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的1942年7月9日,两名中共广西地下党员郭潜和梁耀宝,在桂林意外被捕。在国民党军统局的审讯室里,这两人经不起严刑拷打,当了叛徒,并将他们所知道的广西地下党组织全部供出。军统局在桂林警察局的配合下,进行全城大搜捕,使广西地下党遭到了严重的破坏。这就是震惊华南的“七九事件”。广西省工委副书记苏蔓、省工委妇女部长罗文坤、中共南南方委员会驻广西特别交通员张海萍三人被逮捕后,被秘密关押在桂林逸仙中学的职工宿舍里。苏蔓及两个女干部不惧酷刑,但不堪受辱,将衣服撕碎,做成绳索,于7月13日自缢身亡。
钟步趋领导下的军统局“暗杀一组”并未参与此事。但是,7月15日下午,戴笠带领“暗杀二组”的组长赵檀都到钟步趋的一组办公室来,将一张照片扔给钟步趋,以命令的口吻说道:“这次搜捕广西共党分子,这个人漏网了。你带领一组,配合二组行动,抓捕此人。这个人很重要,抓住不到活的,死的也行!”
钟步趋接过照片一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跟他合作刺杀日本特务黑田俊介的桂林地下党覃奋,钟步趋将覃奋的照片还给戴笠,说:“局座,我们一组是专门对付日本人的,而属下也跟局座有过君子协定:只杀日寇,不杀同胞。这战功,还是让二组的弟兄们去争取吧。”
戴笠将脸一沉,两眼死死地盯着钟步趋,冷冷地说道:“为什么让你去,你是知道的。此人你认识,名叫覃奋,不是秦始皇的秦,是西早覃,对吧?”这是钟步趋第一次知道覃奋的名字。戴笠接着道:“前几次抓不住这个覃奋,二组的弟兄们都暗地里猜测,是你给他通风报信的!”
“我通风报信!”钟步趋一拍桌面,站了起来,扭头怒视二组组长赵檀都,质问道:“赵兄,我们两个组,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抓不到共党,怎么赖到我身上!”
赵檀都看了看戴笠,又看了看钟步趋,一脸苦笑道:“钟兄,这共党特工覃奋只有你认识,弟兄们谁不知道?”
钟步趋跟覃奋合作刺杀日本特务黑田俊介,都是在秀峰酒家联络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覃奋的名字,更不用说他的联络方式了。只要覃奋不出现在秀峰酒家,钟步趋根本就没法联络覃奋。他没有必要跟赵檀都解释,便转向戴笠,本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心态,冷笑道:“哼,难道局座也信这种捕风捉影的传言?”
“我就是不信,所以才来找你!”戴笠板着脸说道。他转向赵檀都说道:“我现在就把小钟交给你,他要是在你的眼皮底下还能给共党通风报信,那就是你蠢!”
“属下明白!”赵檀都向戴笠敬了个礼。戴笠扫了钟步趋一眼,然后一言不发,转身走了。赵檀都对钟步趋用强硬的口吻说道:“钟兄,你叫上一组的弟兄们,跟我走吧!”
“赵兄,你这是命令我吗?”钟步趋咬了咬牙,瞪着赵檀都,提高嗓门问道。
“钟兄,我哪里敢命令你啊?”赵檀都不甘示弱道,“这是局座的命令!”
两人的争吵声很大,一组的特务都围了过来。钟步趋抬头扫了一眼他手下的特务,问道:“弟兄们刚才听到局座给我们一组下命令了吗?”
一组的特务都摇头道:“没有。”戴笠只说“把小钟交给你”,而不是命令钟步趋参与行动,是他的高明之处,他就是要考验一下赵檀都有没有本事让钟步趋协同行动。
赵檀都也知道,钟步趋是军统局里有名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如果钟步趋耍起牛脾气来,愣是不跟他赵檀都走,他赵檀都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又只好去找戴笠。那样他赵檀都只能在戴笠面前丢尽脸面。他也知道,钟步趋还是软硬不吃的超级无赖,既不能跟他来硬的逼迫他,也不能低三下四地求他。因此,他冷笑一声道:“哼,钟兄不愿意去,只怕是心里有鬼吧?”
年轻气盛的钟步趋最受不了这样的激将法。他听了赵檀都的话,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气急败坏道:“老子心里有鬼!”说着,对一组的特务们一挥手,喊道:“弟兄们,跟我走!”
特务们跟着钟步趋走出办公室。副组长上前来,明知故问道:“组长,今天是什么任务?”
“哼!”钟步趋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什么任务?二组的弟兄们几次抓不住共党要犯,底气不足,局座叫我们去给他们助阵去。”
“钟兄,话可不能这么说!”走在后面的赵檀都喊了起来。他回敬道:“要不是军统出了内鬼,我们十个共党要犯都抓到了!”
两组特务受到他们组长的情绪影响,互不服气,骂骂咧咧地出了军统局的大院。二组是这次行动的主角,自然走在前面;一组做配合,自然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
赵檀都领着二组的特务走在最前面。他也不跟钟步趋和一组的特务说明去哪里,钟步趋和一组的特务也不问。就这样,他们不紧不慢地朝城西的方向走去。快到信义路的时候,赵檀都拔出枪,对特务们说道:“跑步前进,包围信义路43号的平房!”
二组的人跑在前,一组的人跑在后,这样不到两分钟,总共40多人的特务就赶到了信义路43号的临街平房外,将前门堵死。赵檀都命令二组的副组长带领二组一部分人寻找小巷,绕到平房的背后,看是否有后门。如果有后门,就堵死后门。赵檀都没有具体安排一组的人干什么,因此钟步趋带领一组的人,只好布置在外围。就在这时,隔壁的44号发出了砸窗的响动。赵檀都对钟步趋用命令的口吻说道:“钟兄,你带一组的弟兄,到隔壁去查查看是怎么回事!”
一组的特务见赵檀都命令他们的组长,心里都非常不服气,都抬头看着天,表示抗议。钟步趋冷笑道:“哼,行啊,我们一组的弟兄不跟你们争功,就替你们打扫外围吧。”他拔出枪,对他的下属说:“弟兄们,跟我来。”
赵檀都见钟步趋领人包围了隔壁的前门,就对他手下的特务下达名令道:“二组,给我砸门冲进去!”二组的特务砸开了43号的房门,冲了进去。
钟步趋手下的特务也砸开了44号的门,一个特务先冲了进去。只听“啪”的一声枪响,最先冲进去的特务被击倒。其他特务纷纷后退躲闪。钟步趋闪到门边,侧脸往屋里看。只听屋内有人在喊:“你快走,我掩护!”接着又“啪”的一声枪响,子弹打在门框上,险些打中了钟步趋的头。
屋子里发出了哗啦啦的响动声,同时枪声不再那么紧。钟步趋趁机闪身到了门的另一侧去,同时扭头朝屋内观察。他看到一个人跳到了窗台上,这人就是覃奋。钟步趋吃了一惊,心想,他不在43号,怎么会在44号这边的?难道这两家有暗道相通?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只听“啪”的一声,覃奋朝大门这边开了一枪。
钟步趋急忙往后躲闪,同时举枪还击。他一枪打中了覃奋右手的手腕,覃奋的枪落入屋内,手腕流出的鲜血洒在了窗台上,情况十分危急!
后来,覃奋右手腕上的枪伤就成了一个伤疤。前几天在炒粉店里,就是这个右手腕上的伤疤,让老特务认出了老秦来的。这是后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