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去了,郑鹏程和两个特务蹲守在翊武路46号,一无所获。
郑鹏程自从当了叛徒之后,一分钱不拿,义务为保密局工作。可是,特务们并不把他当回事,连个名分也不给他,办公地点也不给他。他只好穿着自己的便服,每天到了上班的时间,就跑到保密局的大楼去守候。有的时候,门口站岗的士兵还拦住他,不让他进门。遇到这种情况,他只好费尽口舌跟门岗解释。就算他进了保密局的大楼,也无处可去,只好在楼道里转悠,看看谁有什么事叫他去办。
这天一早,张绍嘉来上班,看到郑鹏程在楼道里站着,便将他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去。张绍嘉坐在椅子上,板着脸问道:“翊武路46号那边,查出个什么名堂没有?”
郑鹏程摇摇头,垂头丧气地答道:“没有。”
张绍嘉劈头训斥道:“像你这种蠢货,能干成个什么事?共产党那边你干不出个名堂来,就跑到这边来钻营!你当保密局是那么好混的!”
郑鹏程被训得低下头,一句话都不敢说。张绍嘉见他不说话,更加生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掏出枪,指着郑鹏程的脑袋,喊了起来:“你小子要是想脚踏两只船,故意给共党通风报信,小心老子先让你脑袋开花!”
郑鹏程耷拉着脑袋,嘟囔道:“张副主任,您总是说这样的话,就没有意思了。”
“哼!知道没意思了?”张绍嘉冷笑一声,收起枪来,坐回椅子上,道:“主任把这事交给你我,查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没面子,你在保密局里也混不下去,对不对?”
“张主任训示的是。”郑鹏程有气无力的应答道。
“我训示什么训示?”张绍嘉没好气道,“主任当时说留着你有用,因为你上过大学,对付那些文化人有一套,可你那一套在哪里?”
郑鹏程讨好地说道:“张主任,这几天在那个宅基地上蹲守没多大事,我琢磨出了一个‘引蛇出洞计划’来,不知张主任想不想听一听?”
“说吧。”张绍嘉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来,等着郑鹏程开口。
郑鹏程走到张绍嘉的身边,小声将他的计划说了一遍。
张绍嘉听了,不知可否,沉吟了半天,才说道:“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你去试,抓紧行动去吧。”
“是。”郑鹏程准备离开张绍嘉的办公室,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要不要报告主任?”
张绍嘉不高兴道:“主任让我们办这件事,你办好了就是了,来回报告什么!”
“张主任训示的是!”郑鹏程说完,转身离开了张绍嘉的办公室。
郑鹏程出了保密局大院,叫了一辆黄包车,不久到了广西大学教授住宅区。他下了车,来到了白家驹的家门口,按了一下门铃。出来开门的是白家女佣人韦姨。韦姨见是郑鹏程,脸上表情不自然地问道:“郑少爷,您找谁?”
“白灵在家吗?”郑鹏程急切地问道。这些天他一直没有见到白灵,非常想念,但又不敢来找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姐不在家。郑少爷,您请回吧。”女佣人说完,就要关门。
“等等!”郑鹏程急忙上前推住门,涨红着脸说道:“韦姨,求求你告诉我,白灵在哪里?”
这时,屋内传来了白太太的询问声:“小韦,门外拉拉扯扯的,是谁啊?”
“哦,是一个算命先生,我就打发他。”女佣人应付道。因为郑鹏程推着门,使得她关不上门,因此她不能马上回屋去。
郑鹏程不仅能说会道,而且家道殷实,往日里常来白家,少不了讨好韦姨。近日来,尽管白家驹吩咐女佣人不许郑鹏程上门来,但韦姨却一下子对郑鹏程拉不下脸来。她见郑鹏程态度诚恳,就小声告诉他:“临桂大姨母家。”然后趁郑鹏程稍作退缩,就顺势关上门,回屋去了。
“谢了,韦姨!”郑鹏程高兴得跳了起来。白灵在临桂县城(现桂林市临桂区)有一个大姨妈,他曾经跟白灵去过。临桂县城在桂林西南25华里处。他回到保密局,借了一辆单车,就急匆匆地往郊外赶去。
张绍嘉正好出门去,在大院门口看到郑鹏程慌慌张张骑车离去,就嘀咕道:“这小子要干吗去?”他问站岗的特务道:“郑鹏程说了他干吗去吗?”
特务答道:“没有。他说有紧急任务,借了辆单车就走了。”
他回到办公楼,找到侯焕,说:“你骑上单车,往西郊去,给我盯紧了郑鹏程那小子。”
“是!”侯焕跑下楼去,推了一辆单车,骑上车,去追赶郑鹏程。
郑鹏程先到郊外的花圃,自己采了一束玫瑰,然后骑了一个多小时的单车,就赶到了临桂县城。他找到白灵的大姨妈家,碰巧白灵跟大姨妈逛街回来。
郑白灵看到郑鹏程,说了一句“你来干什么”,就扭过脸去,不理郑鹏程。郑鹏程扔下单车,扑通一声跪在白灵面前,哭泣道:“灵,别人不理解我,你也不理解我,我生不如死!”
“你背叛了信仰,背叛了组织,你还要我怎么理解你?难道你要我一起跟你当叛徒,才算理解你吗!”白灵生气道。她是小姐脾气,激动起来,说话就不顾场合。
大姨妈听了这些话,赶紧捂住白灵的嘴巴,道:“我的姑奶奶,这些话也是能在外面乱说的!”她急忙打开院门,拉着白灵进门去。她还没来得及关门,郑鹏程跳起来,推门跟了进去。大姨妈也不赶他,就急忙关上院门,然后自己回屋去了。
郑鹏程进了院子,扑通一声又跪在白灵的面前,然后双手举起,将玫瑰花举到白灵的面前,眨了眨眼睛,又哭诉道:“灵,我那天在保密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这话不假,白灵的心先软了一半。但她不能接受郑鹏程叛变这个事实。她冷笑一声,道:“当初,我们俩一起面对党旗宣誓,想起来,是多么的神圣。可是,这个神圣的信仰却被你玷污了。”
对于如何将白灵这个想法改过来,郑鹏程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办法。他一只手拿着花,另一只拍着胸脯,假装痛不欲生的样子,嚎啕痛哭道:“灵,你,你误解我了!你严重误解了我!”
白灵见郑鹏程痛不欲生的样子,心已经软了大半。她皱着眉头问道:“你说什么?难道我误解你了吗?我怎么严重误解了你?”
郑鹏程见白灵对他的话将信将疑,接续流着泪,哭诉道:“灵,我什么都能忍受,就是不能忍受被自己的同志误解,更不能忍受被自己最亲近的人误解。灵,我的心好痛啊!”说完,又放声嚎啕痛哭起来。
“鹏程,你别哭了……”白灵也哭了起来。她想,郑鹏程一个大男人,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地向她表白,应该确实是受到了天大的冤屈了。她差不多完全被郑鹏程打动了。
郑鹏程见白灵也哭了,而且喊他“鹏程”,就知道,他蒙骗白灵的诡计很快就要成功了。他要趁热打铁,抬起一只手,擦了一把眼泪,哭道:“那天,为了你不受敌人的折磨,我只是暂时答应了他们的要求。过后,我已经向党组织做了汇报。组织要我将计就计,趁机打入敌人内部。你要不信,我们可以一起回去找党组织证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