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西递村的晨雾还黏在衣角,带着青石板的湿润与马头墙下草木的淡香,我和阮泽箐香并肩走在村中的巷弄里,身后的黛瓦白墙早已隐进薄雾,像一场醒了大半的梦。方才在村口老槐树下歇脚时,话题不知怎的绕到了人生与自我价值,她指尖捻着一片枯槁的槐叶,眼神亮得像巷弄里流淌的溪水,轻声说:“河生,你总说漂流是寻找自我,可自我哪是靠闯险滩找的?就像这老槐树,扎在村口不挪窝,扎根、向阳、耐风雨,本身就是价值,何须四处奔波证明?”
我攥着身侧的竹杖,杖尖戳进青石板的凹痕里,力道不自觉重了些:“不一样的,小阮。树生村口是命定,人活一世总要有选择。我行走长江,见惯了急流暗礁,也见到岸边人家的烟火,知道安稳是福,可我偏想看看自己能扛住多少风浪,能走到哪一步——这不是奔波,是给自己的人生留个交代,不然老了回头看,全是‘当初要是’、‘当初如果’,多遗憾!”
她侧过脸,发丝被巷间微风拂到颊边,眉眼间带着几分知性的柔和,却又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可交代不是靠‘闯’就能给的,有时候接纳平凡,守住本心,才是真的看清自我。你总盯着远方的险滩,倒忘了脚下的路也有风景;总想着证明自己,却没问过自己,到底要证明给谁看?是别人,还是你心里那点不服输的执念?”
“执念怎么了?”我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声音抬高了些,“若没有执念,我走不完半截长江,早就在第一个漩涡里退缩了。人活着总得有目标,不然跟行尸走肉有啥区别?你说接纳平凡,可平凡不是葛优躺,我想闯、想拼,想在这世上留下点自己的痕迹,这有问题吗?”
不知为什么,她与之前对我的赞许或认可突然之间转了个角度,似乎有所诘难。
巷风突然大了些,吹得槐树叶簌簌作响,像是在应和我们的争执。阮泽箐香没再反驳,只是把槐叶轻轻丢在地上,目光望向远处错落的黛瓦马头墙,语气软了下来:“没错,只是每个人的目标不一样。我需要的是细水长流的安稳,是朝暮相伴的温暖,是烟火里的踏实;你要的是惊涛骇浪的闯荡,是逐梦天涯的自由,是未知里的热血——我们想要的,大概就不是一条路。”
我愣住了,竹杖从手中滑了半寸,指尖泛着麻。方才争执时的戾气瞬间散了,只剩满心的茫然,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不解。我看着她的侧脸,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纤长,鼻梁挺翘,连下颌线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知性里藏着惊艳,温柔中裹着坚韧,这般模样,早已在西递村的晨雾暮霭里,悄悄钻进了我的心里。
争执的余温还在,心底的情愫却翻涌得更烈,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上前一步,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微凉,指尖带着槐叶的触感,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抽开。四目相对,她眼里有诧异,有疑惑,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我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却坚定:“小阮,不管路一不一样,我知道我心里有你了。”
话音一落,我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俯身吻了上去。她的唇很软,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起初有些僵硬,后来渐渐放松,指尖轻轻勾住我的衣角,回应着我的吻。巷风停了,槐叶静了,连薄雾都似放慢了流动,天地间只剩彼此的呼吸,还有心跳撞击胸膛的声响,热烈而急切,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相伴的点滴,都融进这一吻里。
我们相拥在老槐树下,她靠在我的怀里,发丝蹭着我的脖颈,温热的气息洒在皮肤上,暖得我心头发烫。激情褪去后,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指腹轻轻抚摸她的发丝,声音里满是郑重,还有藏不住的欢喜:“小阮,跟你说实话,从在江轮上与你重逢,到西递的这一路同行,我早已被你迷住了。你的知性,能跟我聊人生谈理想,懂我的执着,也点我的迷茫;你的美貌,见你的第一眼就挪不开眼,越相处越觉得惊艳,怎么看都不够;还有你的体态,走路时的从容,静坐时的温婉,连蹙眉争执时都透着动人的模样——你不知道,你早就征服了我的心。”
我顿了顿,攥紧她的手,眼神灼灼地望着她:“我想跟你好好走下去,往后的路,不管是闯险滩,还是享安稳,我都想陪着你,也想让你陪着我。”
我期待地等着她的回答,甚至已经想好了,若她点头,那就是我人生的重新组合。可她却缓缓从我的怀里退出来,挣开了我的手,眼神里没了方才的温柔,只剩游离与闪烁,那眼神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浇在我头上,从头凉到脚。
“河生,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我心上,疼得我呼吸一滞,“这段时间跟你同行,我很开心,也很欣赏你的执着与热血,可我也认真想了几个晚上,我们其实不合适。”
“不合适?”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声音发颤,“为什么不合适?方才的吻,方才的拥抱,难道都是假的?你说我们想要的路不一样,可路是可以磨合的,我可以为你放慢脚步,也可以陪你守住路段,这些都不是问题啊!”
“不是路的问题,是我们本身。”她别过脸,不敢看我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决绝,“你是个爱闯荡、爱自由的人,骨子里藏着不安分,注定留不住;而我想要的是安稳的环境,是能定下来的陪伴,我们的性子、追求,从根上就合不来。勉强在一起,到最后只会互相折磨,不如趁早放手,留个念想。”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想劝她再想想,想告诉她我是真心的,可话到嘴边,却被她眼里的决绝堵了回去。她转过身,快步走向不远处的民宿,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犹豫,仿佛方才那个与我相拥热吻的姑娘,只是一场幻觉。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脚下像灌了铅,挪不动半步。看着她的背影,心头的欢喜瞬间崩塌,碎成一地残渣,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疼,还有翻涌的失落,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活了这么多年,我在女子面前从没有主动追求过,向来都是女子追逐的目标,我基本上都是或推辞或婉拒,除了苏晓婵。可这一次,我动了真心,鼓足勇气主动表白,却迎来了这样的结果——这是我第一次被女人拒绝,那种挫败感、失落感,还有不甘与无解,缠在一起,堵得我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疼。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让她对我骤然冷淡?前一刻还温情脉脉,相拥热吻,下一刻就断然决绝,划清界限,前后的反差太大,大到我猝不及防,也无法理解。是我说错了话?还是我的追求让她觉得有压力?又或是,她从一开始就没对我动过心,之前的陪伴不过是礼貌性的同行,或逢场作戏的手段?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搅得我头疼欲裂,却找不到一个答案。没过多久,她提着行李箱从民宿走出来,行李箱的轮子在青石板路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提醒着我她要走了。她走到我面前,脸上没了多余的情绪,只剩平静,轻声说:“河生,我要去坐旅游大巴回九江了,就此别过,往后各自安好。”
我看着她手里的行李箱,看着她平静的眼神,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她。她没再多说,转身朝着村口的大巴停靠点走去,脚步依旧坚定,没有回头,哪怕一次。
我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巷弄的拐角,再也看不见。风又起了,吹得槐树叶簌簌作响,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却暖不了我冰凉的心。那一刻,我像坠落悬崖,身处深空中飘忽不定,失重感一阵比一阵强烈,脚下空荡荡的,没有支撑,心里也空荡荡的,没了着落。
之前行走在长江时,遇到过无数次险滩,被漩涡卷过,被巨浪拍过,哪怕身处绝境,我都没这般慌过、乱过。苏晓婵的身影早已在这一路的闯荡与西递村的相伴中渐渐淡去,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忘掉了她,准备好迎接新的感情,好好爱眼前的姑娘,可谁知,我的希望并不是她的希望,我的真心,终究没能换来她的回应。
她主动陪伴我一路,从长江边到黄山,再到西递村,一起看晨雾暮霭,一起聊人生理想,一起漫步古巷,那般默契,那般温情,她到底是为何而来?又到底是为何而去?是一时兴起的同行,还是中途变了心意?是我误解了她的温柔,还是她从一开始就藏着退路?
我想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些相伴的点滴,那些温情的瞬间,那些热烈的吻与拥抱,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回放,与她决绝离去的背影交织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失落、憋气、不甘、迷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绝望,缠在一起,将我裹得严严实实,让我喘不过气。
我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额头抵在膝盖上,浑身微微颤抖。周围的槐叶声、风声、脚步声,都变得模糊,只有心底的疼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我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巷风越来越凉,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直到脑海里的思绪乱成一团麻,再也理不清。
我像个看不见路的盲人,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也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之前的热血与执着,此刻都没了踪影,只剩满心的茫然与无措,六神无主,像断了线的风筝,在风中飘忽,找不到归宿。西递村的风景依旧温婉,黛瓦白墙映着残阳,古巷草木藏着烟火,可在我眼里,却只剩一片萧瑟,再也没了之前的惊艳与欢喜,只剩满心的惆怅与绝望,漫无边际。
50.
阮泽箐香走后,我在村头上住了三天。这三天里,我很少出门,大多时候都待在房间里,要么躺在床上发呆,要么坐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山峦,心里的失落与迷茫始终挥之不去。阮泽箐香决绝离去的背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拔不出来,也疼得厉害。
我开始反思,反思自己的感情,反思自己的人生,反思自己一直追求的自我价值到底是什么。可越反思,越迷茫,越想不通人世间的情感为何如此复杂,现实为何如此让人措手不及。我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闯荡,不过是凭着一股热血,对人世间的情感事物、对现实社会的本质,根本一无所知,也正因如此,才会在感情里碰壁,才会陷入这般无措的境地。
那天傍晚,我出门在街上闲逛,遇到一位摆摊卖字画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眼神浑浊却透着几分通透,我跟他聊起了书画艺术,他见我神色落寞,便问我是不是遇到了烦心事。我说不太顺心,出来走走。老者听完,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前些日看到你与一位姑娘在一起,这两天见你孤单一人,料想你们之间发生变故。年轻人,你这般迷茫,是不是因为看得太近,想得太远?若想了解人世间的情感与现实,不如去附近的齐云山转转,那里是四大道教名山之一,乾隆皇帝曾题词‘天下无双胜地,江南第一名山’,山上有位张道长,或许能为你指点迷津。”
老者的话像一道光,照进我混沌的心里。我虽不太欣赏道教,但我想,或许真该去一趟齐云山,从道教文化里找找答案,看看能不能解开心里的疑惑,看清自己的方向。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行李,朝着齐云山出发。一个多小时后,旅客车停在了齐云山大门。
齐云山果然名不虚传,刚到山脚下,就见山峦连绵,云雾垂天,山间松木青翠,石阶蜿蜒而上,透着几分仙气与静谧。沿着石阶往上走,空气越来越清新,夹杂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让人身心舒畅,心里的烦躁也渐渐淡了些。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便到了望仙三亭。三座亭子依山而建,错落有致,亭顶覆着青瓦,亭柱刻着楹联,透着古朴的韵味。站在其中一个亭子里远眺,群山尽收眼底,云雾在山间游走,像轻纱般缥缈,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宛如仙境。我靠在亭柱上,望着眼前的景色,心里的郁结似乎消散了些,只觉得天地辽阔,自己的烦恼不过是沧海一粟。
继续往上走,便到了玉虚宫。玉虚宫始建于明代,历经风雨,依旧气势恢宏。宫门前的石阶上布满青苔,宫门朱红褪色,却透着庄严与肃穆。走进宫内,只见殿宇巍峨,雕梁画栋,虽有些斑驳,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繁华。殿内供奉着道教诸神,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的气息,让人不自觉静下心来。我在殿内走了一圈,看着诸神的塑像,听着信徒的祈祷,心里渐渐平静,之前的失落与烦躁,似乎都被这庄严的氛围冲淡了。
从玉虚宫出来,沿着山间小径往前走,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东阳道院。道院藏在深山之中,四周古木环绕,云烟杳杳,几分清幽几分静谧。道院不大,却古朴雅致,院门前种着几株翠竹,风吹过,竹叶簌簌作响,宛如琴声。我走进道院,见一位长老正在院中扫地,长老身着青色道袍,须发皆白,眼神清澈,身姿挺拔,透着几分仙风道骨。
我走上前,拱手行礼:“请问师傅,今天能不能拜见你们的道长?”
“贫道张氏便是,施主有何见教?”
我有些吃惊,张道长还亲自扫地?道院无人了吗?如今这年月,寺庙者众,道观者寡,似已常态。但我口中却说:“太荣幸了,晚辈陈河生,今日前来是想向张道长请教一些问题,还望道长不吝赐教。”
张道长停下扫地的动作,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温和,缓缓点头:“施主请进,有话慢慢说。”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又仿佛自语道“扫地是道家人的基本功课,除了活动筋骨,还有书写和默记道藏的妙用。”
张道长带我走进道院的茶室,泡了一壶清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我坐下后,没急着开口,先喝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暖得我心头一热。张道长看着我,轻声道:“施主神色落寞,眉宇间藏着郁结,想必是遇到了情感与人生的困惑吧?”
我点头,叹了口气:“道长慧眼,晚辈确实遇到了烦心事。前段时间,我曾先后与两位姑娘邂逅,我对她们都动了真心,我们也都互生欢喜。一位暂别于我,却随父母遭遇海难;一位与我同行一程,最后决然离别。”我大致讲了一下事情的过程,接着说道“我至今想不明白情感上的事为何如此残酷,也陷入了人生的迷茫,不知道自己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我想了解人世间的情感与现实,却始终找不到答案,还望道长能为我点拨点拨。”
张道长听完,沉默片刻,缓缓道:“施主不必太过执着,人世间的情感,本就如流水般无常,聚散离合,皆是缘分,缘起则聚,缘灭则散,强求不得。你与一位姑娘誓言终身,却被天命阻绝;你与另一位姑娘相伴一程,却无疾而终,这都是自然因缘。随机相遇,便是缘分,如今缘分已尽,何必执着于为何分离?不如坦然接受,放下执念,方能解脱。”
我皱着眉,“我一直以为,人生该有追求,该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努力,可如今努力了,却一无所获,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追求到底有没有意义?”
张道长笑了笑,拿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茶:“施主,贫道给你讲个故事吧。很久以前,山上有一位年轻的道士,自幼便在山上修行,一心想修成正果,飞升成仙。他每天刻苦修炼,诵经打坐,从不间断,可修炼多年,却始终没有进展,心里渐渐生出烦躁与迷茫,甚至想过放弃。有一天,他的师父见他心绪不宁,便带他去山间看溪水。溪水从山上流下,遇到石头便绕开,遇到沟壑便填满,从不执着于路径,却始终朝着低处流去,最终汇入江河,奔向大海。师父问他:‘你看这溪水,从不强求路径,却能抵达远方,你明白其中的道理吗?’年轻道士思索许久,摇了摇头。师父又道:‘修行如溪水,人生亦如溪水。世间万物,皆有其自然规律,强求不得。你一心想飞升成仙,执着于结果,反而忽略了修行的过程,忽略了身边的风景,也违背了自然之道。人生的追求,不在于是否能得到想要的结果,而在于追求的过程中,是否能看清自我,守住本心,顺应自然。’年轻道士听完,恍然大悟,从此不再执着于飞升成仙,而是用心修行,顺应自然,珍惜当下,后来渐渐心境澄明,虽未飞升成仙,却也修成了通透的心境,活出了自己的价值。”
张道长顿了顿,看着我:“施主,你追求感情,追求人生价值,本无可厚非,可你太过执着于结果,太过在意得失,反而陷入了执念。那位姑娘殒命自然法则,许是缘分有缺憾,这位姑娘拒绝你,或是缘分未到,或是你们本就不合适,这都是自然之事,不可征服。人生的价值,也不在于是否能得到别人的认可,是否能拥有想要的感情与财富,而在于你是否能遵循本心,顺应自然,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脚踏实地,不辜负每一段经历,不纠结于未得的结果。就像那溪水,遇石绕行非怯懦,顺势而为是通透,终能抵达属于自己的归处。你流浪长江,闯险滩、渡急流,本质是顺应内心闯荡之念,可若因一段感情的落空便怀疑这份追求,反倒违背了初衷。”
我握着茶杯,指腹贴着温热的杯壁,张道长的话像清泉淌过混沌的心,却仍有疑云未散:“道长,可人心终究难违,付出真心却遭拒绝,失落与不甘总难自控;且我始终困惑,人活一世,究竟该顺命而为,还是逆势而上?老子言‘无为而无不为’,难道所谓顺应自然,便是放弃争取,安于现状?”
张道长抬眸,目光掠过院外摇曳的翠竹,语气平和却藏着深意:“‘无为’非不为,是不妄为、不逆道而为。庄子笔下的大鹏,‘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看似逆势凌云,实则是借风力、顺天性,而非硬抗天道;列子御风而行,旬有五日而后反,看似逍遥自在,却仍需借风之力,未达‘无待’之境。人亦如此,争取当循本心、合时宜,若明知缘浅仍强求,明知路错仍硬闯,便是妄为,终会反噬自身;可若心有所向、道之所许,即便前路坎坷,奋力一搏亦非逆势,而是对本心的坚守。”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你的纠结主要在于对后一位姑娘的拒绝态度上,你对那姑娘付出真心,是本心所向,无错;她拒绝你,是她的本心与选择,亦无错。错在你将‘付出’与‘得到’绑定,认为真心必换回应,执着于‘为何不得’,反倒困于得失之念。就像道家讲‘道法自然’,四季轮回、花开花落,从无强求,却自有其规律与美好;人之情缘、人生际遇,亦如草木枯荣,有聚有散、有得有失,接纳这份无常,方能不被执念裹挟。”
我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庐山采访的片段与黄山遇雪的点滴在脑海交织:与小阮相伴时,我曾沉醉于那份默契温情,却在表白被拒后,执着于她的离去,忽略了这段同行本身已是馈赠。这般想来,心中的郁结竟散了几分。
然而,我对道教始终怀有一些偏见,我一直认为道教的出现多多少少对道家学说起到了负面的、抹黑的作用。但面对道长,无疑我不好当面说出自己的看法,我只能以请教的方式提出自己的困惑:
“道长,道家学说本是探究天地规律、人生智慧的哲思,可如今的道教,却多了诸多香火祈福、符箓斋醮之事,将朴素的哲思宗教化,甚至掺杂些许迷信色彩,反倒弱化了道家在文化思想上的价值,更让人沉溺于求神问卜,失了进取之心,这难道不违背道家本意?”
张道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有一丝赞许,也有一丝怅然,徐徐说道:“施主所言,正是道教如今的困境。老子著《道德经》,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探究的是天地本源与处世之道;庄子写《南华经》,倡逍遥齐物,追求的是精神自由与心性通透,二者皆是滋养华夏文明的思想瑰宝。可道教创立后,为凝聚信众、传承流派,逐渐加入宗教仪式、神灵崇拜,初期或有助推广,久而久之,却渐渐偏离本源,诸多仪式流于形式,甚至被曲解为迷信祈福,让世人误以为道家即是求神拜佛、避世无为,反倒贬抑了道家哲思的深度。”
他轻叹一声,语气沉重:“更甚者,部分信众沉迷于‘求神庇佑’,遇困不寻解法,逢难只盼祈福,将人生希望寄托于虚幻,失了直面现实的勇气,也丢了道家‘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的进取内核,这确实对我族精神建树有消极之弊。你说的没错,道教若想传承下去,必须改进,必须突破创新——当剥离冗余的迷信外壳,回归道家哲思本源,将‘道法自然’与现实生活相融,既教人体悟天地规律,亦鼓励人坚守本心、自胜自强,让道教智慧成为滋养心性、指引前行的力量,而非避世消沉的借口。”
这番话直击心底,我忽然明白,之前对道教的感受,源于所见的表层迷信,却未看清其背后的哲思内核;而道教自身的困境,恰是忘了本源、失了初心。我望着张道长通透的眼神,又问:“那何为真正的‘道’?人该如何寻道?又该如何循道?”
张道长端起茶杯,示意我品茶,茶水入喉,清冽回甘,他缓缓道:“道无形无象,却无处不在,在天地间,在草木中,在人心内。山有山之道,挺拔向阳、扎根磐石;水有水之道,顺势而为、滋养万物;人有人之道,便是认清自我、顺应本心、坚守底线。寻道无需远赴深山,亦无需求神问卜,只需在日常点滴中体悟:漂流时,把控筏子、顺应水势,是循水之道,亦是守己之道;处世时,善待他人、坚守本心,是循人之道,亦是近天之道。循道不是墨守成规,而是在天地规律中,活出自我价值;不是避世无为,而是在认清现实后,仍能从容前行。”
我静静聆听,只觉心神澄澈,人生的迷茫,皆因未悟本心。张道长的话,让我看清了追求的本义,也懂了何为顺应自然、坚守本心。
不知不觉,日已西斜,余晖透过窗棂洒进茶室,暖融融的。我起身拱手,满心感激:“多谢道长指点,晚辈今日受益匪浅,心结已解,方向渐明。”
张道长起身颔首,从茶室案几上拿起两本书,递到我手中:“施主天资通透,能悟此理,实属难得。这两本书,一本《道藏》目录大全,可让你知晓道教典籍全貌,辨明真伪、取舍精华;另一本《南华经注疏》,是我多年研读庄子之作,盼能助你更深体悟道家逍遥齐物之智。坦白地说,道教与道家不尽相同之处在于,信奉三清与信奉黄老庄,各有侧重点,但终极目标依然是道法自然。”
我双手接过书籍,书页泛黄,却透着厚重的文化底蕴,指尖轻抚封面,满心珍视:“多谢道长馈赠,晚辈定悉心研读,不负道长教诲。”
我叫住一位道士,让他把功德簿拿来,我知道道观的规矩。道长说:“施主不必,贫道其实很厌恶这些道外之物,至少贫道这一届不愿意放功德箱,以保持道教的宗教纯洁性。”
道士悄悄对我说道:“道长是我们住持,他说了算。”
道长送我出门,临别嘱咐道:“施主对道教仍有所疑,本省九华山有位明觉高僧,亦可为你点拨心灯。你也可以道佛两相比较,从中找出有价值的理义。”
辞别张道长,我走出东阳道院,山间云雾已散,夕阳洒在群山之上,镀上一层金辉,翠竹摇曳,清风拂面,满心皆是澄澈与安宁。之前坠落悬崖般的失重感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脚踏实地的坚定,我望着山下阡陌,心中已然明了,往后的路,当循本心而行,顺道而为,不困于得失,不迷于虚妄,在闯荡中体悟人生,在坚守中实现价值。
51.
离开齐云山后,我带着张道长馈赠的书籍,在山下小镇又住了数日,每日阅读《南华经注疏》,庄子的逍遥齐物之思,让我的心性愈发澄澈。可静下心来细想,道家偏于顺应自然、精神逍遥,虽解了我情感与人生的迷茫,却仍让我对“人性本质”“生命意义”存有几分疑惑。人世间的情感复杂,现实社会的诸多难题,仅靠道家智慧或许难以全然解惑,佛教传入华夏千年,与本土文化交融共生,必有其独到的生命智慧,或许能从另一个角度,让我看清人生与命运的本质。
念及此,我便决定遵从张道长所嘱,前往本省最近的一座佛教名山九华山,它是四大佛教名山之一,相传是地藏王菩萨道场,香火鼎盛,高僧云集,或许能在此寻得新的感悟。收拾好行李,我辞别小镇,一路辗转,抵达九华山脚下时,已是次日清晨。
“昔在九江上,遥望九华峰。天河挂绿水,秀出九芙蓉。”李白那首吟诵九华山的诗篇在我脑海中反复萦绕。李白可真够夸张,在九江最多可望匡庐,哪能望见九华山?
上山的路崎岖陡峭蜿蜒曲折,并不比黄山的山路好走。仰首眺望,群峰竞秀,古木参天,山间雾霭弥漫,香火气息与草木清香交织,冷凝而沉寂的山势突兀诡异。沿着山间石阶往上走,沿途寺庙林立,梵音袅袅,信徒或游客往来不绝,或跪拜祈福,或静心礼佛,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虔诚,让人不自觉静下心来,摒弃杂念。
行至半山腰,便到了化城寺。化城寺是九华山历史最悠久的寺庙,始建于唐代,历经千年风雨,依旧庄严肃穆。寺庙依山而建,殿宇错落有致,朱红宫门,青瓦飞檐,雕梁画栋间,藏着千年佛教文化的底蕴。走进寺内,大雄宝殿气势恢宏,殿内供奉着释迦牟尼佛像,金身璀璨,神情肃穆。
我在殿内静静伫立,望着佛像庄严的面容,听着悠扬的梵音,心底的波澜早已消停,只剩满心的平静。殿外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光影斑驳,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与梵音相融,宛如天籁。我沿着寺庙回廊缓步前行,回廊两侧的墙壁上,刻着佛教经典故事与偈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一行字迹苍劲有力,入眼入心,让我忽然想起与晓婵及小阮的情感纠葛,那般热烈执着,如今想来,竟如梦幻泡影,转瞬即逝,心中最后一丝执念,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从化城寺出来,继续往上攀登,约莫两个时辰,便到了小天台。小天台虽非九华山最高处,却视野开阔,可俯瞰群山云海,是观景礼佛的绝佳之地。台上建有一座小寺庙,规模不大,却清幽雅致,寺前种着几株丹桂,正值花期,香气四溢。站在小天台远眺,群山连绵起伏,云海翻腾,云雾在山间游走,宛如仙境,阳光洒在云海之上,金光闪闪,壮阔而神圣。
我在小天台静坐良久,望着眼前的云海群山,心中豁然开朗。过往的迷茫、失落,人生的困惑、纠结,在这天地壮阔之间,都显得那般渺小。原来人之所以困于烦恼,只因眼界太窄,执念太深,若能跳出自我局限,以豁达之心看待世事,便会明白,诸多烦恼,皆是自寻。
在齐云山时,东阳道院的张道长曾提及,九华山百岁宫旁的静心禅院里有一位明觉大师,佛法精深,心性通透,能为世人把脉心性、指点迷津。我便循着指引,前往静心禅院。禅院藏在深山之中,远离喧嚣,四周古木环绕,溪水潺潺,透着极致的清幽,院内禅房错落,木鱼声声,让人身心安宁。
我抵达禅院时,多方打探,寻得明觉大师正在院内一处僻静的禅房打坐,大师身着灰色僧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双眼微闭,神情肃穆,周身透着沉稳祥和的气息。我不敢打扰,在院中静静等候,直至大师打坐结束,我才轻叩禅门。大师缓缓睁眼,我拱手行礼:“晚辈陈河生,今日前来,恳请大师为晚辈指点迷津,还望大师不吝赐教。”
明觉大师抬眸看我,眼神平和却似能洞穿人心,对我频频点头:“施主请进。”
大师让我走进禅房,禅房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木椅,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与几本佛经,墙壁上挂着一幅“静心”书法,透着古朴禅意。大师为我倒了一杯清茶,轻声道:“施主眉宇间藏着情感余绪,心性虽有澄澈之意,却仍带市俗浮华之气,想必是深陷情感焦虑,困于性别漩涡之中吧?”
我心头一惊,大师仅看我一眼,便洞悉我的心境,果然佛法精深。我点头颔首,如实道来:“大师慧眼,晚辈前段时间与一位姑娘同行长江,互生爱慕,私定情缘,孰料后来姑娘沉戟大海,英年早逝。晚辈悲痛万分,几近丧志。后又与一知性女孩在庐山相遇、在黄山相知,再生倾慕之情,主动表白却遭拒绝,她决绝离去,晚辈一时难以释怀,陷入失落迷茫之中,对情感本质、人生意义存有异议,不知该如何安放心性,走好往后之路。”
明觉大师静静聆听,神色平静,待我说完,徐徐开言:“施主可知,情为何物?佛曰‘情者,缘也,缘聚则生,缘散则灭’。你在江上遇姑娘,或在山上遇女孩,因缘而聚,相伴一程,因缘而散,各自前行,本是世间常态。世人皆困于情,只因贪嗔痴念,贪求永恒,嗔怪别离,痴迷得失,却不知‘诸行无常,诸法无我’,世间万物,皆在流转变化之中,感情亦是如此,无有永恒,唯有无常。你因表白被拒而失落,因她离去而迷茫,本质是贪求‘被爱’的结果,痴迷‘相守’的执念,却忽略了‘爱过’本身已是圆满,‘相伴’已是馈赠。”
听到这里,我感觉这道理似乎与道长所述一脉相通,并无甚新意。
他顿了顿,又道:“所谓性别漩涡,便是你以自我性别视角,强求情感的对等与回应,将‘付出’视为‘交换’,将‘喜欢’当作‘占有’,一旦未能得偿所愿,便陷入自我否定与焦虑之中。佛曰‘众生平等,心性本一’,情感的本质,是彼此的滋养与成全,而非单方面的占有与强求。你喜欢她,是她的美好滋养了你的心性;她离开了你或拒绝了你,是她的选择尊重了彼此的本心,无关对错,无关优劣,只需坦然接纳,放下执念,方能脱离情感焦虑,走出性别漩涡。”
我低头沉思,大师这几句话倒颇有几分分量,击中了我的症结。我之前确实将付出与回报绑定,将喜欢等同于占有,才会在被拒绝后陷入痛苦;如今想来,晓婵的美好,是为我付出了全部的身心;小阮的美好,让我感受到了旅途羁绊的温馨,这些同行的经历,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即便未能相守,亦是人生的珍贵馈赠,何必执着于结果,困于死亡与别离?
“可大师,”我抬头看向大师,仍怀异见,“世人皆有情感需求,若全然放下执念,不贪不求,岂不是失了情感的温度,成了冷漠之人?”
“放下执念,非是冷漠无情,而是不执着于得失,不痴迷于结果,以豁达之心对待情感,以真诚之心对待他人。”明觉大师道,“佛曰‘慈悲为怀’,慈悲不是无动于衷,而是懂无常、知进退,爱而不贪,散而不嗔,既能真心付出,亦能坦然放手。就像寺前的丹桂,花开时倾尽全力绽放,散发芬芳,滋养万物;花谢时坦然飘落,归于尘土,孕育新生,从不贪求花期永恒,亦不嗔怪风雨凋零,这便是无执之爱,亦是情感的本真。”
这番话让悟性大开,可我往深一步想,我个人的问题好像有了清晰的答案,但放开一想,真的是这样吗?我对佛教有很深的成见,或者说大体是否定态度,大师的开导又怎能真正的解我心结?
有些深层次问题又涌上心头,如同面对道长那样,我不好当面对觉明大师质疑,但又不得不欲吐为快,便婉转地以求教方式提出问题:
“大师,佛教传入华夏千年,对华夏文化影响深远,可晚辈始终有一事不解。佛教未入中土之前,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孔子、孟子、老子、庄子等思想家辈出,哲思璀璨,孕育出浩瀚的文化瑰宝;可佛教传入后,虽与本土文化交融,却渐渐让世人趋向避世、求静,诸多信徒沉迷于求神拜佛、往生极乐,将人生希望寄托于虚幻,失了进取之心,华夏历史上不再有春秋战国时期那般群英荟萃的文化盛景,甚至让整个民族变得惰性,甚至奴性,这难道不是佛教带来的局限?”
明觉大师闻言,对我静静地目视了一分钟左右,脸上显出些许变化,却没有丝毫愠怒,只是淡淡笑了笑,神色平静而深沉:“施主所言,确是不少世人对佛教的感观,不过,老僧以为这是对佛教传播过程中出现的偏差的一种误读。佛教的本质,是‘觉悟’,是引导世人认清生命本质,脱离痛苦,实现心性的圆满与升华,而非避世消沉、求神庇佑。释迦牟尼佛舍弃王位,历经修行,觉悟成佛,目的是引导世人‘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通过自我修行,摆脱贪嗔痴念,实现精神的自由与觉醒,而非鼓励世人逃避现实、寄托虚幻。”
他沉思了一会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至于世人趋向避世、失了进取之心,根源不在佛教本身,而在世人对佛法的曲解与滥用。部分信徒未能领悟佛法‘自渡渡人’的内核,将‘修行’等同于‘避世’,将‘祈福’当作‘依赖’,遇困不寻解法,逢难只盼佛佑,渐渐失了直面现实的勇气,丢了进取拼搏的精神;更有甚者,借佛教之名,行迷信之事,误导世人,让佛教蒙上‘消极避世’的标签。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是因时代动荡,世人渴求思想指引,思想家们以济世安民、探究真理为己任,才有了文化盛景;佛教传入后,虽为华夏文化注入新的活力,却因部分信徒的曲解,让佛法偏离了‘觉悟进取’的本质,这是世人的遗憾,亦是佛教传播的缺憾。”
说到此处,明觉大师沉默片刻,眼神中带着几分怅然,又有几分坚定,缓缓道:“佛曰‘佛不渡人,唯人自渡’,真正的佛法,是引导人自我觉醒、自我提升,而非依赖外力、逃避现实。若能领悟佛法真谛,便会明白,修行在日常,觉悟在当下,既要能静心体悟生命本质,亦要能积极面对现实生活,以慈悲之心待人,以进取之心做事,在济世助人中实现自我价值,在直面困境中提升心性境界。至于你说的文化盛景,非因佛教传入而衰落,实因时代变迁、思想禁锢,朝代更迭、体制桎梏所致。若能重拾‘求真务实、探究真理’的精神,融合百家智慧,包括佛教的觉悟之道、道家的自然之智、儒家的济世之学,必能再现文化繁荣。”
我静静聆听,只觉心神震荡,过往对佛教的疑虑,此刻有些释然。原来佛法的内核从非避世消沉,而是自我觉醒、自渡渡人,是在认清生命无常后,仍能以慈悲之心待世,以进取之志践行,这份智慧,与道家的顺应本心、儒家的济世安民,本就可相融共生,皆是滋养心性、指引人生的法宝。
“那晚辈该如何做,方能脱离浮躁,提炼内力外功,安放心性?”我望着明觉大师,语气满是恳切,此刻的我,已然褪去之前的迷茫,多了几分渴求觉醒的坚定。
觉明大师停顿片刻,目光灼灼地看向我:“‘静待光至’。此处的‘光’,非是外界的庇佑,而是内心的觉醒,是心性圆满后的通透,是自我价值实现后的坦然。这份光,不会凭空而来,需在静养身性中沉淀,在践行初心时积累,在接纳无常后生发,待你摒除浮躁、提炼内外之功,心境澄澈如镜,这份光自会如期而至,照亮前路,亦照亮生命的本质。”
“静待光至……”我低声重复,这四字似有千钧之力,撞在心底,让我瞬间豁然开朗。原来过往的焦虑,皆因急于求成,既想快速得到情感的回应,又想急于看清人生的方向,却忽略了心性的沉淀需要时间,自我的成长需要过程。就像长江漂流,急流险滩需稳步应对,平缓水域亦要静心把控,唯有沉下心来,顺应节奏,方能抵达远方;人生亦是如此,唯有摒弃浮躁,静养身性,提炼内外之功,方能等到内心的觉醒之光,走出属于自己的人生之路。
那一刻,我只觉浑身通透,这份感悟,无关宗教迷信,无关避世消沉,而是对生命本质的觉醒,对自我心性的升华,是从迷茫到通透,从焦虑到坚定的蜕变。
我掏出一个红包准备递给觉明大师,只见他摆了摆手,起身双手合十:“施主不必了,你若真是为了个人之事而来,那倒无所谓,但我已然清楚你其实深藏志向,是来问讯国运大势的,这个善款,老僧不能收。请收回罢。”
既然大师如此爽性,我便不再执拗。我向大师索要墨宝,明觉大师眼中闪过一丝微光,缓缓起身,走到禅房案几前,从抽屉中取出一本装订朴素的册子,递到我手中:“施主已然悟道,心性渐明,这本册子,是我多年来阐释《金刚经》与《坛经》的心得,虽为影印件,却藏着我对佛法真谛的体悟,盼能助你后续进一步沉淀心性,坚守初心。”
我双手接过册子,指尖轻抚封面,触感粗糙却厚重,册页间透着淡淡的墨香,虽非珍本,却比任何宝物都让我珍视。我低头翻看两页,字迹苍劲有力,阐释深入浅出,既有佛法的深邃智慧,又有贴合现实的处世之道,每一句话都直击心底,让我受益匪浅。
辞别明觉大师,我走出静心禅院,此时已是黄昏,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九华山的群峰之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辉,山间梵音环绕,禅意随行,清风拂面,身心安宁。我握着手中的阐释册,望着眼前壮阔的山景,脚步轻快而从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