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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道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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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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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漂泊记》连载

第一章

2.

汽笛的余响还绕着船舷打转时,“神女峰1号”的螺旋桨已在江底搅起浑浊的涡流,船身贴着嘉陵江口的缓流区缓缓转向,朝着长江主航道的方向驶去。我站在三等舱外的甲板上,终于看清了这条江的晨景——不是教科书里“江面开阔、水势平缓”的笼统描述,而是带着冬晨特有的凛冽气息:灰黄色的江水泛着细碎的鳞光,靠近岸边的浅水区还浮着几团未散的雾气,像被江风扯碎的棉絮,一碰到船身的铁皮就化了。

这时才注意到,甲板上早已站了不少人。最显眼的是昨晚在散铺舱喝酒的那伙人,穿褐色马甲的壮汉正靠在护栏上抽烟,见我过来,他弹了弹烟灰,咧嘴笑了笑:“小子,昨晚没吓着吧?那伙人就是重庆城有名的‘婚托帮’,专靠帮人抢亲要赎金过日子,也就敢在散铺舱横。”他嗓门大,说话时带着江风特有的沙哑,“我叫老河,跑长江二十年了,你呢?”

“陈河生。”我报上名字,忽然觉得这名字和眼前的江景有种莫名的贴合——父亲给我取名时,大概从没想过,我会真的靠这条河走向人生。

“昨儿个见你心事重重,想你年纪轻轻独行,一定是人生有难。又看你有些勇敢,感觉你挺有种。我们可以交朋友啦。”老河拍了拍我的肩膀。

然后指了指船尾的江面:“你看那道水线,就是嘉陵江和长江的分界。嘉陵江的水是青灰色的,长江水要黄些,两股水撞在一起,要流到下游几十里才能混匀。这就是‘泾渭分明’,不过咱们长江上叫‘江江分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道隐约的分界线在江面上延伸,青灰与土黄像两条拧在一起的带子,被船身劈开的浪花里,还能看到两种颜色的水在打转。

说话间,船身忽然轻轻晃了一下,老河扶着护栏笑了:“别急,这才刚开始。过了铜锣峡,江道要窄一半,到时候浪头能打上甲板。现在是枯水期,水位比汛期低了七八米,你看岸边那些石头,上面的水印子就是汛期的痕迹——汛期时,咱们现在站的甲板,都得被江水漫过一半。”他蹲下身,指着甲板边缘的一道锈迹,“这船起码得有三十年了,每年汛期都得修一次底舱,去年汛期江水流速快,听说船底被江里的暗礁划了道口子,差点沉在涪陵段。”

我顺着他的手势看去,甲板边缘的锈迹果然像一道不规则的线,像是被江水啃过的痕迹。接着又听老河津津有味地说道:“你肯定知道长江三峡吧?其实那是指长江大三峡,但还有个长江小三峡,人们几乎不知道。小三峡就是从这里的铜锣峡开始,接下来就是明月峡和黄草峡,风景很美,只是重庆自己不重视,没有好好地利用起来。长江小三峡不是大宁河小三峡,游人们对此是模糊混乱的。”

我正想问些什么,忽听身后有人喊老河的名字,回头一看,是个穿蓝色工装的船员,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老河,船长让你去前舱帮忙,前面要过浅滩,得看着水位表。”

老河应了一声,起身时拍了拍我的胳膊:“你要是没事,就去驾驶舱上面的瞭望台看看,那里能看到水位计。枯水期过浅滩,全靠水位计和经验——水位低于两米五,船就得绕着走,不然容易搁浅。”

我问他“你是船上的?船员还是水手?”

“我不是这船的。他妈的,叫船员叫水手没多大区别。”他哈哈大笑。

“原来你也是旅客。”

“我也不是旅客,我是长江上的常客。”然后神秘地在我耳边嘀咕道,“我可以乘坐长江上的任何客轮或者货轮,免费哟。昨晚在散铺舱我是去陪我几个走江的老朋友喝酒聊天,其实我不住那里。”说完,他踩着甲板上的防滑条,快步向前舱走去。

我按照老河说的,沿着甲板上的铁梯爬到瞭望台。瞭望台不大,中间摆着一个铁制的水位计,一根金属杆从船底伸上来,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红色的指针正指在“3.2米”的位置。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水手正盯着水位计,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时不时记着什么。他见我过来,正想喊我走开,我赶紧说“是老河师傅叫我来看看。”

“哦,是这样啊。”年轻水手冲我一笑,开口说话,声音带着点学生气,“这是实时水位,咱们现在走的是长江上游的‘铜锣峡—洛碛’段,这段江道有三个浅滩,最浅的是‘野猪滩’,汛期时水深能到十米,现在只有三米左右。船长刚才说了,要是指针降到三米以下,就得减速,让领航员乘小艇去探路。”

“领航员?”我愣了一下。

“对,长江上游段很多地方都得靠领航员,”年轻水手推了推眼镜,指了指远处的江岸,“你看岸边那些红色的航标灯,白天是红色的牌子,晚上亮红灯,那是指示安全航道的。但有些暗礁藏在水下,航标灯照不到,就得靠领航员——他们都是从小在江边长大的,哪块江底有石头,哪段水流急,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正说着,船身忽然又晃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些。年轻水手立刻凑到水位计前,盯着指针看了几秒,松了口气:“还好,还是3.2米。刚才是碰到‘回流’了——这段江道弯多,水流碰到江岸会折回来,形成回流,船身就会晃。要是汛期,回流能把小船掀翻,去年就有艘货船在这儿被回流卷到暗礁上,沉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江岸,只见江道果然开始变弯,岸边的山坡越来越陡,裸露的岩石上还挂着些枯草,像是被江水冲刷后留下的痕迹。江风也比刚才更急了,吹在脸上像小刀子,我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忽然想起背包里的那三本书——卢梭的《忏悔录》还在,史怀泽的《敬畏生命》和博尔赫斯的选集也在,它们被我放在背包最里面,像是藏着的火种。

就在这时,瞭望台的喇叭响了,传来船长的声音:“前方即将进入野猪滩,各岗位注意观察水位,领航员准备登艇。”年轻水手立刻拿起对讲机应了一声,然后对我说道:“你要是怕晃,就回船舱吧,过了野猪滩就好了。”

我摇了摇头,还是站在瞭望台里。看着远处江面上慢慢放下的小艇,看着领航员穿着橙色救生衣跳上小艇,看着小艇像一片叶子似的飘向浅滩方向,忽然觉得这条江不再是地图上的一条线,而是活的——它有自己的脾气,有自己的节奏,有藏在水下的暗礁,也有指引方向的航标。父亲说他的一生“是在黑暗的河流上漂泊”,而我现在踏上的这条河,或许也有黑暗,但至少此刻,它在晨光里,有着清晰的模样。

小艇在浅滩附近绕了一圈,然后朝大船挥了挥手。年轻船员立刻对着对讲机说:“领航员示意可以通过,水位正常。”很快,船身开始加速,刚才的摇晃慢慢减轻,水位计上的指针依然停在3.2米的位置。

我从瞭望台下来时,甲板上的人多了些,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聊天。老河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馒头,递给我一个:“刚从厨房拿的,热乎的。过了野猪滩,下一个停靠点是涪陵,大概中午能到。涪陵段的江道要宽些,但水流更急——那里是长江和乌江的汇合处,乌江水比嘉陵江还清,到时候你再看‘江江分明’,比刚才更清楚。”

我接过馒头,咬了一口,温热的馒头混着淡淡的麦香,在冷风中格外暖胃。抬头看向江面,晨光已经驱散了雾气,江水的颜色变得更亮些,远处的江岸像一道灰色的线,慢慢向后退去。汽笛又响了一声,这次不再是起航时的高亢,而是带着些沉稳,像是在和这条江打招呼。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父亲会把人生比作河流——河流有浅滩,有暗礁,有回流,人生也是;河流有航标,有领航员,人生也该有自己的“航标灯”。我摸了摸背包里面的三本书,它们就像我的领航员,或许不能帮我避开所有暗礁,但至少能让我在这条江里,走得更清楚些。

3.

船到涪陵码头时,已是正午。冬日的太阳难得露出全貌,晒在甲板上暖融融的,江面上的风也比早晨柔和了些。老河说要去码头附近的市场买些新鲜的鱼,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我在船上可以开小灶,单独开伙食。我们下去买点鲜味。涪陵的江团鱼最有名,活的江团在船上煮,鲜得能掉眉毛。”

我跟着老河下了船,码头边挤满了人,有挑着担子卖菜的,有推着小车卖零食的,还有些船员在和码头商贩讨价还价。空气中混着鱼腥味、菜香味和江水的湿气,热热闹闹的,和船上的安静截然不同。

“涪陵是长江上游的重要码头,”老河一边走,一边给我介绍,“从这里往上,是乌江;往下,就是峡江段了。以前没有公路的时候,重庆到涪陵,全靠走水路,顺江快,逆流得靠纤夫拉——你看码头边那些石头,上面还有纤夫拉纤时留下的凹槽。”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码头边缘的岩石上果然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凹槽,像是被绳子磨出来的。老河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凹槽:“这些凹槽有几十年了,以前纤夫拉船,绳子就套在这些石头上,一点点把船往上拉。逆流的时候,一艘大船得十几个纤夫,走一天才能走几十里。现在有了机动船,纤夫少了,但有些小货船,在枯水期还是得靠纤夫。”

说话间,我们走到了河鲜市场。市场不大,却很热闹,最里面的一排摊位全是卖鱼的,盆里、桶里装满了各种江鱼,有长着尖嘴的黄辣丁,有浑身滑腻的鲶鱼,还有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小鱼。老河径直走到一个摊位前,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见了老河,立刻笑着打招呼:“老河,好久不见,又来买鱼?今天的江团刚到,活蹦乱跳的。”

摊主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大盆,里面果然有几条江团鱼,体型圆胖,皮肤光滑,在水里慢悠悠地游着。老河伸手捞起一条,掂量了一下:“这品种,一条大概三斤多,来三条,够咱们几个哥们吃一顿了。”摊主麻利地把江团捞出来用磅秤称重,他说,嗨,你眼力见真准。

“涪陵的江团为什么有名?”我问老河。

“因为乌江的水好,”老河指着市场外的方向,“乌江的水是矿泉水级别的,清得能看到江底的石头,江团鱼在乌江水里长大,肉质比长江里的更嫩。而且涪陵段的江水流速适中,江团鱼能长得更肥,不像上游的金沙江,水流太快,鱼都长得瘦。”

摊主把江团鱼装进鱼篓,然后递给老河。“今天的鱼新鲜,回去煮的时候,只放姜片和盐,别放太多调料,不然浪费了这鲜味。”老河应了一声,付了钱,领着我们就往回走。

路过码头边的一个小饭馆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老河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好像是下游的船员和饭馆老板在吵架,咱们去看看。”

我们走进饭馆,只见一个穿蓝色工装的船员正和老板争执,桌上摆着一盘没吃完的鱼,旁边还有一个空酒瓶。“你这鱼根本不是江团,是鲶鱼!”船员涨红了脸,“我跑长江这么多年,还分不清江团和鲶鱼?你骗谁呢!”

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双手叉腰:“你胡说什么!我这就是江团,只不过是小一点的江团,你不懂别乱说!”

老河走过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在嘴里尝了尝,然后对老板说:“老板,你这鱼确实是鲶鱼。江团的肉质更紧,而且背上没有硬刺,鲶鱼背上有根细刺,一尝就知道,别骗老实人了。”

老板见老河懂行,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嘴硬:“就算是鲶鱼,也是江里的鲶鱼,味道差不多,你凭什么说我骗他?”

“江团和鲶鱼的价格差一倍,”老河放下筷子,语气平静,“船员出门在外,挣的都是辛苦钱,你这么做,以后谁还敢来你这儿吃饭?”周围的食客也纷纷附和,老板见状,只好服软:“好好好,算我错了,我给你换一盘江团,不收钱,行了吧?”

船员这才消了气,对老河说了声谢谢。老河笑了笑:“没事,跑长江的人,就得互相帮衬。你是哪条船的?”

“我是‘江舟3号’的,你呢?”

“我是‘通船’”

“啊,敬仰。谢谢大哥!后会有期。”

走出饭馆,我问老河:“你怎么知道他是下游的?又怎么分清江团和鲶鱼的?”

老河笑了笑:“你问题真多。他的口音一听就是皖江段的,而且只有下游的水手或船工跑上游时最喜欢来这里吃江团,我们上游人直接在船上自己煮来吃。”

“至于江团和鲶鱼的区别嘛,主要是看和尝呗,”老河继续说,“江团的嘴在下面,像个小吸盘,鲶鱼的嘴在前面;江团的皮肤是光滑的,鲶鱼的皮肤有点粗糙;最重要的是味道,江团的肉有股淡淡的甜味,鲶鱼没有。这些都是跑船多年练出来的本事,就像领航员能分清暗礁一样,都是靠经验。”

回到船上时,厨房已经开始准备午饭。老河把江团鱼交给厨师,说“送你一条”,然后嘱咐道:“只放姜片和盐,佐料你看着办。”厨师应了一声,立刻忙活起来。我回到三等舱,把背包里的书拿出来,放在床头的小桌上。阳光透过船舱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敬畏生命》的封面上,英文书名“RespectforLife”显得格外清晰。

我翻开书,随便翻到一页,看到史怀泽写的一句话:“在黑暗中要并肩行走,在光明中也要并肩行走,不要在任何地方留下孤独的人。”忽然想起刚才在饭馆里,老河帮下游船员解围的样子,想起甲板上那些互相打招呼的船员,想起领航员乘小艇探路的场景——或许,这就是史怀泽说的“并肩行走”,在这条江里,每个人都不是孤独的,都在互相帮衬着,走过浅滩,走过暗礁。

午饭时,厨师把煮好的江团鱼给老河端了过来。乳白色的鱼汤,撒着几片姜片,鱼肉雪白,看起来就很鲜。老河请我一起尝鲜,我尝了一口,果然如老河所说,肉质细嫩,带着淡淡的甜味,没有一点腥味。老河笑着说:“怎么样?比家里的寻常鱼好吃吧?”我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汤滑进胃里,舒服极了。

饭后,我在甲板上溜达。船已经离开涪陵码头,继续向下水行驶。江道比刚才宽了些,江水的颜色也更黄了些,远处的乌江入口处,果然能看到一道更清晰的“江江分明”——乌江水是碧绿色的,像一块翡翠,长江水是土黄色的,像一块琥珀,两股水撞在一起,形成一道蜿蜒的分界线,一直延伸到远方。

老河也踱步到甲板上,靠在护栏上抽烟。他见我过来,指了指乌江入口的方向:“你看,这就是乌江出口,从贵州流过来,水流比长江急,所以水能资源丰富,涪陵有个大型水电站,就是靠乌江水发电的。不过水电站建成后,乌江上游的水位涨了,下游的水位却浅了。”

“水位浅了,行船困难吗?”

“有的船要靠纤夫拉了。”老河说。

“这里还有纤夫?”

“也不多了,”老河叹了口气,“主要是枯水期的小货船,或者一些偏远的支流会用纤夫。我以前见过很多纤夫,夏天光着膀子,冬天穿着破棉袄,拉着绳子在江边走,一步一个脚印,经过悬崖绝壁时,也有掉进江里的,运气不好就再也上不来了。现在有了机动船,客运货运都比以前顺畅很多,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看着远处的江面,想象着以前纤夫拉纤的场景——十几个纤夫,弯着腰,喊着号子,绳子在肩膀上勒出红印,江水在脚边溅起浪花,一步一步把船往上拉。那该是怎样的画面?或许,就像这条江一样,有辛苦,有危险,但也有坚强。

就在这时,船身忽然晃了一下,比上午过野猪滩时更剧烈些。老河立刻站直身体,朝江面看去:“不好,可能要起风了。你看江面上的波纹,刚才还是小波纹,现在变成大波浪了,估计是要下冬雨。”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江面上的波纹果然越来越大,远处的天空也慢慢暗了下来,原本晴朗的太阳被乌云遮住,江风也变得急了些,吹在脸上又开始发冷。老河说:“快回舱里,冬雨下起来又冷又密,甲板上容易打滑。而且起风后,江水流速会变快,船身会更晃,你第一次坐长途船,别搞晕船了。”

我跟着老河回到船舱,刚坐下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雨声。雨点打在甲板上,噼里啪啦的,像是在敲鼓。船身果然晃得更厉害了,桌上的水杯都开始摇晃。我忽然想起背包里的长江航运路线图,赶紧拿出来看——涪陵往下,就是丰都,也就是我票上的目的地。丰都之后,就是峡江段,那里的江道更窄,水流更急,暗礁也更多。

老河见我在看航运图,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你打算去丰都之后去哪里?”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我只买到丰都的票,之后想去哪里,还没想好。”

老河笑了笑:“没关系,跑长江的人,很多都不知道下一站去哪里。这条江很长,从源头到入海口,有六千多里,每一段都有不一样的风景,不一样的故事。你慢慢走,慢慢看,总会找到想去的地方。”

我看着老河,又看了看窗外的雨景,雨点打在窗户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像是这条江在诉说着什么。我忽然觉得,或许我不需要知道下一站去哪里,只要跟着这条江走,跟着我的“航标灯”走,就够了。父亲的人生是“黑暗的河流”,但我的河流,或许会不一样——它有浅滩,有暗礁,有风雨,但也有阳光,有航标,有并肩行走的人。

雨越下越大,船身还在晃,但我不再像早晨那样紧张。我把航运图叠好,放回背包,然后翻开《忏悔录》,卢梭的文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窗外的雨声、江水拍击船舷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笛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首独特的歌。我知道,我的长江行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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