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河一边心中思忖一边翻鞍下马,他却不曾发现此刻齐王穆旷的眼睛正落在绿玉儿脸上——虽然是有几分男妆英气,二皇子还是在心里确定:她就是绿玉儿,是他梦绕魂牵的女人。望着这张曾久久在自己头脑中呈现的美丽的脸,这张脸此刻如此清晰、真实地在自己面前出现,二皇子的内心悸动不已,欣喜异常。不由眼神里流露出不寻常的光芒。但这种眼神在绿玉儿看来不啻是一种危险信号——他发现了端倪,注意到了自己。绿玉儿安耐住内心的焦虑,用坦然冰冷的眼神回敬他。他的眼神却退却了,急急地收了回去。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因朝中要事,朕命令禁卫军左统领楚天河立即销假提前复职,不得有误。钦此。
“楚天河闻旨,但草民楚天河却不能领旨。望皇上恕罪。”
楚天河垂首朗声道,并没有起身接旨。
二皇子将圣旨收拢在手递了过去。
“楚天河你真是胆大包天,难道你敢抗旨吗?”他厉声问道。
“楚天河不敢,只是在此圣旨颁发之前,楚天河已然挂印封金不再是御林军左统领,所以此圣旨对草民无效。楚天河不敢领旨。”楚天河昂头回答。
穆旷脸气得发紫,冷冷道:
“好个楚天河,你真是恃宠而骄,竟然把我父皇的圣旨当成……当成……你可知道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凭你楚天河是多大的英雄,难道不是我大业的臣民,江湖再大,难道大得过朝廷?本王念你前时于朝廷有功,饶你恃才放旷之罪——”
他眯起细眼逼近楚天河一字一句的道:
“但今天你若敢抗旨,休怪朝廷容不下你。”
“楚天河心意已决,愿做布衣退隐。不再涉足朝廷政事。还望请齐王殿下放草民一马,皇上和齐王的恩德,草民没齿不忘。”
楚天河以头磕地咚咚作响。
齐王穆旷却冷笑一声,
“原以为你楚天河是国之栋梁,有着鸿鹄大志,却原来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你一意孤行,不就是为了绿玉儿吗?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又何苦难为自己呢!难道还另有隐情?”穆旷话锋一转突然发问。将两道犀利的眼光直逼楚天河的眼睛,仿佛他已经看破所有隐秘,
“不过,你要相信本王……”
楚天河心中一紧,不由得立起身来,他知道他敷衍不过去,该到他放手一搏的时候了,为了绿玉儿,他什么都不怕,哪怕做一抗旨的逃犯。
“齐王殿下!楚天河他是受我的撺掇和胁迫,你想怎样尽管冲我来!”
猛然间,一个清脆的声音由身后传来,楚天河大惊回头。
“玉——月儿,你不要冲动,一切有我……”
“你们一家害得我们家破人亡,如今还要与我过不去,也罢,现在正好做个了断——”说话间,只见绿玉儿将手腕一抖,一道细细的寒光早奔齐王的咽喉而去——
齐王大惊变色,一下子僵死在那里,——众人惊呼已经来不及,只听“呛——呲——”的一声,寒光闪烁,楚天河拔剑一拨——虽已不及,却将绿玉儿的剑拨的偏离要害,“飞燕绦”的剑尖却在二皇子的左肩划过——二皇子还没反应过来,却见自己的衣服翻开,侧头看去,却不见伤口,再看:却见一道细细的红线浮出——红线迅速加粗,终于一滴滴滴下鲜血来——疼痛这才猛然漫上来,手中的圣旨落地。
随从们这才蜂拥而上一边将齐王护住,一边围住楚天河和绿玉儿。楚天河以剑拨挡众人,本意要与绿玉儿共进退,却不料绿玉儿好像被怒气冲昏了头,举剑竟向他指来。
“楚天河!你们都是害死我姐姐的元凶,哪个要你来管我?别再跟我假惺惺的,小爷我今儿一起跟你们算账!”
绿玉儿说着,一边转身击退身边的人,一边却又向楚天河刺来,楚天河知他用意,心里又恨又痛:
“绿玉儿阿绿玉儿,你难道还不知道天河的心吗?你何苦这样,经历了那么多,你还想一人担当,我楚天河在你心里到底是怎样的人?”心里一痛一怨,竟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想扑过去捉住她,将她带走。可是,他却竟然不能轻易沾到她的边儿——她似乎知道他的用意,故意躲避他,一个劲儿的朝扑上来的人群去。
这时候,陆大人一行和肖子武赶到,二人急的大声道:
“楚大人(天河兄)有话好说,千万不要冲动啊!”
“住手!”一个声音大吼,齐王穆旷从惊悸中镇定下来喝住众人。
“都给我退下!退下!”他铁青着脸命令着迟疑的随从们。
“楚大人你,你们误会了。”他用奇异的带着几分幽怨的眼光望了一眼绿玉儿。
“这位原来是绿玉儿的亲人,怪不得神情容貌如此相似。”
“正是。绿玉儿乃是我的同胞姐姐。”绿玉儿冷冷的道。
齐王穆旷听罢,竟然忍着疼痛对着绿玉儿抱了抱拳,语气愧疚的说道:
“对于令姐的不幸,我深表遗憾,是……是我们对不起她,我与她也曾有过一面之缘,对于她的死我更是深感痛惜和歉疚。我——我向你道歉——可是,太子也因此受了罚,许多朝臣也因此获罪受罚,还有……哎!总之,请这位……这位少侠原谅,这件事真的对不起。”
众人都讶异,堂堂威风八面的齐王竟然有几分低声下气的给一个刚刚还向他挥剑的愣小子赔不是?真实咄咄怪事!只有肖子武心里猜出八分端倪。
绿玉儿和楚天河倒被穆旷的态度给弄懵了,不知如何是好。
“少侠——难道……是……闻知姐姐的……噩耗而来?”齐王不顾随从为他包扎伤口,却忍着疼痛问绿玉儿。楚天河想抢先回答,却被绿玉儿暗示拦住。
“不是,我和姐姐因战乱失散多年,我是刚刚打听到她的下落,来投奔于她,却想不到她却被你们——被你们不明不白的害死了。”绿玉儿虽气势汹汹的说着,但语气已经缓和。齐王松了一口气,用右手扶住受伤的胳膊,吩咐道:
“今儿本王受伤的事就当没有发生,如果有人传出去小心你们全家人的性命。众人诺诺。他复对绿玉儿和楚天河道:
“原来如此,难怪楚大人不惜一切的执意离开,也是对绿玉儿姑娘的一片深情,爱屋及乌啊!月……月少侠!既然你前来是投奔姐姐的,想必是没有别处可去,我见你一身武功不凡,何必要走呢?不如与楚天和一道为朝廷效力,本王一定……一定保举你……”
“谢王爷好意,我杨晓月并不想做你大业王朝的官,更不用王爷的什么举荐。你若能放我们一马,我自当感激,不然要杀要剐我就与你们闹个鱼死网破。至于楚大侠,他虽然答应我替我姐姐照顾我,也就不必了,我不想耽误他的前程……”绿玉儿不等穆旷说完早已不耐烦,他也是急于撇清同楚天河的关系,才这样说。可是,这一下可气急了楚天河,他顿着足道:
“你这是什么话,大丈夫一言九鼎,何况我发过誓。你不要有任何别的想法,我不会让你单独离开!”说着楚天河顾不得许多,上去一把抓住绿玉儿的手,绿玉儿急忙要甩开。
“真是有情有义,重情重义啊!”齐王一见冷冷的说道,“楚天河你如此重情重义就难道不管你同窗好友的死活吗?”
楚天河一愣, “此话怎讲?”
“父皇已经下旨他若留不住你,就叫他提头来见。”
“什么?”楚天河大惊,眼睛在人群里搜寻到肖子武,肖子武却深深低下头,瘦小的身体哆嗦着。
“子武!你怎么不告诉我?”楚天河愧疚地说。
“小弟自知留不住你,何苦让兄长为难!”肖子武抬起泪眼苦笑着说。
齐王又道:
“还有——可怜云霓公主对你一片深情,可如今她就要被迫远嫁突厥,你难道也一点也不管她的死活?”齐王又接着说道,
“什么?”楚天河又是一个惊悚,突然恍然,云霓公主为什么会突然来找自己,而且还那么急于表白心思,原来……可是她也什么都没说……楚天河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朝廷为什么急着招你复职,就是有要事相商,突厥的使臣不日就要来到,还带了十三勇士要与我们对决高下,说是朝贺,其实来者不善。他们突厥多年来在北方多次进犯我中原,边疆的黎民饱受侵扰,我们却因国家尚未一统而无暇顾及,这次使臣前来亦有又挑衅试探的意味,是战是和,如何战如何和,正是朝廷决策的关键,而群臣意见不一,此乃朝廷用人之际,楚大人你却真的要抛开一切之责任,只做个逍遥的游侠吗?”
齐王穆旷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来,抬起未受伤的手臂,拍了拍楚天河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
“天河!皇上他很器重你,你以为这段时间里父皇他毫不关心你吗?他一直让我关心你的行踪,只不过知道你这阵子心里难过,不想打扰你,不然如何知道你今日离开?”
楚天河闻言又是一惊非同小可,就连绿玉儿也心下狐疑:这个齐王他究竟知道多少?
“不过你的确是神出鬼没,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若不是昨日肖大人提起你们曾去过落英州骑马的事,我还真不知道你怎么会一夜间消失在我的眼皮底下了。”
齐王似乎无意说出话解答了绿玉儿和楚天河心中的疑惑,原来他昨日方知道他们的去处,显然云霓公主之去落英州是听了二皇子的信息。看来绿玉儿假死并未被察觉,楚天河偷偷舒了口气,绿玉儿虽然联想起陆叔叔曾说过的话,心下仍有几分不踏实,但也来不及多想,只是心里明了:不管命远如何,此刻他们是走不了了,他不想为难楚天河,更何况也不忍心有人为他们而受连累。况且为国家效力原本就是天河的初衷,原本就让自己内心深处惴惴不安。
“楚大人,月少侠,朝廷和百姓需要你们,你们可莫要辜负了啊!”
齐王见二人若有所思,知道他们的内心有所动摇,就趁热打铁道。
绿玉儿心中一阵异样,齐王竟然也挽留自己,自己是否应该顺水推舟解了楚天河的围呢?他抬眼望楚天河脸上望去——发现楚天河也正望着她,她于是狠下心点了点头。
“齐王殿下!我杨晓月资质平庸,武功尚浅,不能为朝廷尽什么力,只是感念楚大人对我姐姐的情意,不忍让他违背誓言,只好和他一起留下,只求做他的一个随从,安身立命而已。
“哈哈哈!能留下来就好!我们从长计议。”齐王闻听爽朗大笑,叫身后的随从拿来圣旨,复递到楚天河面前。
“楚大人还不接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