树来。一个多小时后,王涛等人只好回来,向张绍嘉报告了他们在翊武路46号看到的情况。
张绍嘉让王涛把郑鹏程叫来。郑鹏程没有办公室,只能在保密局大楼的楼道里各处乱转。听到王涛说“张副主任叫你”,他赶紧跑到张绍嘉的办公室去,问道:“张副主任,叫我有什么事?”
张绍嘉将报纸和钟步趋写的纸条交给郑鹏程,说:“共党的老秦刚到桂林,就登报召唤什么‘滴血丹桂’,主任让你协助我破案。你要将功补过,抓住了老秦和‘滴血丹桂’,就算你投奔政府后立的头功!”
郑鹏程赶紧点头哈腰道:“多谢主任和张副主任的信任!我一定将功补过!”
“主任很看重你,说对付文化人还得用文化人。你打算从哪里着手?”
“张副主任,我建议这事还得先从报馆着手查起。”
“好!”张绍嘉点头同意。他领着郑鹏程下了楼,开车到《桂省日报》报馆去。
张绍嘉先找到报馆的总编辑,总编辑叫来了负责广告的编辑。张绍嘉问广告编辑:“广告上的‘诩武路’,是不是你们排板出现的错误?”
编辑答道:“不是的。”
“你拿广告的原样来给我看看。”张绍嘉不信。
编辑解释说:“没有原样,是登广告的人打电话来,一个字一个字报给我,我按他说的写下来后,再一个字一个字地跟他确认。”
张绍嘉皱着眉头问道:“既然这样,他付钱了没有?你们不会不收钱吧?”
编辑说:“付了,是有人将一个装有银元的信封送到了门房,让门房交给总编辑的。”
总编辑确认有这么一回事。张绍嘉让总编辑将门房叫来。门房来了之后,张绍嘉问道:“给你钱的人长得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