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柳湘伊躺在花锦簇拥的床榻上,橘黄色的罗裳湿漉漉地裹在身上,显出她身体的曲线,丰满的身体呈现的却是异常的虚弱,发墨一样黑,脸纸一样白,呼吸仿佛已经停止,淡紫色的双唇微微张着,嘴角却稍稍向上翘起,还有她半闭的双眼,显出慵懒而幸福的表情,与她的此时的遭遇极不相称。
“湘伊!湘伊!你醒醒呀!不要——不要丢下我!”
同样湿漉漉的太子跪伏在柳湘伊的身前,不住的摇晃着柳湘伊的身体,使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可是她无动于衷,脸上依旧挂着那古怪的笑意,更使穆宏感到可怕的死亡就要在她的身上降临。他像孩子一样哭喊着,顾不得身前身后呼啦啦的人的劝慰和阻拦,就是不肯离开。
“湘伊!湘伊!你不要死,别丢下我。”那哀鸣让人听了心里颤栗。
“好孩子,你先离开,好让御医救她,她不会丢下你的。”太后赶来劝道:
“来人!还不快将太子扶回去换了身上的湿衣裳。”听了母后的话,太子如梦方醒,被几个宫女搀扶闪在一旁。但是他依旧不肯去换衣裳,就那样湿漉漉的守在旁边。
于是两个御医同时上前,一个把脉,一个针灸,忙了一阵退回来,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干衣服干被子,热水、姜汤、暖袋,又是一阵忙活。
太后在旁边焦急的看着,心里一个劲儿的突突乱跳,一阵晕眩,只好扶住身边的宫女,随即慢慢坐下来,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着:
“湘儿的病本就不轻,最近的打击却越发加重了病情,哀家一直瞒着,恐生事端,实指望慢慢调理过一阵子能慢慢好起来,却怎么会落到水里去了?真是雪上加霜,看来这孩子恐怕是个苦命的人啊!可是我们柳家只剩下这么一根稻草,叫我如何跟祖宗交代?”
正自思忖,忽听宫女叫道:
“太子妃醒了。”
皇后急忙过去近前,太子早扑到床前,轻声叫着:
“湘伊!湘伊!”
柳湘伊缓缓地张开迷蒙的双眼,半天才聚拢了眼光,看到了太子,她动了动唇,但却无力发出声音。
“我的儿,你先别说话,好好的歇歇。”
皇后温柔的说着,坐在她床边,抚着她的额头,额头依旧是冰凉的。
“母后……”太子妃勉强做了一个口型,想欠一下身子,身体却绵软的用不了一点力气。
“傻孩子都这时候了,还多什么礼。只要你醒了,大家就放心了。”
太子妃只微微点头,目光又迷离不支,终于有昏睡过去。
“太医……”太子急得又叫。
见两个太医躬身过。
“请皇后和太子莫着急,太子妃她太虚弱了,该做的我们都做了,既然醒了,就暂时不会有危险了,让她睡一会儿会好些的。”
于是众人都退出帐外。
太后叫人赶紧侍候太子去换衣服。随后唤过两个太医。
“你们是才说暂时没有危险是什么意思?太子妃她究竟怎么样了?”
“回太后娘娘,经过臣等救治,太子妃恢复了一些生命体征,暂无生命之危,可是……”
“可是什么?哀家一只把太子妃的病由你两个负责,有什么情况你们尽管照实回禀,不许隐瞒。”
“臣等不敢。太子妃的病本就是湿毒攻心,气血不顺,经络不通,忌讳甚多。今经溺水,更使得真气闭塞,阴阳失衡,虽然暂时恢复一些,但终究是油——油尽灯枯,回天乏力,恐……恐怕时日不多了。”
太后又是一阵眩晕,摇晃着道:
“真的就没有办法了?”
“臣等自会尽力而为。”
“你们也休得只会说这些套话应付,赶紧想辙才是,人还活着呢,就说丧气的话,嫂子她有什么好歹我拿你们是问。”
云霓公主不知什么时候闻讯赶来,听了御医的话愤愤地接过话茬。
“还有,你们是怎么照顾的,怎么人还病着,却让他到那池子边上去?”她又指着满屋子的宫女太监说道。
“都是我不好,没有照看好她。”太子满脸憔悴的摇晃着走过来说。
“母后!湘伊她自小和我一起长大,从来都是健健康康的,怎么会得了这么严重的病来,我怎么都不知道啊!”
云霓焦虑地问母后。
“哎——自从进了宫,这孩子心事重,还总是压抑着,太医说是长期的忧思忧劳所致,湘伊她不愿让你们担心,一直瞒着,哀家也怕宫内有人会打神歪主意横生事端,所以一直瞒着,暗暗地给她治疗。怎奈老天无情,可怜见的……”太后哽咽。
“忧思忧劳——都是我,自她进了太子宫,不曾好好待她,却叫她为我操心!”
太子愧疚难当,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却引起一阵猛烈的咳嗽。云霓拍打着他的后背,见他既颓废又憔悴的样子,心中不免难过不忍。
“大哥又何苦什么都往自己生上揽!病既然不是一天半天得的,想来以不能再一时半会就治愈,慢慢调理,嫂子她人那么好,一定会吉人天相的。会好起来的。”
“好好的怎么回失足落入水中?她身边可还有什么人?”
皇后好像想起什么,追问道,
“是我陪着她的,她说感到屋子里太闷,叫我陪出来透透气,因为我在,就没叫人跟着,他那么信赖我,我却没有照顾好她,她本来很高兴的去喂‘白碧影’,我只想着去给他取鱼食,不想她却落入水中。”
“回娘娘,太子妃的病症最怕刺激,今儿又是阴雨天,空气窒息,最容易加重病情,病人会感到胸闷,乏力心慌,若是有什么刺激更是容易突然心悸而导致晕厥或休克。也许因此而失足落水也未可知。”
“如此的确是她自己失足掉下去的?”
皇后沉吟:
“你说受什么刺激,倒让我想起,在她落水前,我到仿佛听到‘噗通’一声,有什么掉到水里的声音。”
太子缓过神儿来,忽然记起了当时的情景。
“哦?这可得查一查,是什么掉到水里?又是谁偏偏在那个时候往水里丢东西。”
皇后疑虑起来,她虽然仁慈,但毕竟深居后宫多年,如何不知道这其中的阴暗玄机?
只听“噗通”一声,一个太监跪倒在地,却是太子宫中最诚实忠厚的唤作“中子”的,面如土色,浑身颤抖着说道:
“奴才该死,是奴才看天要下雨了,想着太子妃娘娘身子弱,所以……所以赶着取斗笠送来,不——不小心绊倒了,将手中的斗笠甩到了池里,不曾想太太太子妃娘娘正好在池边……奴才……死死不足惜,请皇后娘和太子赐奴才一死。”说完叩头不止。
“你、你……你也知道该死!可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干的?来人,把他拿下!”
皇后怒不可遏。
中子挣扎道:
“老奴已服侍太子太子妃多年,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主子,请赐老奴痛快一死,老奴没脸活着。呜呜!”
“没用的东西!给我先拖下去,先关起来再说。”
皇后挥袖示意把他拉下去,突然摇晃着身体,颓然不支。云霓太子忙扶住她。
“母后,您也本来身体不好,别操劳了,回宫歇歇吧!这里有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