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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莲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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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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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消玉殒》连载

第三十五章 人儿在何处

楚天河在酒店要了一坛酒,在夜风里一边喝一边对着月亮悲鸣一通,等把一坛酒喝得干干净净,最后才游魂一样回到双星客栈。时辰已经很晚,但店家见是他,也并不敢责怪,忙讪笑着道:

“大人可回来了,房里还有客人等了多时了。”

楚天河似听没听,跌撞着爬至二楼,用身体撞开房间的门,便看到有人正坐在房里,坐在一桌酒菜后面,冷冷地看着他。乃是方可道。

天河却不与他招呼,径直在他对面颓然地坐下来。两人四目相对,仿佛隔世相望,方可道华服已褪,更显沧桑,而楚天河此时已经被负疚,悲痛折磨的颓废不堪,哪里还有当初那壮志凌云之气!

方可道亦不言声,默默为天河和自己斟满酒,默默举起杯盏来对天河扬了扬,一饮而尽。天河也拿起杯盏,一扬脖颈,将酒倒进肚里,两人就这样连饮了三杯。方可道撂下酒杯,慢慢吟道:

“一曲《高山》一湖春,两袖馨香两鬓云。曾经玉人何袅袅,今叹此春错识君。”

天河听罢,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眼泪横流。笑罢,猛一拍桌子,吟道:

“香消玉殒天地老,琴断箫折恨无依。人间功名皆尘土,子规啼血不回春。”

那声音犹如潜蛟呜咽,哀凤悲鸣。天河吟罢,搬过酒坛痛饮。方可道也不劝阻,只静静看着他。只见片刻间,那坛底朝了天,只听“啪嚓”一声,酒坛从楚天河手中滑落,其人早颓然伏倒,酩酊不醒。可道望着天河,长叹一声,却对着不省人事的楚天河道:

“楚兄好醉啊!虽然你我只算半个知己,可道陪你一醉!”

于是,方可道一盅盅自斟自饮,由对饮变成了独酌,直喝得酩酊不醒,伏桌而眠。

绿玉儿移步到火堆前,顿觉暖气袭人,火光跳跃着映着那两个人的面目,虽然满是污垢和风尘,但目光憨实,并无恶相。绿玉儿并没有接过那个佝偻乞丐递过的酒壶,只是安静地坐在火旁烤火。二人也不再勉强,兀自吃喝起来,又是划拳又是唱歌,还不时地向火光外的城隍敬酒。一时间火光跳荡,人影婆娑。让绿玉儿也感染了放浪不羁自在的快乐。看着他们两人酣畅豪饮,一时间竟然忘记了烦恼忧愁。

这时见那佝偻的乞丐一手拎着鸡腿骨,在酒壶上敲打起来,嘴里还含糊但有节奏的唱着:

“嗨!走过一门,又有一门,今日来到富贵门。祥云紫气绕宅邸,乐善好施是福根。生女如玉夫婿贵,有男上马是公卿。嘿!子孙多,子孙多,福寿长,福寿长!你家门前多贵客,最贵之人是丐帮,酒肉穿肠,人言好,送福送禄送吉祥!”

绿玉儿并不诧异他说的什么,这丐帮的讨饭功夫,到让玉儿想起幼时流落的记忆。不由得偷偷湿润了眼底。那年长的乞丐却笑道:

“你这厮,又想起了白日里讨赏的风光事了,你那一套磕,平日里不知找了多少打,今儿却破天荒的得了这些酒肉吃食,不过是富贵人遇到了喜事,一时的高兴。就让你这没出息的像做了神仙一样,忘乎所以好像城隍爷都比不上你了似的!”

那佝偻乞丐却将身子一挺,不屑的说道:

“嘿嘿!你今儿借了我的光,还数落起我来,嫌我这嗑儿俗,你来几句雅的,也别光笑话我,可别让人家女侠看我们丐帮的都是无赖混混,粗鄙不堪,埋没了你那斯文的身份。”那老丐也不与他争辩,却果然啁了一口酒,探了一下嗓子,半吟半唱的道:

“富贵荣华皆云烟,情天恨海九重天。尘埃满面心如水,云淡风轻江湖间。”

绿玉儿听了,竟一时胸中豪情激起,随口叫了一声好。两个乞丐于是便像得了什么奖上一样,兴高采烈的碰起酒壶,老丐忽而又走到绿玉儿跟前,举止显得沉稳庄重,他将一个破碗用酒涮了又涮,倒了一碗酒,擎到绿玉儿面前:

“姑娘!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们丐帮上至帮主风尘子邱岩松下至我们这些无名小辈,皆都是坦荡荡的江湖人,姑娘若看得起,不嫌我们丐帮人肮脏,就喝下这碗酒,虽明儿各奔东西,却不枉今晚这江湖一会的缘分。”

绿玉儿没再犹豫,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她实在很渴,又见二人的确坦荡不拘,正中了绿玉儿向往的江湖情怀。

二丐见绿玉儿如此豪爽,满意地叫起来:

“好!好!我们没看错,果然是女侠!”于是哈哈大笑。

可是,绿玉儿却感到他们的笑声越来越远,周围的一切也跟着模糊起来,她心道:“不好!”却不等她反应过来,一阵眩晕,早失去知觉。

二丐相视一笑,那佝偻丐早已直起腰身,不待绿玉儿摔倒早已抢过来扶住她,嘴里道:“不知咱么这么做对不对?”那老丐沉声道:

“你这人,既做了,又啰嗦什么?还不赶紧带她回去。以免出什么差错。”又看了看绿玉儿,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正当二人搀挟着绿玉儿准备出庙门,突然庙外马儿一阵嘶鸣,呼啦啦窜出几个黑衣蒙面的人来,二人一惊,忙道:

“什么人?”

一个高大的黑衣人冲至近前冷哼道:

“把人放下!饶尔性命。”

二人哪肯,迅速抄起庙门后早先藏好的家伙——两根棒子,奋力与几个黑衣人厮杀起来。来的人多,两人虽武功不差,带着绿玉儿也难脱身,二人又不可独走,就越来越吃亏,不得已,将绿玉儿暂放在一旁,二人挡在绿玉儿前面与几个黑衣人拼命搏在一起,而三黑衣人想缠住他两,另一个却想找出空挡来,到他两人的身后想抢走绿玉儿,二人哪里肯让,又拼命的拦住,就这样两个对四个厮杀了半天,突然有人喊一句:

“不好!人怎么不见了!”众人都向门边望去,果然,那里已经空空,登时六个人都傻了眼。

晨曦倦倦,双星客栈里,宿者晨梦正酣店门还没有开,还没有人儿走动。晨霞温润涂在院墙边的古槐叶上,槐声簌簌,槐身微微颤动,似乎有人影飘然掠过槐树的梢头。晨光透过窗子照在狼藉的酒桌上,照到熟睡的方可道的后身,并渐渐地温热起来。方可道恍惚而醒,懵懵懂懂地从桌子上抬起头,抬起头便向对面望去——那里已是空空无人,他起身环视满屋,依然不见楚天河的影子。楚天河不知何时早已经离去——

晨曦涓涓,芙蓉院内,甜香袅袅,露冷花重。突然,两个黑影从后院墙翻入,虽衣衫褴褛但身形矫健,他们直接来至后门内的小门房前,轻敲两下,早有一个老管家出来,将他们引入后厅里去。

后厅里老鸨早待在那里,圆圆的身子在屋内已经转了几圈。听有人来,疲倦的眼底立刻泛起光芒。她匆匆迎上前去。进来的二人急忙抢步跪地,正是那一老一少的乞丐。

“快说,晓月她可好?怎么你们两个都回来了?”老鸨急急地问,

“回当家的,都怪我们性急,办事不利,竟然把小姐她给丢了!”少丐赶紧回话,声音沮丧、愧疚。

“什么?丢了?难道玉儿她发现了你们?她不认识你俩啊!快说到底怎么回事?”老鸨追问道,

“我们一路暗中跟随,眼见着姑娘她一路哀绝狂奔,马不停蹄。并不曾在客栈留住,直到天色已晚,人马都乏了才在杨柳镇口的破城隍庙里歇下。黑咕隆咚的,又冷又潮,姑娘她好可怜,好孤单!我们见了真是不忍那?当家的,姑娘她并不会照顾自己,她,她还在想着那个楚少侠,我们看了真难受。”少丐还待细说下去,老鸨早急不可耐,

“你休啰嗦,老宋,你捡紧要的快说。”那个高个的老丐接过话来说道:

“我们见姑娘如此,想不如叫她回来才放心,就自作主张地在酒里放了迷药,本想趁她昏迷,带回来再做道理。不料,却被四个黑衣人拦住,打斗中,竟然不见了玉儿姑娘。嗨!真是弄巧成拙!”老宋说完,懊恼不已。

老鸨已经急的团团转,用手指着老宋,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怎么自作主张,我只叫你们暗中跟着照顾姑娘,谁叫你们轻举妄动?姑娘的个性,若是硬来可以,还用得着你们?既然人让黑衣人抢去了,老宋,可曾跟着看清去处没有?”老鸨瞪着浮肿的眼睛又问。

“并没有,因为那些黑衣人也不曾抢走小姐,小姐不知是谁无声无息的带走了。”

那少丐低垂着头急急地回答,老鸨早气得要了命。

“糊涂糊涂啊!老宋啊!老身是白信任你了,你们怎么这么糊涂?论玉儿的武功多少人也近身不得呀,偏就你们用这等下三滥的方法害了她啊!这可怎么好?怎么好?老爷!夫人那!老奴办事不周啊!对不起您们那!”说着,她已经乱了方寸,竟顿足捶胸,老泪纵横起来。

老宋道:

“当家的,您可别只顾着着急落泪,得赶紧想法子啊!我们少不得都动员起来,就是海里捞针也得把姑娘找到。不过,那人能无声无息的带走玉儿姑娘,我们两边的人谁都没发现,想必是武功不凡。恐怕我们这些人也不是他对手,如今之计你看?”老鸨闻言已经镇静下来,又见老宋吞吞吐吐,忙道:

“有主意,你只管说。”

“如今,只有请一个人去救姑娘更能保准……”

“楚天河。”老鸨眼前一亮,叫出名来,

“快!去找楚天河,我也顾不上违背姑娘的意愿了也许是天意如此,他们本不应分开。”

“可是,自玉儿姑娘出事后,楚少侠悲痛欲绝,已经辞官休假不知哪里去了。”老管家接口道,

“多派人找去!今儿生意停了,我亲自去找,我知道,他有一个地方,断不会不去的。”老鸨却胸有成足的说。

“那我们就到杨柳镇和京师寻找姑娘下落了。”

“去吧!赶紧的。有下落不可妄动,赶紧打发人回禀。带上几只信鸽以便急用。”老鸨吩咐道,自己也要准备动身,老管家拦住她道:

“当家的还是不要离开吧!玉儿姑娘被劫走,好像这背后并不简单,你可不能再有闪失了,而且目标也大,我们一大家子人呢!就我看,此事,只能暗暗的去做,生意最好还是不要停,以免被什么人注意。况且,你得在家里等消息,以便及时应对。”老鸨沉吟道:

“师爷说得有理,我是急得乱了心智,就按你说的办吧!”

晨雾在穆王府慢慢散开。突然王府里传出一声“炸雷”,惊醒了正在甜梦里的敏若王妃。见身边早已空空,不见了二皇子穆旷。她叫侍女简单更了衣,扶着她,匆匆向二皇子的书房去,此刻,二皇子的书房内外却异常的安静,敏若立在门栏外侧耳倾听,却只闻得清晨微风低低的唏嘘,还有虫儿的细语。书房里边却鸦雀无声。敏若抬了抬脚,却没敢迈进去,她感到里面被一种威严的静寂罩着,令人不敢触碰。所以,她只得同侍女像门口的守卫那样立在门外。终于,一阵踱步声打破了那寂静,随即听到二皇子怒而不发的声音:

“好了,你们也是尽力了。马上增加人手探寻,记住,要隐秘,不可暴露。一定要将其下落找到。否则,再同你们算账。另外,原来那几个客栈的安排都不要撤,告诉他们要更加注意。还有东边和‘那里’也给我注意着,不可放松。”

只听诺诺连声,随即,有几个黑衣人垂首躬身,急急退出书房。敏若这才缓缓进入书房,见二皇子穆旷正坐在书案后沉思。敏若轻轻绕到他的身后,轻叫了声王爷,他只在嘴里应了声,并不曾换一下表情。敏若故意撅起小嘴温柔地撒娇道:

“王爷大清早的,把人家撂在房里,在这里躲清净,人家巴巴的跟了来,却不理人家,是敏若昨儿没侍候好王爷,王爷怪罪了不曾?”

穆旷这才露出笑意,将原来脸上的铁青色褪去几分,他伸出他的猿臂揽过王妃的纤腰,将她放倒在怀里,

“怎么,大气的王妃今儿变得好粘人。早上露冷,又穿的这么单薄,跟来做什么?竟成了跟脚的孩子不是?”二皇子说着将食指点在敏若的鼻尖儿上,笑意才在脸上漾满。

敏若环住他的脖颈,目光盯住他的脸,一字一句的道:

“你把我当孩子,其实你才像个孩子。”

“呕?”穆旷眼内泛着不解,洋装欲怒的样子瞅着敏若。

“瞧你方才,又发脾气,有失魂落魄的,不像个任性的孩子像什么?我想啊!定然是谁抢了咱们二皇子想要的东西,这东西呢,定然又是二皇子心爱之物,所以呀,我们二皇子才不顾大清早发起脾气来,知道的不说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还以为…“敏若把脸一红,不再说下去。穆旷将两手伸到她腋窝下咯吱两下。

“我叫你瞎想,你是没受用够啊!”

敏若王妃娇笑连声,却分明看见穆旷调笑的神情背后的神情,那神情里是什么,她却看不清。一时间,却不知道自己身在他怀里,他的心又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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