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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莲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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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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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消玉殒》连载

第六十五章 待月阁上初升月

绿玉儿一起一落,随意落脚,却发现自己来到芙蓉楼前。她一阵恍惚,不觉眼睛模糊了。这里曾是她的家,这里的一切她依旧熟悉,可是短短的月余这里却再没有她容身之处了。她是离群的燕子,她是孤独的幽魂,失去了天河,她在这里没有生命的依托。

时至晌午歪,芙蓉楼正是笙歌喧罢,屠苏酒倾,黄粱梦起午睡眠深的时候。绿玉儿呆呆立在桃树下望着芙蓉院落残红满地,碎影婆娑,感受着头上日影炫乎渐渐偏斜。慢慢心中也不悲也不喜。把一切都看得荒芜。

她悄然转身欲走,忽听一人轻呼:

“晓月。”

玉儿猛醒,飘然离去。听声音玉儿辨出那正是奶娘在叫她,可她此刻光景如何能与她相认?

果然,那老鸨午睡起来,在楼顶栏杆处闲看风景,却见楼前桃李树下静立一人像极玉儿,不由唤一声,急急奔下楼来,却已经不见人影。老鸨自语:

“难不成是我眼花了。晓月她早和楚大侠远走江湖了,如何在这里得见?”

绿玉儿闲步走入街市,街市上永远是熙熙嚷嚷,她的心却在这熙攘里渐渐静下来。

“为什么?这一切是为什么?”

“绿玉儿,你本来坦坦荡荡堂堂正正,却为什么要在楚天河面前躲躲闪闪,含含糊糊?”

“绿玉儿,难道怀疑他对你的爱了吗?还是你自己真的和那个新任太子你的仇人之间真的有了什么?”

“绿玉儿,既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们俩个这又是在做什么又是怎么了呢?”

她想着,不觉来到一所府门前,抬头一看,正是紫薇舍。玉儿自己苦笑:玉儿啊玉儿,你终究是无处可去,还得回到这里来。

绿玉儿欲进又迟疑,见满院紫薇盈盈开放,忽想起一首诗来:

“丝纶阁下文书静,钟鼓楼中刻漏长。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薇郎。”

“天河他现在正是仕途顺意的‘紫薇郎’,可自己……怎能比得起紫薇花。昨儿见他听太子谈论国事,眼睛里何尝不是踌踌满志的兴奋。他本是有志才俊,却为了我弄得紧张兮兮。这样的我们,这样的他真的会幸福吗?原来是以为我死了,他悔恨自责,要跟我浪迹江湖,而如今如果有一日真的远走,他真的能放得下吗?而我这样的留下来受着这牵绊猜疑又有什么意思呢?”

绿玉儿暗自寻思,心中不绝好一阵悲凉,却仰天舒了一口气,推门而进。

“怎么,杨少侠还没回来?”

是天河的声音,是了,他早该回来了。玉儿正寻思,早已和急急出门的天河迎面撞上,一时间四目相对,竟然怔在那里。

“玉——月儿——”天河语塞,却满脸关切。

玉儿却不理会,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而去。

天河紧跟,本想陪个不是,却不料玉儿那里脱下内侍的衣服丢在地上,却又收拾起行囊来,天河一见早已又急又恼。

“玉儿——你要干什么?”

他一把摁住玉儿的手,两只眼睛瞪得要吃人一般。

玉儿只是冷冷别过脸去,狠命的抽开双手,不顾双手被握得生疼,不言不语,只继续收拾。

“你又要这样,只想着抛开我,我在你心里究竟算做什么?”

天河似责备又似乞求,声音里有些哽咽。

玉儿不由慢下手,却冷冷的道:

“你醒醒吧!早说过,你我不是同路人,何必相互折磨?”

“我们怎么不是同路人?我们经历那么多,你怎么却还要这么说,难道我们——我们白相知了不曾?”

“相知?你错了,我们只是错识了,哎,造化弄人,我们省省吧!告辞。”

玉儿故意冷冷地接过话,却忍不住哀叹一声,终于说出果决的话来。她不忍再看天河的脸,索性提起包裹冲出屋外。

天河急追而出,一步跨到玉儿前边。

“玉儿,都是我的错,你千万别赌气,难道真不知我的心?你若走了,却叫我情何以堪!”

天河已然哀求。

“天河,我并非和你赌气,我也知道你的心,可是,当初是我们天真了,这样才是我们明智的选择,各归各的路。”

“说出这样的话,还说不是和我赌气?什么各归各路,要走我们一路走。”

天河说着冲上来想抓住玉儿地胳膊。玉儿却不再让他抓,心下一狠,闪身躲过,天河更急,哪里肯罢,于是,两人竟在门前纠缠着打了起来,弄得满院奴仆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正值此时,忽见有两个内侍走过来鞠躬施礼道:

“是楚大人,月少侠,这是在练功夫呢?巧了,如此我们就不必进府了。我们奉太子之命前来请月少侠入王府,太子有要事相求。”

绿玉儿瞄一眼,果然是穆旷手下的贴身侍从,便冷冷道:

“我已经交完了差事,任他太子还有什么相求,小爷我概不从命了。”玉儿说着,从二人眼前飞身掠过。

“这,太子他的确有要紧的事,关乎太子安危,请杨少侠务必前去。”一人回答间,便又觉“呼”的一阵风,楚天河早从其头顶飞过,却闻头上那杨少侠的声音:

“哼!他此刻的安危关我何事!”

两人仰头看时,头上已无任何影子,踉跄转身一圈,才发现二人原来已经落到门前的一棵槐树上。

一个年长的侍从大声道:

“楚大人,给句话,你们二位先别练了。太子爷真有急事,您就恩准了吧!”

两个侍从只见二人在眼前闪来闪去,弄得眼花缭乱,却不知原由只当是玩耍,无奈的哀求道。

楚天河此刻见玉儿还不罢手,心中早气急得要命随口道:

“杨少侠现在是自由人,你只问他好了。”

绿玉儿闻言,心中更是恼火。

“是了,既然是太子有急事还啰嗦什么,还不随我快去。”

她朗声说完,一个空翻跃到两个侍从跟前扭身便走。两个随从惊喜万分,忙不迭地紧跟其后而去。

楚天河颓然落地。

“玉儿啊玉儿,你好迅捷的功夫。难道你真的这么狠心?”

他目送他们离去的身影,一拳砸在门前的石狮子上,石狮子顿时溅出血痕,而他浑然不知疼痛,泪水早了划过腮边。

绿玉儿飞身出来,一阵茫然,其实她并不想真的去齐王府,两个侍从气喘吁吁地跟上来。

“少侠好功夫,却也省些力气吧!府里的车就在这里,快请上车。”

只见一驾白马七香车尾随而来,停在绿玉儿身旁。绿玉儿也不细想,见二侍从撩开车帘,便轻提身形进入车内。

到了王府,却不曾走那日与穆旷所走的前门,而是从西侧门进入,环环绕绕的一阵子忽来至一个清静所在:梧桐傍山,山衔亭阁,阁楼下临一池,晚霞夕照水光潋滟,莲色朦胧,碧叶深沉。

绿玉儿徐步走上池上的回廊,耳听得辽远的埙音呜咽,眼前是流光随水逝,这埙声却让人心底里伸向无边的荒芜,辽远的苍凉,正和了绿玉儿此刻的心境。

“没想到他这样一个裹在繁华里的人竟能吹出如此苍凉的埙音!”

绿玉儿思忖着慢慢地穿过回廊投下的阴影,就来到小山脚下,仰望飞檐高挑,阁楼上衬着半边黄昏的天际是穆旷的侧影,他早已卸去衮冕礼服,挽着寻常发髻,镶嵌在黄昏里,显得格外伟岸冷峻。

穆旷慢慢将唇离开埙口,微微侧头看见绿玉儿白衣飘飘从晚霞的流光里走近。

“此阁叫做待月阁,此刻却是真的圆了它的意境了。”

穆旷说着却不直接用目光打量玉儿。声音浑厚低沉,仿佛似自言自语。

绿玉儿抱拳,不知太子爷急急唤我来何事?这一句话又从何说起?”

“哈哈哈!杨少侠不是名为小月吗?我也是随便联想,随便道来。早知你清高桀骜,你能如此爽快前来真令我心中畅快,看来月少侠倒是侠义心胸。”

绿玉儿面无声色,

“看太子的样子,适才你的人说你有何等关系安危的急事,却原来是诳我的?”

“那么你果然是因为担心了我的安危才来的吗?”

穆旷听了质问反而脸上闪过一丝喜悦。

绿玉儿闻言,扭身欲走。

穆旷拦住道:

“且慢!你既然来了,即便不关心我的死活也得救人救个活才是。”

“我见你好得很。”

“哪里?是它需要!”

穆旷说着将左臂伸了过去。

“也许是头晌活动多了,此刻又隐隐发痛起来,只好劳驾你前看看,再给我治治。”

若是这样,倒是在情理之中。绿玉儿想着,脸上和缓,将肩上包袱打开,取出药囊。

伤口虽然还没有愈合,但并不曾感染。绿玉儿例行本分的给他上了药。却总觉着自己浑身都罩在他的眼光里,叫人别扭,古怪。这感觉就如在他的更衣室里一样,让人心虚,对自己,对楚天河的心虚。绿玉儿猛抬头,正遇见穆旷那火辣辣的眼神。玉儿心中大惊。

“难道他看出我是女儿身?”

穆旷却没回避,却猛然抓住绿玉儿的手腕。

“杨兄弟为何身背包裹,难道不成要出远门?”

绿玉儿赶紧抽回手,已是不自在,闻言才定下神。

“我本无功名牵绊,太子何必如此多问。”

玉儿便故意漫不经心地说道:

“太子的伤并无大碍,料定三五日不用再换药也好了,你我就算扯平。容我告辞。”

“且慢!”

“你这样告辞,是要作何打算?”

“这便与你无关。”

“那日你明明遵从——遵从你姐生前愿望和楚天河一起留下,为何今日如此行为?是不是你们发生了误会?”

“误会,也许从始至终都是一场误会。”

绿玉儿茫然转身移步。

“误会都是可以解开的。”

穆旷在他身后朗声道,

“不劳殿下费心。”

绿玉儿不回头。

“杨兄弟,大家兄弟一场,又有什么不可解开的误会呢?”

“殿下这哪里话来,您又如何同我们称兄道弟,我又和谁是兄弟?”

“也许你不是这样以为,可我自从昨儿晚上,早把你和楚大人视为兄弟。志同道合的兄弟。”

“你们是志同道合也罢,君君臣臣也罢,与我无干系。我只做我形单影只的幽魂去也就是了。”

“你的话好叫人凄凉。想必你不愿意过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如你来我这里做个幕僚,这待月阁正配你这等人儿。”

玉儿冷哼一声:

“谢太子殿下盛情,我杨小月受用不起。”

“少侠见谅,是我造次了。”

其实话一出口,穆旷已然后悔自己心急了。事情虽然向他所预期那样进展,却比他预想的要激烈了,若玉儿真的走了,可如何是好?一时间他心急如焚不知如何进退。

只听玉儿一声告辞,身形一飘,已相去甚远。

这刚刚升起的希望怎可让它瞬间泯灭?

“绿玉儿。”

穆旷情急大喊一声,绿玉儿猛然心中轰然,驻足于地。

穆旷猛醒,已知语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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