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王莲云的头像

王莲云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6/08
分享
《香消玉殒》连载

第五十四章 阳关三叠

关雎洲即落英洲,今日剑似昨日剑。

云霓摆剑出招,招招势势却都是那日御花园里的招式:红云天降——仙人指路——仙姑半醉……天河知道她的用心,心里也被他的那份真诚而感动,不由得配合她演示起怀旧的招式来。

一时间楚天河何云霓公主剑舞当风,游龙戏凤,花飞蝶舞,把个老婆婆看得是如痴似呆,心里千百遍的念着佛:

“阿弥陀佛!我修了什么福?竟开眼了!仙女一样的绿玉儿姑娘会使唤那飘忽驾云似得功夫倒不奇怪,怎么这个公主也能使出这驾云的功夫?人也长得水灵俊秀,在配上这鲜亮的红衣裳,更显得活泼俏丽。楚大侠可真真的撞了桃花运啊!这公主对他用情之深不比绿玉儿姑娘差啊!只是楚大侠的心似乎只在绿玉儿姑娘哪里,可怜了这位公主千岁!真是得千金容易,得一人心难啊!不知那玉儿姑娘知不知道这些,竟然没心没肺的先走了。我得替她看着点吧,男人架不住女人投怀送抱的,何况是美女,这公主可是厉害的主,看看这哪里是在练剑,分明是在勾引我们楚大侠啊!”

也难怪老婆婆暗地里嘀咕,云霓本也只是留恋,也只怀念,也只是为了这一别可能就成永远的分别,为了多挽留些记忆,可是,情到深处怎能由得了自己?一幕幕往昔与现实重叠,云霓不能自持。渐渐地将招式变得纠缠,楚天河开始侍候还尽量配合她,但越来越见脱不开身去,云霓公主的招式只是不要命的纠缠,简直让天河直想逃开却不能,因为每一个动作,只要天河收手退去,云霓公主都会有自己受伤的危险。天河无奈只得陪她玩下去,心里却焦急不已。他越焦急,云霓公主就越是绝望,越是绝望往往更会使人一反常态的失去理智。眼见着回忆即将过去,现实是她心爱的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就要离开她,不知去向,从此在她的世界里永远消失——云霓心痛难抑,忽然大叫一声,一个腾跃,双手一挥,一道亮光从右手飞出——她抛弃手中的凤翅剑,却使了个凤落梧桐,直向楚天河的怀中扑去——恰似她与楚天河初次相遇时的那招,而如今这会儿用的更不顾一切——天河正欲用龙泉剑应和公主,心不在焉地琢磨如何逃离这尴尬境地,却猛然见云霓胸口门户大开,如同自杀似的扑向他的剑尖。也就是楚天河,猛地收回混元真气,收剑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将身形偏转,将右手剑偏移,同时用左手去推云霓,可是云霓已将全部功力灌注下冲的身体里,哪里受得住?被天河一推则向侧边飞出——天河一惊急忙敏捷伸臂用一只左臂将她揽入怀里——这下正中云霓下怀,顺势便扑倒在楚天河怀中——

老婆婆一见把眼一闭——这下子楚大侠可遭了道了!

楚天河一愣怔,立刻想推开云霓,可是云霓死死的勾住他的脖子不放,楚天和丢了右手里的剑,抱住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他的胸口传来一阵颤动——云霓公主在他的怀里已经泣不成声。天河不做声,任她在自己怀里放纵一哭。

过了一会,她终于松开手,从楚天河怀里分开身,满脸热望的说道:

“天河!你带我走吧!让我跟你一起浪迹江湖,好吗?”

楚天河垂下头,不知怎的心里有所感动——他又抬起头笑着说:

“傻姑娘!你难道让我背负拐走公主的罪名吗?别说傻话了。好好的回宫吧!相信我,你一定能找到属于你的幸福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公主。”

云霓笑了,却有几分凄凉地说:

“这一去——你就行云流水天涯海角了,我们……我们就在无缘相见了。国家和朝廷真的就一点都不让你挂心吗?”

“现在是太平盛世,朝廷并不少我一个楚天河,恐怕多了我才会多生些是非呢!不过,也请公主相信,如果有一日,朝廷有需要我的时候,我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云霓听接口道:

“我呢?如果我有危难,你肯不肯帮忙呢?”

“那楚天河义不容辞。”

云霓含笑: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既然想要逍遥江湖,那你就莫再有任何牵挂了,好好的做你的逍遥神吧!珍重!”

云霓说完,口里鸣笛,将青骢马唤来,扳鞍上马,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正是:

马踏飞红,云遮日影。柳枝挽不住远游人,清风吹不散缱绻的情。无奈何,落红有意,水无情。却只道,恨此生,有缘无分,心难平。

绿玉儿独自在仙眺亭望着墨英湖的满湖碧波,眼眸里藏着几许眷恋——在这里,她与天河初次相见,现在才明白:就在她为他弹奏《樱桃绝》的那一刻,她已经倾心于他了,只是当时的她懵然不知。此刻回忆起来,却倍加面红心热,泪光莹莹——是回忆的甜蜜,还是等待的忐忑,自己竟然弄不清楚。绿玉儿只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惶惶的,有一个声音她怎么也拦不住的冲进她的思绪里——他会回来吗?

绿玉儿按捺着内心的疑虑,用一个理智沉稳的声音压住那个焦虑的声音——他一定会来的。

湖畔的风细细的,风拂过草木的声音也是细细的、痒痒的,仿佛带着某种扰乱的顽皮,绿玉儿听着自己的呼吸,一动不动的望着湖面的涟漪,可是她却在每一时刻都在遥望她身后的那条来路。

忽然,她的心一颤,猛转回身——扬起飞了红晕的面颊,目光飘然飞过林荫路的枝枝蔓蔓,虽然在路口还不见人影,但是她用心底直觉得眼睛早已望见她要等的人——果然,一阵马蹄踏碎所有的焦虑,片刻后那熟悉的身影就跃然而出,飞奔而来。

“玉儿——”他呼唤着,刹那间就冲到她的眼前,绿玉儿含笑迎上,踏实了的心在胸膛里暖暖的跳着,她得到了天河一个紧紧的拥抱。

又听一声“虺虺”马儿的嘶鸣,绿玉儿高兴地看到她的“小火苗”殷殷的跑来……

于是,漫道苍苍,一青一红双马并驾而行,马上是身着白衣的两位玉人,飘逸得如两朵白云。

天河玉儿皆不作声,只觉得身轻神爽,一切都那么美好灵动。特别是绿玉儿,想起自己独自出城时全不曾留意这旅途上的风景如此美丽,仿佛一切都轻快的含着笑意似的。

“天河!我们到哪里去?”过了一会儿,绿玉儿才轻轻问道。

“先到北武山去见见我师父如何?你这个丑媳妇,也该见见婆家人了。”天河转头有点坏笑着斜瞥着绿玉儿道。

“谁是丑媳妇?人家又没说要嫁给你!”绿玉儿羞赧一笑面如桃红。

“不对不对,不是丑媳妇,是俏媳妇,别不敢见我们婆家人,我师父啊!对我是十分严厉的,我敢保证对你一定是要多慈祥就有多慈祥。你呀!就别说不嫁我的话了,要不,他以为我是拐了你来,那你的夫君就要吃苦头了。”

“你又来了——休要利用我的好心肠,你难道不是拐了我吗?”绿玉儿也娇媚地说道,“是吗?拐来又了怎样!反正你承认是我媳妇就行了,拐的媳妇也是妻呀!还省了彩礼了呢!”楚天河哈哈大笑起来。

“你又欺负我,看我不打你。”绿玉儿说着,挥动粉嫩的小拳头向楚天河打来。

“哎呦呦!天理呀!还没过门就打起夫君了,原来你是个悍妇啊!”

楚天河夸张的叫着,催马向前逃去,绿玉儿紧跟其后,二人嬉戏着一般。轻快的马蹄声在漫道上踏响,很快就将身后的巍峨的皇城楼的影子抛下。

转弯处,忽见绿柳依依,柳烟深处,隐隐露出十里长亭的飞檐来。楚天河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心底里悄悄升起一丝丝惆怅。恰在此时,二人忽然闻得有人正吟唱那首送别的《折柳》曲。

催马上前,只见一人从长亭的阴影里走出——半旧的蓝衫,黑色公子巾,正是肖子武。那一身初来时的装扮,让楚天河见了难免想起两人的当初。

肖子武急步上前,对楚天河拱手道:

“天河兄,多日不见,你竟抛下小弟不辞而别,难道你我兄弟竟不曾留下一点情谊么?”说着竟哽咽了。

楚天河心头一热,翻鞍下马,抢步上前一把抓住肖子武的双手。“子武,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兄忘了我们兄弟的情谊,小弟却不敢忘,特来送兄长一程,好歹也不枉我们同窗数载。”子武不无委屈地说着,又擦了擦眼角。

天河拍了拍他的后肩。

“肖兄弟说哪里话来!你怎么知道我要离京呢?”

肖子武苦笑不答,却把眼光盯在天河身后的绿玉儿身上。

“这位?”

“哦,他——他是我新结识的一位朋友……”

“这个新朋友倒像个老朋友——”肖子武见楚天和支支吾吾便不等他说完就用古怪反酸的口吻道,天河兄!这难道不是绿玉儿?”

“他——他是绿玉儿的弟弟——小月儿。”楚天河心虚的说道。他其实真的不愿意在子武面前撒谎,他与他毕竟是患难多年从小一起的朋友,可是事关绿玉儿的安危,他怎能不顾虑?况且他们近来的关系已经让天河感到有些微妙的变化,虽然那种变化是在心里的感觉,自己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变化。

楚天河只觉面红心虚处在尴尬之时,但听肖子武哈哈一乐:

“想当初我与仁兄在墨英湖上同时与玉儿姑娘相识,提起她的身世,她讳莫如深,不想却还有个相貌如此相似的弟弟,没想到竟与我也有这一面的缘分,真令人一见恍若隔世!哎——”他一下子显出满面忧伤,令楚天河也不由得心里动容。

“既如此,小弟已于长亭设了一壶浊酒,与二位践行,二位同请。”

楚天河回头望了一眼绿玉儿微微点头,玉儿心中虽然忐忑,也只好硬着头皮与天河一起随肖子武步入凉亭。

果然亭内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壶酒和几只杯盏。三人落座与石墩上,肖子武为三人一一斟满酒杯,他长叹一身道:

“世事茫茫自难料啊!想当初你我兄弟曾朝夕相处,晨起不辨衣履,睡卧同榻,饮食同桌。还记得小时候小弟常常被同辈欺负,总是楚兄常常护着,让我不失了尊严,还有伯父、伯母,更是待我如同家人。实指望你我兄弟能一同建功立业,一同患难与共,能在这茫茫人世相互支持同生共死,做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朋友。谁料想,你我来京师只短短数月却要各奔东西……天河兄!你,你真的要走吗?难道你那满胸襟的抱负,你那鸿鹄之志,在你心里真的就不剩一丝丝了吗?”

肖子武一边饱含深情的说着,一边望着楚天河,却也暗暗用眼角的余光瞄着绿玉儿——绿玉儿默默低下头去。

“贤弟!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我意已决,不必多言。来!我们干此一杯,天河就此作别,我祝兄弟仕途顺畅,我们后会有期。”

不待肖子武再说下去,楚天河早举起手中酒盏,一饮而尽。起身欲走。

肖子武一把拉住他凄然道:

“我知道,我……我对不起天河兄,你不在的时候没有护绿玉儿周全。可是,天河兄,你又何尝对我这个兄弟敞开过心扉?也罢!既如此,我也就不做着多余之举——”他很有深意的望了一眼绿玉儿,苦笑道:

“既然楚兄去意已决,想必自有离去的道理,我也就不再枉费唇舌,你们……你们就好自为之吧!不过,前路漫漫,楚兄一定要当心啊!”

楚天河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了握。

“肖兄弟,你我情谊自在心里,天河不是不信任贤弟,但自有难言之隐,不得以细说,望贤弟谅解。今日相送之情愚兄记下了。”

楚天河说罢挥袖上马,望着肖子武的单薄身影,真是离情别绪填满怀,可是他不想多停留,不想多留露。肖子武怎么那么准时地等在这里?是云霓走漏了消息?还有他对绿玉儿的态度,显然是有所怀疑的,他本来应该对兄弟坦荡荡,可是自己不能,自己愧对这个朋友,他好在虽有怨言却能不挑明,不纠缠,两人都心照不宣。然而,他何尝明白他的苦心——他知道多了只能连累他。而他是多么看重那仕途的前程!而他必须抛开一切的羁绊,赶紧带着绿玉儿离开,而且肖子武似乎欲言又止,让他预感到还有什么隐隐的麻烦在等着他们。

于是,楚天河绿玉儿上马秉手,在肖子武面前绝尘而去。

漫道上树阴隐隐,肖子武望着二人的身影踏过那重叠树荫,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那树荫在他面前却形成了一张网,一张扑朔迷离命运的网,这张网能被他们挣脱吗?自己是自甘落入这个网里的,而他们俩个……自己是愿意他们挣脱出去,还是希望他们堕入其中呢?

然而,还不等相送的人和离去的人回过神来,却闻身后一阵呼喊声:

“楚大人慢走!”

天河玉儿拨马一望,见一队人马风驰电掣一般来到近前——前面一人一身紫衣官服,鹰眼黑髯,精神炯炯,正是那个刑部的陆大人。他勒住马缰,与楚天河秉手之际与绿玉儿目光对视了片刻,绿玉儿感到他目光里有一种暗示:事情会有麻烦。不由得心中一沉——其实自看到肖子武就她已经预感到了这一点。

“楚大人这是要到哪里去?皇上口谕:因朝廷有要事,令楚大人提前销假复职。楚大人,不管你有什么事,都请撂在一边,请跟我们回朝复职吧!”

楚天河双眉紧锁,他早已经从绿玉儿那里知道陆大人的身世为人,他如今赶来恐怕是皇命难违。可是皇上是如何知道自己此刻的行踪呢?难道肖子武也是有人委派?时间这么准,是谁在暗中早已了如指掌,安排了一切,亦或是云霓她……他来不及多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了绿玉儿他们绝不能返回去。

“陆大人!楚某已经挂印封金,决定云游江湖,从此不问朝中之事,还请陆大人代为转告万岁:楚天河不才,辜负圣恩了。”

“楚大人可是为难本官了。大人还是跟我们回去,亲自向皇上请辞吧!”

陆大人虽如此说,但却暗暗向楚天何使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色。

“天河已经在之前跟皇上禀明了辞官的初衷,虽然没被立即应允,想必万岁爷明了。今日就恕楚天河不辞而别吧!”

天河言罢向绿玉儿把手一挥。

“楚大人,恕楚某无状了。”话音未落,二人驱马夺路而走。

“哎——哎——楚大人——”陆大人无奈的喊道:

“喂喂——楚大人难道你敢抗旨吗?”他身后的兵丁纷纷的叫嚷道——陆大人摆手止住,叹了一句:

“哎——罢了!楚天河游侠出身,放浪惯了,他武功了得,岂是我们强留得住的?”

“可是皇帝那里我们如何交差?”

陆大人闻言亦犹豫不决。

“跟上他们。”他终于还是吩咐道。却迟疑不决地半抓着马缰绳。

此刻,楚天河和绿玉儿急踩马镫,频挥鞭,恨不得尔倾之间飞出重关。

然而,就在他们二人飞马绝尘,想把一切都甩在身后的时候,却感到暗处有一种绵绵的力量正在收拢,让他们的心不由得紧缩。像两只飞蛾撞在蜘蛛的网上,在几经挣扎中,已经接近网边了,可是忽然看到一个硕大的蜘蛛正等在那里——他们在绿玉儿曾经停留过的新村的村口被拦了下来——齐王穆旷正手捧圣旨领着一队御林军等在那里呢!

“好你个楚天河!果然胆大包天,竟敢违抗圣命。幸亏我有先见之明,亲自向父皇领了圣旨在此“恭候”,楚大人还不下马领旨”二皇子面沉似水,朗声说道。

楚天河望了一眼绿玉儿,却见她一脸的沉静,微锁的眉宇拧着冷冷的坚定,却隐隐含着有一种杀气。楚天河心里一紧,忽然感到后背发凉,丝丝冷汗冒出——他意识到:绿玉儿心中还有仇恨,这仇恨虽然曾经因为他们的爱而放下,但是当如今爱的前程被阻截在狭路上时,安眠着仇恨会中心燃起甚至爆发。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