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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道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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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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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漂泊记》连载

第一十九章 惊天反转

55.

“海天号”江轮驶离南京港时,晨雾还未完全散尽,像一层轻柔的纱幔笼罩在长江江面。我扶着船舷,章若曦站在我身侧,风拂动她的长发,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气息。江轮劈开碧波,浪花在船尾翻涌成白色的绸带,两岸的景致如同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缓缓铺陈在眼前。

江南的岸线不像上游那般陡峭险峻,而是多了几分温婉柔和。成片的稻田沿着江岸铺展,稻浪翻滚间,偶尔能望见白墙黛瓦的村落点缀其间,黑灰色的屋顶翘起优美的檐角,倒映在清澈的江水中,随着波荡漾开细碎的光影。岸边的芦苇丛长势正盛,翠绿的芦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白鹭展翅掠过,翅膀划破晨雾,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转瞬便消失在远方的树林里。江面上不时有渔船驶过,渔民们站在船头,手中的渔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溅起的水珠在晨光中闪烁,像是撒落的碎钻。

“这江南的景色,真是画都画不出来。”身后传来一声赞叹,我回头望去,只见两个中年男人正并肩站在船舷边,一人身材高大魁梧,说话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另一人肤色黝黑,眉宇间带着西北人的爽朗。

东北汉子指着江面,语气中满是感慨:“我们东北也有江,鸭绿江、松花江、黑龙江,名字一个比一个大气,但要说这通航能力,跟长江比可就差远了。那些江啊,也就春夏汛期能走些小木船,到了秋冬结冰,就彻底断航了。”

西北汉子连连点头,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说道:“可不是嘛!我们那嘎达的黄河,跟长江比简直是两个模样。黄河水浑得很,泥沙多,河道也窄,除了少数几段,根本没法走大船。要是我们那嘎达能有长江这样的河,航运方便了,经济也能上一个台阶,那该多好啊!”他的眼神中满是向往,望着宽阔的江面,仿佛已经看到了黄河通航的景象。

我闻言笑了笑,上前说道:“两位大哥说得没错,长江不仅是我们国家的第一大河,更是全世界通航里程最长的河流之一。密西西比河、亚马逊河、尼罗河,这些世界著名的大河,通航里程都比不上长江。长江从宜宾以下,终年不冻,千吨级的船舶能从下游直抵上游的宜宾港,这在全世界都是罕见的。”

“这么厉害?”东北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我只知道长江大,没想到通航能力这么强。”

“那是自然。”我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长江是我们民族赖以生存的河流,不仅孕育了两岸的文明,更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航运价值。多少货物通过长江运往全国各地,多少人靠着长江讨生活。一个国家有一条纵贯国土面积的大河,是这个国家最大的红利。所以说,保护好长江的生态环境,维护好长江的通航能力,是我们民族最大的福祉啊。”

西北汉子深有感触地说道:“你说得太对了!我们那嘎达的黄河,就是因为水土流失太严重,才导致河道淤积,通航困难。长江这么好的条件,可一定要保护好,不能重蹈黄河的覆辙。”

我们站在船舷边,一边欣赏着两岸的景色,一边聊着长江的现状与未来。江轮一路向东,两岸的景色也在不断变化。过了江阴,江面愈发宽阔,远处的山峦渐渐变得朦胧,两岸的城镇也越来越密集。

沿途的人文历史更是厚重。船过丹阳,让人想起南朝齐梁时期的帝王故里,那些曾经的繁华虽然早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但江边的古村落、老石桥,依然留存着当年的韵味。运河与长江交汇,古老的漕运文化与现代的航运事业在此交融,码头上忙碌的景象,让人感受到时代的脉搏。

不知不觉间,江轮驶入了镇江水域。远处的北固山渐渐清晰起来,山体不高,却地势险峻,临江而立,像是一位守护着长江的巨人。山上的北固楼巍峨壮观,飞檐翘角,气势恢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镇江到了!”章若曦拉了拉我的衣袖,两眼炯炯有神。

与两位北方大哥道别后,我们提着行李下了船。出了港口,我们打车直奔北固楼公园。公园门口的石牌坊古朴典雅,上面刻着“北固楼”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走进公园,沿着青石板路拾级而上,路边的古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一路上,不时能看到历代文人墨客留下的碑刻题咏,字里行间都饱含着对北固山的赞美与感慨。章若曦对这些碑刻很感兴趣,不时停下脚步仔细观赏,还让我拿出相机拍照留念。

“北固山之所以有名,不仅因为它的景色,更因为它的历史文化。”我对章若曦说道,“这里是三国时期东吴的军事要塞,孙权曾在此建都,刘备也曾在这里招亲。后来,无数文人墨客都曾登临北固楼,留下了许多千古名篇。”

说话间,我们已经登上了北固亭。北固亭位于北固楼的西侧,始建于北宋时期,是一座八角形的亭台,四周环绕着石栏,站在亭中,可以俯瞰浩浩荡荡的长江,远眺江南的美景。

亭内的墙壁上,刻着辛弃疾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我轻声朗读着,心中涌起一股豪迈之情。章若曦站在我身边,闭目聆听我的朗读,见我停下不读了,逐接着大声吟诵起来:“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是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我应和着她一齐诵读:“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这首词真是太有气势了!”章若曦赞道,“‘长江三绝唱’‘宋词三怀古’,这《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是收官之作,也是压仓之作。”

“没错。”我点点头,“这三首词都是怀古名篇,意境开阔,气势磅礴,各有宗旨,各领风骚,是名副其实的‘长江三绝唱’。”

“王安石的‘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苏轼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再加上辛弃疾的这首,每一首都让人回味无穷。”章若曦说道,“站在这里,读着这些词,仿佛能感受到历史的波云诡谲和沧桑巨变。”

我们在北固亭中凭吊了许久,聊着辛弃疾的词作,聊着三国的风云变幻,聊着长江两岸的岁月风云。不知不觉中,夕阳已经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北固楼的屋顶上,洒在浩浩荡荡的长江上,给这座历史文化名城增添了几分壮丽的色彩。江风吹拂着我们的脸庞,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人感到无比惬意。

章若曦默然良久,若有所思。她望了望长江,自言自语地说道:这里之所以叫镇江,难道此处的北固山,真的是可以镇得住长江的关山吗?对岸的扬州若隐若现,是在召唤我们“烟花三月下扬州”吗?对了,烟花三月,扬州,春风十里扬州路,那些美好的诗意……她突然转过身,走到我面前,眼神坚定地看着我。她的脸颊被夕阳映照得通红,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似有一种怀春的气息。

“陈哥,”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我再也不想与你分开睡了,今晚开始我要与你睡在一起。今晚,我要把我赠送给你……”

突然从辛弃疾转到两人的私事上,这跨度有些突然。“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想起说这个问题?”

“我忽然从历史的经纬中清醒过来,历史太长,生命很短,与其感叹历史,不如珍惜当下。每当怀古追远,我就感觉时光易逝,韶华易逝,青春易逝,就有紧迫感,就渴望与你把握住今天。所以我不想再拖延了。”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猛地一跳,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看着她美丽的脸庞,感受着她真挚的情感,我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一路走来我们相互陪伴,感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扎下了根。我知道,我已经无法抗拒她的爱意,也不想再抗拒。苏晓婵已经与我告别,倘若她的在天之灵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也一定会为我祝福。此刻的章若曦,犹如苏晓婵的化身。

我站起身,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贴在我的怀里,让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愉悦。我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章若曦的嘴唇温软而湿润,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江南的茉莉花。她闭上眼睛,尽情地回应着我的吻,双臂紧紧地缠绕着我的脖子,仿佛要将我融入她的身体。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北固亭的碑刻,长江的涛声,夕阳的余晖,都成了我们爱的背景。只有我和章若曦,在这座历史悠久的北固山上,在夕阳的映照下,尽情地享受着爱情的美好与甜蜜。

我抱着章若曦,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若曦,我爱你。”

章若曦在我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着,激动地哭了起来。她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衣衫,也滴进了我的心里。“陈哥,我也爱你,永远爱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我们就这样相拥着,站在北固亭中,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江面,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江风吹拂着我们的头发,带着长江特有的气流,仿佛在为我们祝福。我们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与北固楼的美景、长江的涛声融为一体,构成了一幅美丽而浪漫的画卷。这一刻,将永远铭记在我们的心中,成为我们爱情中最珍贵的定格画面。

离开北固亭后,我们打车前往事先预订好的瞰江楼宾馆。宾馆就坐落在长江边,推开房间的窗户,就能看到浩浩荡荡的长江。夜色渐浓,江面上的渔火点点,与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景色美不胜收。

入夜。我们洗漱完毕后,并肩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章若曦靠在我的肩膀上,手中握着我的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满是渴望和期待。我知道,今晚将是一个难忘的夜晚,我们的身体即将碰撞出爱的火花,我们的灵魂也将在这一刻彻底交融。

房间里的灯光柔和而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馨香。我们相互凝视着,眼中都充满了爱意与温柔。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夜色越来越深,长江的涛声也变得愈发清晰。我轻轻将章若曦搂进怀里,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深情的吻。“若曦,夜深了。”

章若曦点点头,脸颊通红,眼神中带着一丝羞涩与期盼。她闭上眼睛,将头埋进我的怀里,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猫。我抱着她,缓缓走向床边,浑身充满激情和力量。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的生命将彻底交织在一起,无论未来遇到什么困难与挑战,我们都会携手并肩,一起面对。

夜色如墨,长江如练。在这个浪漫而温馨的夜晚,我和章若曦将在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江边,开启属于我们的全新世界。

56.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镇江城晕染得温柔而静谧。瞰江楼宾馆的房间里,暖黄的灯光透过薄纱窗帘,洒下一片朦胧的光晕,与窗外长江的涛声交织在一起,酿成了醉人的缱绻。我与章若曦相对而立,指尖相触的瞬间,带着彼此体温的暖意顺着神经蔓延开来,驱散了夜的微凉。

她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与江南夜晚特有的湿润气息缠绕在一起。我伸出手,轻轻拂过她脸颊边的碎发,指尖触到她细腻温热的肌肤,她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眼眸中盛满了星光般的柔情。那眼神里有羞涩的闪躲,有全然交付的坚定,还有一路相伴走来沉淀下的依赖与眷恋。若曦的脸颊泛着蜜桃般的红晕,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温热的气息拂在我的颈间,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

“陈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无比柔顺,像江南的春雨落在心田,“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我心中涌起一阵翻江倒海的情愫,既有对这份感情的珍视,也有对眼前人的疼惜。自武大相识以来,我们探讨过历史的话题,交流过讲座的效果,分享过情感的秘密。她的聪慧、善良、坚韧,早已像长江的水一般,渗透进我的身心,成为我生命中最需要的光。我伸出双臂,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感受着她富有弹性的身体与我紧密贴合,感受着她心脏在胸腔里急促而有力的跳动。

“若曦,”我低头,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她的双臂紧紧环住我的腰,将脸颊贴在我的胸膛,听着我同样急促的心跳,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风中易碎的花蕊。“不晚,陈哥,一点都不晚。”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只要是你,什么时候都不晚。”

我低头,在她的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顺着眉骨、眼睫,缓缓下移,落在她的鼻尖上。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蝶翼拂过心尖,带来一阵酥麻的痒。当我的唇即将触碰到她的嘴唇时,她猛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清晨的露珠。我心中一紧,愈发怜惜,吻变得更加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她的嘴唇如玉般的温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江南春日里绽放的花蕊。若曦的身体瞬间绷紧,随即又放松下来,双臂更加用力地环住我的脖子,主动回应着我的吻。那吻从轻柔试探渐渐变得炽热浓烈,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在彼此的唇齿间肆意流淌。我能感受到她的投入与虔诚,感受到她心中那份毫无保留的爱意,这让我更加坚定了要好好呵护她的决心。

我们的身体胶着紧贴,最后一件衣物在不经意间滑落,露出彼此温热的肌肤。我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后背,感受着她细腻的肌肤纹理,感受着她身体的微微颤抖。若曦的头埋在我的颈窝,呼吸灼热而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诉说着心底的爱恋。房间里的空气渐渐变得燥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蜜意,长江的涛声仿佛也变得遥远,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一首深情的乐章。

我抱着她的腰背,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美好。床单带着阳光晾晒后的清香,与她身上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人沉醉。我将她的双腿轻轻抬起,俯身凝视着她的眼眸,那里面映着我的身影,也映着满室的温情。若曦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迷离而恍惚,带着一丝紧张和等待,她伸出手,轻轻勾住我的脖颈,将我拉向她。

就在我们的身体即将完全贴合,空气中的爱意浓郁到极致,所有的理智都即将被情感淹没的瞬间——

“嘀嘀嘀——嘀嘀嘀——”

突兀的BB机铃声猛地划破了房间的静谧,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割裂了那份缱绻缠绵的氛围。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将我和章若曦从沉醉的边缘拉回现实。

我们同时一僵,悬在空中的动作戛然而止。若曦的身体猛地绷紧,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茫然,像是从一场美好的梦境中被突然惊醒。她的手臂还勾在我的脖颈上,呼吸依旧急促,脸颊的红晕尚未褪去,但那份迷离的柔情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散了大半。

我皱紧了眉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不耐。这是我与若曦最珍贵的时刻,是我们情感水到渠成的升华,任何外界的纷扰都显得多余而扫兴。BB机就放在床头柜上的衣兜里,此刻正不知疲倦地响着,像是在执意打断这份来之不易的美好。

“谁啊,这时候发信息……”我低声抱怨了一句,伸手按住衣兜,想直接忽略这个不合时宜的打扰。在这样的氛围里,任何事情都比不上眼前人重要,我只想沉浸在这份柔情蜜意中,不愿被丝毫外界因素干扰。

若曦轻轻松开勾着我脖颈的手,眼神渐渐恢复了几分清醒,她伸手抚平我眉间的褶皱,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坚持:“陈哥,看看是谁发来的吧。万一是什么急事呢?有信息最好马上回复,不要让人家觉得你不礼貌。”

她的声音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我看着她眼中的认真,心中的烦躁渐渐被压了下去。若曦说得没错,出门在外,难免会有紧急情况,若是因为一时的沉浸而耽误了重要的事情,或是让朋友觉得被怠慢,确实不妥。我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这份稳妥的提醒,也不想让这份美好的氛围因为一个未接的信息而蒙上阴影。

“好,我看看。”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舍与些许遗憾,猛地抓起搭在床边的衣服,伸手掏出藏在兜里的BB机。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我快速按下查看键,屏幕上的文字随着电波跳动,一行字赫然映入眼帘——

“重大消息:苏晓婵还活着,她死里逃生,活着回到了成都!快回我电话。老河。”

这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开,瞬间击垮了我所有的思绪。苏晓婵?还活着?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指下意识地用力,BB机“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房间里的柔情蜜意瞬间被一股巨大的震惊所取代。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行字在眼前反复浮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心上。苏晓婵,那个我以为已经永远离开这个世界的人,那个让我痛彻心扉、辗转难眠的人,竟然还活着?她死里逃生,回到了成都?

怎么可能?香港《大公报》明明登载了那艘邮轮遭遇海难的消息,说船上人员无一生还,我甚至已经在心底为她举办了无数次葬礼,在长江上为她流了无数次眼泪。这些日子以来,我带着对她的思念与愧疚一路漂流,试图在长江的涛声中寻找慰藉,试图在与若曦的相处中慢慢走出阴霾。可现在,老河师傅竟然告诉我,她还活着!

上天显灵了吗?还是命运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又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了我一个惊天反转?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的BB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挣脱束缚跳出来。狂喜、震惊、疑惑、茫然……无数种情绪在我心中交织翻涌,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陈哥?怎么了?”章若曦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将我从失神中拉回现实。

我猛地回过神,弯腰捡起BB机,又反复看了几遍那条信息,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老河师傅的留言真实无误地存在,那简洁有力的语气,绝不会是玩笑。苏晓婵真的还活着!我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若曦,”我转过身,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狂喜,“苏晓婵……苏晓婵她还活着!她没有死!她回到中国,回到成都了!”

我把BB机显示的老河的文字递给她看。

章若曦脸上的柔情瞬间凝固了,笑容僵在嘴角,眼神中充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她怔怔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句话。那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也超出了她的预料,让她一时之间无法反应。

我顾不上顾及她的情绪,心中被巨大的狂喜填满。我快速穿上刚刚脱下的衣裤,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笨拙,纽扣扣了好几次才扣好。此刻,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立刻给老河师傅回电话,问清楚所有的细节!苏晓婵是怎么逃生的?她这些日子经历了什么?她的父母还好吗?无数个问题在我脑海中盘旋,让我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成都,飞到她的身边。

就在穿衣的瞬间,我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庆幸。感谢上帝,感谢命运的眷顾,我还没有进入与章若曦性爱的最后步骤,还没有跨越那道最后的界限。如果再晚一步,如果我们已经肌肤相亲,肉体合一,那么此刻的我,将会陷入何等尴尬、愧疚与悔恨的境地?一边是失而复得的挚爱,一边是深情款款的眼前人,那样的局面,我真的无法面对。

老河,感谢您!非常感谢您!若不是您在这个关键时刻发来信息,我恐怕就要面对难以破解的局面。我在心中默默祈祷,一遍又一遍地感谢着这位善良的老大哥,感谢他为我带来了这个惊天喜讯,也为我避免了一场无法挽回的遗憾。

我穿好衣服,转身看向章若曦。她依旧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僵硬,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与痛楚,像一朵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打蔫的花朵。刚才那份浓情蜜意的氛围,此刻已经荡然无存,房间里只剩下沉默与尴尬,还有我心中翻涌的狂喜与对她的内疚。

我心中一紧,涌上强烈的歉意。我知道,这个消息对若曦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她鼓起勇气向我坦白心意,愿意将自己完全交付于我,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我曾经的恋人却突然“死而复生”,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

我想上前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任何语言在这样的变故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我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煞白的脸庞,心中满是不忍与不安。

然而,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章若曦却缓缓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她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再睁开时,眼中的失落与痛楚已经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与理智。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声音虽然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平静:“陈哥,别感到难为情。”

我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我虽然感到非常遗憾和失落,”她继续说道,眼神坦诚而真挚,看向我的目光中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理解,“但也为你感到高兴、开心,甚至惊喜。苏姐是你刻骨铭心爱过的人,她能活着回来,对你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顿了顿,伸手擦了擦眼角不易察觉的湿润,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坚定:“别说我们还没有肌肤之欢,就算有了,我也会主动让你和苏姐复合。爱情不是占有,是希望自己爱的人能幸福。你和苏姐经历了这么多,能重新团聚,是上天的眷顾,我应该为你们祝福。”

我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感动,看着眼前这个通情达理、善良大度的女孩,眼眶再一次湿润了。在这样的时刻,她没有痛哭,没有指责,反而选择了理解与成全,这份胸襟与气度,让我既敬佩又难过。

“若曦,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只能化作一句沉重的“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她摇了摇头,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却依旧温柔,“感情的事情,本来就没有对错。你没有辜负我,我也没有后悔爱上你。你放心去打电话吧,问问老河师傅具体情况。另外,告诉老河师傅,镇江没有民用机场,如果苏姐要来与你会合,就叫她坐飞机到南京禄口机场,你回南京去等她。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回成都见苏姐,怎么方便怎么来。”

镇江没有民用机场?幸亏若曦的提醒,这位善良的姑娘,一直在为我提供有用的信息。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带着一丝恳求:“但是,请不要提我俩的事。我俩这一段行程,就当是一个美丽的误会,或者是一场美好的插曲,此刻翻篇了。今后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是,当然是!”我连忙点头,心中的负债感愈发深重,“若曦,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我最真诚地向你表达我深深的歉意和感激,还有敬重。”

我走上前,轻轻抱住她,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这个吻里包含了我所有的惭愧、感激与珍视。她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好了,快去回电话吧。”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声音变得柔和而催促,“老河师傅还在等你回复呢,苏姐也一定在盼着你的消息。”

我点点头,不再犹豫,转身快步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章若曦依旧坐在床边,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而落寞。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带着这份复杂的情绪,我轻轻带上房门,快步下楼。

57.

宾馆的总台灯火通明,值班的服务员正低头看着什么。我快步走过去,急切地说道:“服务员,麻烦用一下电话,我要打个长途。”

“好的,先生。”服务员很爽快地答应了,指了指旁边的公用电话。

我立刻拿起电话,手指颤抖着拨通了老河师傅以前留给我的号码。电话接通的“嘟嘟”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漫长,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我紧紧握着听筒,手心全是汗水,心脏依旧在疯狂地跳动。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老河熟悉而洪亮的声音,带着一丝川南口音。

“老河大哥!是我,陈河生!”我激动地说道,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有些变形,“您发来的信息我看到了!苏晓婵……苏晓婵她真的还活着?”

“哈哈,兄弟!你可算回电话了!”老河师傅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欣慰,“千真万确!我亲眼见到她了,活生生的人就在我面前,还能有假?”

听到老河肯定的回答,我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一股巨大的狂喜再次席卷了全身,眼泪又一次在眼眶中打转。“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老河大哥,谢谢您,太谢谢您了!”我哽咽着说道,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啥子嘛!”老河笑着说道,“我也是碰巧,正好去成都为公司订货,闲暇时间想起你的事情,就想着去苏晓婵家看看,碰碰运气。你之前跟我说过她的家在武侯区桐子林锦绣花园,我就溜达到那里去了。你说巧不巧,我到的时候,她家门正好是开着的。”

我屏住呼吸,认真地听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当时也不敢确定里面是不是她,就按了院子大门的门铃。”老河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意味,“过了一会儿,一个漂亮姑娘出来问我找谁。我看她眉眼间跟你给我看的照片上很像,就大着胆子问‘你是苏晓婵吗?’她说是。我就赶紧说‘我是陈河生的朋友,来帮他打听你的下落’。”

“她一听你的名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急忙开门迎我进去。”老河继续说道,“一进院子,她就迫不及待地问‘陈河生在哪儿?我怎么也找不到他’。我当时就跟她说‘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哪儿,只知道他在长江下游一带漂流’。”

“然后我就问她,香港报纸报道的沉船事件是怎么回事?”老河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我跟她说,我兄弟知道你出事的消息后,起码一个月都伤心绝望,整个人都消沉颓废得不行,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天天就对着长江发呆。她一听我这么说,眼泪就止不住地流,哭得可伤心了,我看着都心疼。”

我的心像被揪了一样疼,想象着苏晓婵在海难中经历的恐惧与绝望,想象着她独自承受这一切的艰难,想象着她得知我为她伤心时的模样,我的眼泪也抑制不住地喷涌而出。

“我又问她,回来多长时间了?”老河说道,“她告诉我,刚回来一周时间。你说这事儿巧不巧?我要是早去几天,或者晚去几天,可能就错过了。你可得好好感谢我这个‘月老’啊,兄弟!”

“一定!一定!”我连忙说道,“老河大哥,您就是我的大恩人,等我们以后有机会一定再次拜访您,一定好好报答您!”

“报答就不必了,只要你们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老河笑着说道,“我还问她是怎么逃生的,父母呢?结果我一提起这个,她又哭了。我看见房间里摆着两幅遗像,就知道肯定是她父母遇难了,也不好再追问,怕勾起她的伤心事。”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悲痛涌上心头。原来,她的父母没能逃过这场劫难。苏晓婵从小就跟父母感情深厚,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该多么伤心,多么孤独啊!我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紧紧抱住她,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我会一直陪着她。

“我看她哭得实在伤心,就说‘赶紧把情况告诉河生吧,他肯定很想你’。”老河的声音带着一丝劝慰,“她说海难的细节,她要亲自告诉你,让我现在就帮她联系你,她要亲自去找你。我跟她说,你才从大难中回来,身体肯定还没恢复好,应该让河生来成都看你。结果她不同意,说‘不,我要去和他在长江会合,我们的约定我没有忘记,我与他要在长江口见大海’。”

“她还说,虽然她在印尼已经见过大海,但那不一样,她要见的是长江奔向大海的那一刻,是她和你一起见证那个约定的实现。”老河感叹道,“兄弟,真是个好姑娘啊!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还这么执着、理性,还记着你们的约定,你可一定要好好待她!”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我哽咽着说道,心中充满了对苏晓婵的无尽思念,还有对这份约定的珍视。那个在长江上许下的诺言,我们都没有忘记,即使经历了生死离别,依然是彼此心中最坚定的信念。

“她说只要知道你的确切地址,她要亲自坐飞机过来给你一个惊喜。”老河继续说,“我现在已经回宜宾了,你把你在的详细住址告诉我,我给她转过去。你就安心等着,准备好与她第二次握手吧!”

“老河大哥,我现在是在镇江,但是镇江至今没有民航通用机场,成都不能直飞镇江。你就说我在南京,我明儿一早就直接赶到南京禄口机场候机楼等她。麻烦大哥一定把话给她传达到,让她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老河爽快地答应了,“你们俩好好团聚,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啊!”

“一定!一定!”我连连答应着,挂了电话。

放下听筒,我依旧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与激动中。苏晓婵还活着,她就要来找我了,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这个消息像一道强光,照亮了我所有的阴霾,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我真想放声大哭一场,宣泄心中积压已久的沉重与思念;然后再放声大笑一场,庆贺这份失而复得的奇缘。

我擦干脸上的泪水,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脚步轻快地向楼上跑去。我想立刻回到房间,把这个好消息再跟若曦分享一遍,也想好好安慰一下她。虽然她嘴上说着理解与成全,但我知道,她的心里一定非常难受。

然而,当我推开房间门的那一刻,却愣住了。房间里空荡荡的,暖黄的灯光依旧亮着,窗外的长江涛声依旧清晰,但原本应该坐在床边的章若曦,却不见了踪影。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我快步走进房间,四处张望,衣柜的门敞开着,里面已经没有了她的衣物和行李;盥洗间,也不见她常用的女人用品。她真的走了?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我连忙走过去,拿起纸条,展开一看,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正是章若曦的手笔:

“陈哥:

很对不起,我差点破坏了你和苏姐的美好人生。当然,我也无悔,你是一个优秀的、让女人倾慕的男人,我不枉爱你一场。

我走了,余下的空间属于你和苏姐。将来我一定会来你的新家认识这位苏姐,见证你们的幸福。你会欢迎我吗?你若欢迎我,我就走得很安心。

我现在赶去坐往杭州的火车,最后一列车次经过镇江。

再见了,陈哥。

你的朋友和妹妹,章若曦。”

纸条上的字迹娟秀而工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是她在写下这些话时,心情并不平静。最后几个字的旁边,还有几滴淡淡的泪痕,像是她努力抑制却终究没能忍住的泪水。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痛难忍。她就这么走了?没有告别,没有挽留,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我拿着纸条,手不住地颤抖,脑海中浮现出她刚才平静而坚强的模样。原来,她在说出那些理解与成全的话时,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决定。她不想让我为难,不想成为我和苏晓婵之间的阻碍,所以选择了默默退场,把所有的空间都留给了我们。

这份深情与决绝,让我心中的愧疚与不舍愈发强烈。若曦,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我还没有好好跟你告别,还没有好好感谢你在我重病期间的陪护与付出,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你在我心中终究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

“若曦!”我大喊一声,猛地冲出房间,沿着走廊快步向电梯跑去。电梯下行的速度仿佛格外缓慢,我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到楼下。

冲进宾馆大堂,我四处张望,无论是前台旁边的休息区,还是大堂旋转门外空旷的露台,都没有章若曦的身影。她走得那么快,那么决绝,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留下。

我不甘心,又跑到街头,整个街上已经空空如也,几乎没有什么人流。夜晚的镇江街头,灯火通明,车辆来来往往,却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我沿着大街一路狂奔,一边跑一边喊着“若曦!章若曦!”,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长江的涛声在耳边呼啸,像是在为这场仓促的离别而叹息。我站在街头,看着闪烁的街灯和远处江上游动着的灯光,心中油然升起一种落寞。她是无辜的,她的爱是无私的,但是她的心一定是被伤到了,而且伤得很重很重。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她要果决离开的心思?为什么没有在她离开前拦住她?为什么没有好好跟她道别?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我身上的热气,却吹不散心中的纠结与不舍。我知道,章若曦是真的走了,她要去家乡杭州,回到父母身边。而我们之间的那段美好时光,就像长江中的一朵浪花,虽然短暂,却永远留在我的记忆深处。

我站在街头,久久无法平静。一边是失而复得、即将重逢的挚爱,一边是深情款款、默默离去的红颜知己。命运的反转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让我在狂喜之余,也感受到了沉甸甸的人性之痛。

我不知道章若曦此去前路如何,也不知道将来是否真的能再见面。但我在心中默默承诺,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有所求,我都会尽我所能去帮助她。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和妹妹,这份情谊,不会因为时间和距离而改变。

夜色渐深,长江的涛声依旧。我转身回到宾馆,房间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与暖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勾起了无尽的思绪。我拿起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是珍藏着一份无比珍贵的回忆。一俟有机会,我将把与章若曦的故事讲给苏晓婵听,我相信能获得她的理解和信任。

现在,我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待与苏晓婵的重逢。我要带着这份复杂的心情,迎接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人,也要在心中为章若曦默默祝福,愿她在未来的日子里,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与归宿。而我与苏晓婵之间,那些被海难中断的故事,那些未完成的约定,也即将在长江之畔,重新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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