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云霓公主仿佛变了个人,只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云霓斋,在院子里操练她的“十八般兵刃”,有一天,子武去了,竟然被她一顿挥鞭打出来……
自从看到穆宏痛哭失意的样子以后,她决定不再想那个不属于她的楚天河。她云霓不是放不下的人,她是堂堂的公主,不能作践自己,即便是为了爱,也不能失了尊严。但是,她不能再护着楚天河了,他要把一切都告诉皇上。因为绿玉儿是个危险的人,不仅仅因为她很可能是那个女刺客,也不只因为她夺走了他的爱,更因为她看到了太子的痴迷,她感到那才是绿玉儿最可怕的地方。她狠绿玉儿,为什么男人都喜欢她那样一个卑贱的女人?真的她有某种媚人的招数吗?真是红颜祸水!
她虽然想要孤注一掷,不过现在的她,还只是那么狠狠地想一想而已,在挥舞着利剑,刀枪的时候,有那样一种冲动的魄力。但若是真的那样,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狠下心去面对楚天河,让他从她生命中一点不剩的舍去。
她把金丝软鞭使得“呼呼”生风,仿佛一鞭一鞭正把“狠”甩出去,把“情”甩出去,把“心”甩出去,从此她就没有痛苦,唯剩下洒洒脱脱原来的洒脱公主云霓。
她一个“鲤鱼龙跃,鞭驱恶鬼,”同时,大喊一声:
“绿玉儿——”
突然院门轰然打开,一个人影迎鞭而上,也不躲闪,伸手来抓鞭子,虽是抓住了鞭稍,可是由于云霓用力过猛,那鞭身早在他手腕上捆出了血痕。那人怒目而视,一动不动的立在云霓面前,不是别人正是太子。
“你终于杀了她。”他恶狠狠地从牙缝里一字一句的蹦出那几个字,随后嘴唇哆嗦着就不会讲话了。
云霓吓坏了,望着被愤怒和悲痛一块儿裹挟着的太子,也一下子噎在哪儿了。
“怎么,绿玉儿——她——被杀了?”云霓似乎在问,但又好像是在自语,
“怎么会?凭她的功夫,什么人会轻易的杀了她?
太子一双眼狠狠地盯着云霓的脸,听她如是说,更被激怒了,吼道:
“你还污陷她是刺客!你已经三番五次的去欺辱了她,还嫌不够,你你——竟然害死了她!可怜他一个弱女子,死得如此凄惨,不明不白!你你你,还要说她是刺客!你好卑鄙!好恶毒!!”太子怒不可遏,竟冲上前来,一把捉住云霓的前襟,瞪着一双血红决眦的眼睛,想要把云霓吞掉——云霓突然大笑起来——
“你既然疯了,认定是我杀了她,想必是来取我的性命抵给绿云儿的。好吧!你就杀了你的亲妹妹吧!我云霓不会眨眼睛的!”云霓也用双眼逼视着太子,但,那双眼里不仅是燃烧着火,还有不断地涌出委屈、嫉恨的、自怜的眼泪。
“可是,我必须告诉你:我没有杀她!我还要告诉你:绿玉儿她不爱你,他爱的是楚天河。就算她真的是我杀死的,也应该是楚天河来为她报仇,也轮不到你!”她腮边淌着两流清泪,冷笑着继续道。
太子颓然松开手,踉跄着摇晃身体,
“你说什么?什么楚天河?——我不管什么楚天河!不管——”穆宏把袖子朝天上一甩,“绿玉儿是我今生挚爱的女人,她死了!我一点机会都没了,我的生命将是一潭死水。为什么?你要这样残忍?什么都不留给我!”太子又一次大吼着,但已经力气枯竭,声音的尾音变成凄怆的哀鸣。他将盛怒发泄完,就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支撑自己的生命。他的灵魂摇摇欲坠,他心底希望的活力就要咽下最后一口气。
原来他所寄托的绿洲,只是座海市蜃楼!他的心就要死了,死在茫茫沙漠里。
云霓扶住他,
“大哥!你相信我,不是我杀的她,我并不想杀掉绿玉儿。”云霓忽然想起了头几天的事,她和绿玉儿较劲,可绿玉儿那么楚楚可怜,甚至对她还有些善意的谦和,往日为了妒忌她,的确狠她,可如今她死了,却突然的,自己也惋惜起她来了。
“难道是我错了?她竟不是刺客?”云霓沉吟,
“果然是红颜薄命!”云霓感叹,
“可是,是谁杀死了她呢?”云霓茫然,
“大哥!绿玉儿真的被杀了?”云霓晃着渐渐平静下来的太子问,太子点点头。他的心空空的,只存有那芙蓉楼的一片缟素。然而,慢慢地,那一片哀怨的白,变成绿玉儿的月白色纱衣——嫦娥曼舞着,她忽而回眸一瞥,凄楚道:
“我妨碍了谁了?为什么要杀我?”太子心中一颤,梦醒,才看清是云霓的脸,脸上亦是疑问。
“云霓!你真的不知道这道一切?”云霓点头,看见理智的辉光恢复到太子的神情里。
“谁杀了她?她妨碍了谁?”
忽然,太子脑中轰然一道电闪,仿佛一个闷雷击到头上,他微微一晃,一咬牙,意识到:是了,那必然是他们!
“绿儿啊玉儿!终究是我杀了你啊!”
太子一声哀嚎,凄厉悠长。
“对!是你杀了她。”一个声音斩钉截铁地说。二人举目,见二皇子穆旷倒剪着双手一步步走来,他满脸凝重,但还是对太子深施了一礼,
“太子殿下,记得我曾说过,绿玉儿的身份并不适合您。您是当朝太子,却对一个青楼歌妓动了真情,您身后的那些人,当然要把她看成毁你、不,是毁他们前程的眼中钉。”穆旷说着,向身后摆了摆手,一会功夫,有人挟了一个人进来。穆旷冷哼一声道:
“你自己同太子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太子朝那人看去, 心下更是明了,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魏顺王府的得力亲信,平时常与太子府来往办事。太子双眉紧锁,喝道:
“你从实招来!”
“回太子!此事小的是依命行事,是是李大人和魏顺王爷的命令,我不得不尊,太子!王爷也是为了您好!太子!请您饶了小人!王爷,您给说说情,就饶了小的吧!小的是奉命……”
不等他再唠叨,磕头捣蒜,太子一脚将他踢翻,咬牙切齿的道:
“够了!魏顺王、李尚——你们太猖狂,竟为一己私利,滥杀无辜。我在你眼里还算什么太子!”太子额头青筋暴突,他将双袖一挥,头也不回的走出云霓斋——
二皇子穆旷走到云霓身旁,用一个胳膊搂了搂云霓,
“云霓妹妹!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云霓将头朝她二哥的肩膀上一歪,“哇”地哭出声来!
“二哥!快叫父皇回来吧!大哥他会做出傻事的。”
“不会,大哥他是太子,不会做傻事的。你放心!”穆旷摸了摸云霓的头,安慰的说。但,他的唇角微微向下拉了拉,一丝不易察觉的、捉摸不透的笑意在他的脸上一闪掠过。
太子的胸膛里顶着一股愤怒悲绝之气,这股气燃烧着他,支持着他,也驾驭着他,他直向魏顺王府撞去——
他的白马像跑在梦界,傍边的一切都似是而非的模糊一片,穆宏只听见自己的喘息声,甚至连马蹄声都听不见,他整个人都被盛怒裹挟着。
终于,白马在魏顺王府门前停下,穆宏翻案下马,直朝门里闯去——门口的小厮都认得他,也不敢拦,一个礼还没来得及施完,太子已经匆匆从他们头顶掠过——
太子当然对岳父家的格局很熟,直接朝岳父的王府主院疾步走去,开始他没在意,但后来,有根神经却抓住了一个隐隐的声音——像是哀号之声,太子测了测耳朵,哀嚎声更清晰地传来,太子此时把这根神经提起了,愤怒就随即缓了缓。他循声而去,见来往家人神色皆是慌张、惊惧的样子。太子心中纳罕,也不询问,越发加快脚步——忽见王府管家迎面过来,见到太子深施一礼,哀泣道:
“太子且住足,前面花园已是不祥之地。我家少爷,才被发现竟——竟不知怎么死在花园里——呜呜——”太子一惊,
“怎么——又是一个?快带我去看看——”
他们迅速来到现场——在花园的欣月亭上的栏杆旁,围着一层群人,哀嚎漫天,太子走进人丛,身旁人早已让开空当,穆宏先见他的岳父魏顺王爷咧着大嘴顿足捶胸,腮边和胡子上粘满了鼻涕眼泪。一群女人正围伏在一个尸体旁号哭,她们都伏在尸体上,太子并看不清躺着的人是怎样的情形。
管家上前知会了王爷,王爷这才张开红肿的眼睛看到太子,他竟硬收起眼泪,用粗大的手胡乱抹一把眼睛,
“太子殿下,你看看吧!你的内兄可是为了你而死的啊!”
魏顺王爷柳南宫已经是悲痛欲绝,别看他是驰骋战场的猛将,可他就这么一个独子。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哑中带恨,他其实恨太子。太子好像感觉到了,但来不及细想,他朝那尸体走去,在女人们围拢的当中,太子看清楚了:正是魏顺王爷的爱子——不学无术、欺男霸女、骄奢淫逸的魏顺王世子柳抱石,此时的他,斜躺在那里,满脸的惊恐之状,瞳仁散开,眼白渗血,张着嘴,脸是青虚虚的发黑,身体还保持着扭曲的死状。
“在自己家的花园里,他是怎么死的?这样的惊恐?”太子疑虑重重:“王爷为何要说他是为我而死的?”
“怎么不叫刑部的人勘察?再找仵作前来验尸。太子吩咐道,
“已经去叫了。”管家正说着,只听有人传话道:
“刑部的人来了。”
刑部的人还是那个“鹰眼不漏空”的陆大人领着下属,他们在现场和死者身上检查了好一阵子,最后来到太子和王爷跟前汇报:
“回太子和王爷:世子他是惊惧而亡。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他身上也没有伤痕,印记。世子的死因是在突然情况下,看到什么非常可怕的东西,异常的惊惧,导致一时间气阻七窍,血流紊乱,冲破了血管而致死的。”
“惊惧?他在自己家中能看到什么令他如此惊悚的东西?”太子边问边将疑问的眼神投给魏顺王爷。王爷顿足捶胸直喊造孽,于是老泪又纵横而下,引得旁边刚刚歇气抽噎的女人们又是一阵嚎哭—— “太子有所不知,世子虽此时被发现,其实,他是死于昨夜子时,在此之前,我听下人们议论说,王府里看到了女鬼······”
“女鬼?什么样的女鬼?”
没等陆大人说完,太子问道,
“是那个什么绿玉儿的鬼魂,她来报仇啊!呜呜呜——”这时忽闻王妃插上了一句,王爷欲要愤怒制止,却也来不及。
“绿玉儿?就是那个芙蓉楼刚刚被杀的歌舞妓?她与王府有仇?”陆大人满脸狐疑的问,太子却豁然明朗,他的泪不由得下来了。心里叹道:
“果然冤魂未散。这二人可不都是因我而死?穆宏啊穆宏!你该怎样活在这个世界上!”
“太子、王爷千万莫过于悲伤!保重身体啊。卑职告退了。”陆大人本想问问绿玉儿鬼魂与王府有何瓜葛,但见王爷悲痛,太子恍惚,于是知趣告退。
不想,刚走出王府门外,却被太子叫住了。原来太子在王府里也是呆不下去,心中矛盾不堪,见陆大人出来,忽然想起了绿玉儿的死。便跟出来是询问:
“陆大人可曾派人到过芙蓉楼勘察?”
“回太子:是臣亲自去的。因为自前些日子宫里出现刺客以来,臣就早已暗暗关注芙蓉楼了。
“哦?你难道也怀疑……”
“是。臣的确怀疑,但并没有证据,只是怀疑而已。不但芙蓉楼、其他的青楼我也都暗自监视。”
“可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太子急切地问。陆大人不敢窥看太子脸上的表情,但他心里明白,心里说:“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之处,倒是太子的行为被我收到了眼底。”但他如何能说?于是道:
“臣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所以,闻知绿玉儿死讯,我既亲自去勘察,也是为了排除嫌疑。哎!绿玉儿是在梳妆的时候,被人点了穴道,又折颈而死。真是红颜薄命,不知她得罪了谁?竟死得如此惨?可怜一个佳人,竟如此香消玉殒了。看来竟是我怀疑错了——一个身怀绝世武功的人,怎么会被人在身后轻易点了穴道呢!”陆大人说着,忍不住用“鹰眼”窥了一下太子,他的心也不由得一颤。太子已经是脸色惨白,眼中蓄泪了。他只装作没看见,心却想道:“太子如此多情,怎能担起江山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