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我在武昌已经从冬季住到了初秋,夏末的蝉鸣渐渐稀疏,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秋天的凉意。武汉的夏天像个蒸笼,让人喘不过气,而秋天则温柔了许多,天空高远而湛蓝,阳光也变得和煦。
东湖的景色也随着季节悄然变换。岸边的梧桐树叶开始染上金黄,枫香树的叶子则变成了火红,像是大自然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曾经亭亭玉立的荷花早已凋谢,只剩下残荷在秋风中摇曳,别有一番萧瑟的美感。取而代之的是湖边的芦苇,毛茸茸的芦花在风中飘荡,像一片片白色的雪花。
现在,我开始撰写在洞庭湖历险记,及至写到东湖的惊悚剧,我的笔依然会颤抖,那些恐怖的细节仿佛就在眼前。我尽量客观地记录下一切,包括那诡异的哭声、消失的人影和玄幻的场景。我希望通过文字,能让读者感受到当时的紧张和恐惧,也希望人们能了解我的主题主要是敬畏自然敬畏生命。
一天,李建国兴冲冲地闯进招待所,他高兴地对我道:“今天我请客,你选个地方。”
“什么事你这么开心?”我有些不解。
“我今天升职了,我的教授职称评审通过了。”
“啊!恭喜恭喜,这么年轻就是教授了,可喜可贺!”
“这有你一份功劳,我的几篇论文,全靠你给我推荐到地理杂志和学术期刊发表,我不了解这些资源,没有门道,我得感谢你。”
“我不过有些行业内的朋友,举手之劳而已。如果不是你的文章有学术价值,就是有资源,也未必能发表。”
“那倒是,但你有开门引荐之功,必须表达谢意。”
在武昌一家临江酒楼,我们开怀畅饮。陪坐的有李建国的夫人,还有假期结束返校不久的章若曦和林晓雨。李建国心里清楚,这两个学生对我有好感,特意将她俩一同带上。
林晓雨从成都返回武大后,就立马来找我讲述她回成都期间寻找苏晓婵家的经过。她说她按照我给她的地址武侯区桐子林锦绣花园找到苏晓婵的住处,结果发现是一幢独门独院的别墅,原来她家是富商,她是富二代。林晓雨啧啧地惊叹道。
“说重点。”我打断她那夸张的表情。
“我进不去别墅,按门铃也没人出来。后来找到保安,保安说半年前她们一家人都外出了,至今未归。到底是做生意去了,还是去旅游去了,我们谁也不知道。”
外出半年了?难怪电话不接,去信不回。但是,做生意,旅行,一家人有半年时间的吗?
“谢谢晓雨,辛苦了。”当下我请她吃了一顿大餐,看得出她挺享受的。
章若曦暑假回到杭州后,给我寄来一套西湖明信片,十张十个景点。后来又陆续寄了九溪十八涧和钱塘风采,都是十张一套。这大概代表了杭州的三大风景名胜。她回校后就追问我明信片美不美,杭州美不美?我照例请她吃了一顿大餐,以表感谢。
现在,我们全体举杯祝贺李建国荣升教授,之后,大家聊长江,聊写作,聊我好好的杂志副主编不干了,非要辞职,下岗不叫下岗,下海不叫下海,去做什么自由职业者。
李建国夫人问:“靠摄影稿酬,写作稿费,收入比在岗时高吗?”
我摇摇头道:“目前没有。主要是有自由,时间和空间由自己掌握,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李建国对夫人说:“这你就不懂了,也许暂时收益不明显,将来出书,出文学作品,出摄影专集,那就是稿费加版权,特定的高收入阶层。”
我急忙摆手:“这个难说,难说,属于后话。我现在只想做自己。”
章若曦忽然插话:“我相信李教授说的,在理。坚守自我,必有收获。”
林晓雨也接过话茬:“自由职业者,挺好。不为利益所困惑,只为理想而拼搏,这才是有价值的人生。”
“哎哎,看看你们都成哲学家了,一套一套的。”李建国不由感叹起来。说完,突然转移话题,他说:“我要劝劝兄弟,你可不要太执着于苏晓婵,千万不要束缚自己。”
“河生啊,听我一句劝,”他继续说道,“苏晓婵已经走了半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这样日复一日地等,不是办法啊。”
“李老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感激地说,“但是我不能放弃。我和晓婵有约定,我们要一起,她画江山、画人生。我写江山、写人生。她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
“约定这东西,有时候是靠不住的,”李建国叹了口气,“人是会变的,环境也会变。也许她家里出了什么事,也许她遇到了更好的人,也许……也许她把你忘了。”
李夫人也禁不住插话:“我看过你拍的苏晓婵很多照片,的确非常美丽,也非常有气质。但是女人太漂亮了,人是浮的,易改变主意,易受诱惑……”。
“你们可别这么说!”我打断她的话,情绪有些激动,“晓婵不会有事的,她不会变的,也绝不会忘的!我们经历过身心磨难和生死考验,这是最宝贵的人生契约。”
看到我激动的样子,李建国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他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递给我:“这是我新搜集到的关于长江河运的资料,里面有一些关于‘扬子江90号’的记载,或许对你写作有帮助。”
我接过书,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李建国是担心我,怕我一直活在过去的回忆里,耽误了自己的人生。但我真的做不到忘记苏晓婵。她就像刻在我心里的烙印,无论时间过去多久,都无法抹去。
为了等苏晓婵,我几乎每天都会去长江或东湖边。有时候拿着相机,拍一拍秋天的景色;有时候就坐在江边或湖边的石椅上,望着水面发呆,希望能在岸边的人流中看到那个久违的身影。
有一天下午,我正在磨山的观景台上拍照,突然看到一个穿着红色风衣的女孩,长发披肩,正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来。她的背影和苏晓婵一模一样,我的心跳瞬间加速,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晓婵!晓婵!”我大喊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下去。
那个女孩听到声音,停下脚步,慢慢转过头来。当我看清她的脸时,兴奋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不是苏晓婵,只是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陌生女孩。
女孩看着我气喘吁吁的样子,疑惑地问:“请问你认识我吗?”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我不好意思地说,脸上火辣辣的,“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没关系,很多人都说我长得像他们的朋友,”女孩笑了笑,并没有在意,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心里充满了失落和沮丧。这样的认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有时候在校园里,有时候在街头,只要看到穿着红色风衣、长发披肩的女孩,我都会下意识地以为是苏晓婵,结果每次都失望扫兴。
林晓雨和章若曦看出了我的失落。有一次,林晓雨约我去樱花园散步。虽然不是樱花盛开的季节,但樱花园里的树木依然枝繁叶茂,空气清新。
“陈大哥,别太难过了,”林晓雨挽着我的胳膊,轻声安慰道,“苏姐姐一定会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章若曦也往招待所打电话,她对我说:“陈哥,你现在要做的,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好好完成你的书。看到你每天失魂落魄的,我们心里也很不忍。希望苏姐有一天找你来了,看到你的创作,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们的话像一股暖流,温暖了我的心。我真诚地感谢她们。
为了不辜负她们的期望,此后我表现得轻松愉快。每天上午拍摄,下午游玩,晚上做笔记和写作。有时候写累了,就走到阳台上,看着东湖的夜景,心里默念着苏晓婵的名字。
我经常做一个梦,梦见苏晓婵终于来了武汉。我们在东湖边相遇,她笑着对我说:“河生哥,对不起,我来晚了。”我跑过去抱住她,眼泪忍不住流下来,再也不想放开。
每次从梦里醒来,我都怅然若失。我知道这只是一个梦,而梦毕竟不是现实,这让我始终难以释怀。
但我在武昌的生活终归是平静而充实的。写作、拍照、观景、和朋友聊天,日子一天天过去。东湖的景色在四季轮回中不断变化,而我对苏晓婵的思念和等待,从未改变。
我知道,等待可能会很漫长,可能会很辛苦,但我愿意等下去。我会一直在这里,在东湖边,在长江边,守着我们的约定,等着苏晓婵回来。
长江的水奔腾不息,向东流去,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故事。
我拿起笔,想到新的素材。我愿意相信,当这本书完成后,苏晓婵就会出现。我们会一起重温那些漂流的日子,然后一起继续漂向长江的尽头,看那片我们梦寐以求的大海。
26.
李建国看出我情绪依旧低落,心里很是担心。几天后,他又兴冲冲地来找我,神秘兮兮地说:“兄弟,我有个主意,能让你换换心情,保证管用。”
“什么主意?”我放下手中的笔,有些好奇地看着他。连续多日沉浸在对苏晓婵的思念和写作的疲惫中,我的精神状态确实不佳。
“我想请你到我们武大历史学系做个讲座,”李建国笑着说,“就讲汉唐时期的文化发展史,你不是对这个很有研究吗?你之前在《中国国家地理》和《历史研究》上发表的那几篇关于汉唐文化的文章,我都拜读过,写得相当精彩,学生们肯定感兴趣。”
我愣了一下,有些犹豫:“我?去大学做讲座?不合适吧,我又不是教授,也不是学者,只是个自由撰稿人,当然要说成是一个自由作家也是可以的。”
“怎么不合适?”李建国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足,“以作家、诗人的身份就可以演讲或讲课。你有社会阅历,又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比那些只会照本宣科、从教科书到参考书的教授强多了。再说,就当是帮我个忙,也算是给学生们开阔开阔眼界,让他们知道历史不只是故纸堆里的文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不是一直在写长江漂流的见闻吗?汉唐文化与长江流域的发展息息相关,你正好可以把你的旅行经历和历史文化结合起来,这讲座肯定独一无二!”
我想了想,觉得李建国说得有道理。一直沉浸在对苏晓婵的思念里,确实不是办法。或许换个环境,做点有意义的事情,能让我暂时忘掉烦恼,也算是对自己这段时间的一种鞭策。而且,能在武大这样的百年名校做讲座,对我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挑战和体验。
“好,我答应你。”我点了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讲座的准备中。汉唐时期是中国历史上文化最为繁荣、气度最为恢弘的时期之一,可讲的内容浩如烟海。我不想只讲枯燥的史实年表,那太乏味了。我想结合自己的学识、阅历、长江沿途文化遗址的了解和沿途拍摄的摄影作品,从历史意义和人文价值的角度,来解读汉唐文化的生命力。
我在图书馆查找所有相关的资料,从《山海经》《水经注》《新唐书》《旧唐书》,再到近现代学者的研究著作,堆满了招待所那张小小的书桌。我还整理了大量在长江沿岸拍摄的照片:白帝城的汉代摩崖石刻《竹叶碑》,历经千年风雨依然清晰;丰都鬼国神宫的唐代铭文,记载着人与神鬼的角色互换;荆州的三国古城墙,虽只剩断壁残垣,却能让人想见当年的雄姿;还有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复制品,我以前曾在湖南省博物馆拍摄过照片,那飘逸的字体展现了汉代书法的神韵。
我把讲座的框架定为三个部分:一是“雄才大略与丝路华章”,讲汉代的开放与对外交流,以张骞通西域为核心,串联起长江流域的丝绸、茶叶如何通过水路转运至北方,再远销西域;二是“盛唐气象与长江文明”,以李白、杜甫、孟浩然等诗人的长江诗篇为线索,展现唐代文化的多元与包容;三是“传承与启示”,探讨汉唐文化对当代社会的影响,以及我们应如何传承这份宝贵的文化遗产。
为了让讲座更生动,我还准备了一些鲜为人知的历史故事。比如,汉代的蜀锦如何通过长江水运到扬州,再由扬州工匠进行深加工,成为皇室贡品;唐代的商人如何沿着长江逆流而上,在夔门附近的险滩上留下了“川鄂通航记”的石刻;还有黄鹤楼在唐代时,不仅是文人墨客聚会的场所,也是长江航运的重要瞭望塔。
讲座定在周五下午两点,地点是武大历史学系的一间大阶梯教室。我按时来到教室,没想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大概有六七十人。章若曦和林晓雨看到校门口的讲座海报也来了,她们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看到我进来,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热情地向我挥手。
李建国也来了,他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看起来精神抖擞。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鼓励道:“别紧张,就当是和朋友们聊天。你准备得这么充分,肯定没问题。”他还带来了两位历史学系的同事,一位研究秦汉史的老教授,一位研究隋唐史的中年学者,说是来给我“捧捧场”。
下午两点整,讲座准时开始。李建国先走上讲台,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说:“各位同学,各位老师,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青年作家、摄影家、旅行家陈河生先生来为我们做讲座。陈先生不仅有着丰富的旅行经历,对汉唐文化也有深入的研究,他发表的多篇文章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陈河生先生!”
台下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还有学生好奇地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我。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上讲台。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学生,还有前排几位老师审视的目光,我的心跳还是有些加速,声音也微微发颤:“大家好,我是陈河生,今天很高兴能在这里和大家一起探讨汉唐时期的文化发展现象。”
但很快,当我打开讲义提纲,看到那些精心准备的文字和附带的相关照片时,我就进入了状态。我从汉代的政治制度、经济发展说起,讲到汉武帝如何派遣张骞出使西域,开辟了连接东西方的丝绸之路。我指着一张长江三峡的照片说:“很多人以为丝绸之路只是陆上通道,但实际上,长江水运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四川的蜀锦、云南的茶叶、贵州的朱砂,都是通过长江运到荆州、襄阳,再转至洛阳、长安,然后才被运往西域。可以说,长江是丝绸之路的‘水上门户’。武汉是长江的枢纽中心,在武汉上大学,当然应该了解长江的历史贡献。”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很认真,不少人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那位研究秦汉史的老教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章若曦和林晓雨自然是听得更认真,她们眼睛里闪烁着光,时不时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讲到唐代时,我特意挑选了李白的《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和杜甫的《登高》两首诗。我先朗诵了一遍《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然后解释道:“这首诗不仅描绘了长江的壮丽景色,更体现了唐代文人的豁达与洒脱。当时的黄鹤楼,是长江中游的交通枢纽,也是文人墨客送别友人的重要场所。李白在黄鹤楼送别孟浩然,看着友人的船消失在长江尽头,心中既有不舍,也有对友人前路的祝福。”
接着,我又展示了一张在夔门拍摄的照片,背景是高耸的峭壁和奔腾的江水,我说:“杜甫的《登高》就是在夔门附近写的。当时杜甫已经年迈,疾病缠身,独自登上高台,看到长江滚滚东流,联想到自己的身世,不禁感慨万千。‘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这两句诗不仅写出了秋天的萧瑟,更写出了历史的沧桑和人生的悲欢离合。”
我知道,我一讲话,就会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我深信我的口才和语言技巧是能够打动人心的。讲座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教室门口突然涌进来很多学生,都是听说这里有个关于汉唐文化的讲座,而且还结合了长江旅行见闻,特意赶来的。原本就坐满人的教室,一下子变得更加拥挤,走廊里、门口都站满了人,甚至还有学生搬了小板凳,坐在讲台旁边的过道上。
讲座结束后,按照计划还有互动环节。学生们纷纷举手提问,气氛非常热烈。
有的学生问:“陈老师,您觉得汉唐文化最大的魅力是什么?”
我回答说:“我觉得汉唐文化最大的魅力在于它的开放和包容。汉代敢于开辟丝绸之路,与不同文明交流;汉代出现的乐府、汉赋、汉书、后汉书、三曹、建安七子,是中国历史上意义重大的文化现象;唐代更是海纳百川,吸收了周边国家的文化元素,形成了独特的天朝奇观,唐诗唐文唐史,更是体现出浓郁的盛唐气象。这种开放和包容,正是我们今天需要学习的。”
还有学生问:“陈老师,您在长江旅行中,有没有发现一些不为人知的汉唐文化遗迹?”
我笑着说:“当然有。比如在重庆奉节,有一处唐代的摩崖造像,规模不大,但雕刻非常精美,很少有人知道。还有在湖北宜昌,有一座汉代的古墓,里面的壁画保存得相当完好,描绘了当时人们的生活场景。这些遗迹虽然不如黄鹤楼、岳阳楼那么有名,但同样承载着丰富的历史文化信息。”
互动环节结束后,那位研究秦汉史的老教授走上讲台,握着我的手说:“陈先生,您讲得非常好!角度新颖,内容翔实,而且语言生动,让我们深受启发。以后有机会,希望您能常来我们系做讲座。”
那天晚上,李建国特意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请我吃饭,几位教授、讲师一起作陪。席间,大家还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下午的讲座。李建国说:“我已经和刘校长以及系里的领导都商量好了,以后每周都请你来讲一次课,主题就围绕长江文化展开,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有些犹豫:“每周一次?会不会太频繁了?”
“不会不会,”李建国摆摆手说,“你今天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你的实力。而且,学生们都很喜欢你的课,反应非常强烈。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个锻炼的机会,说不定以后还能出版一本关于长江文化研究的书呢。”
我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既能丰富自己的生活,又能把自己对长江文化的理解分享给更多的人。于是,我点了点头:“好,我努力试试看。不过我得提前准备,可能有时候会需要你的帮助。”
“没问题,”李建国高兴地说,“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那天晚上,我心情格外舒畅。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通过这次讲座,我不仅暂时忘掉了对苏晓婵的思念,还感受到了分享知识的快乐和被认可的满足感。我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传统文化的魅力是无穷的,值得我们去深入探索和传承。
从那以后,章若曦和林晓雨更加频繁地来找我。她们经常问我一些关于历史文化的问题,有时候还会和我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一起去东湖边散步,聊天。我能感觉到,她们对我的爱慕之情越来越浓烈了,这让我多少有些忧虑。
27.
我决定离开武汉大学招待所,移往中国地质大学招待所。我发现情况越来越紧急,不果断解决问题,后果很难抑制。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一个:离开。
问题就出在章若曦和林晓雨之间的矛盾爆发。起因都是我,让她俩的友谊出现了裂痕。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上一个星期天的早上,章若曦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想约我去游黄鹤楼。
我回话说我已经去过。
“来武汉两年多了,我还没去过。陈哥,既然你去过,你就当我的向导吧?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一起去领略一下黄鹤楼的风采好吗?”章若曦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我想了想,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就答应了她:“好啊,你在弘毅门等我,我们在那里汇合。”
挂了电话,我收拾了一下,带上相机就出门了。黄鹤楼位于武昌蛇山之巅,是中国著名的名胜古迹之一,有“天下绝景”之称。我虽然在武昌住了半年多,也只去过一次,有点走马观花,今天正好可以再去看看。
到了弘毅门,章若曦已经在那里等我了。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秋衣,梳着马尾辫,看起来青春靓丽。
“陈哥,你来了!”看到我,章若曦高兴地跑了过来。
“不好意思,没让你久等吧?”
“没有,我也刚到。”
我们打了个车直奔黄鹤楼景区。今天的天气非常晴朗,蓝天白云,空气清新。景区里人头攒动,川流不息。不远处的长江第一桥展示着它的雄姿。我们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前走,欣赏着周围的景色。
黄鹤楼始建于三国时期,历经多次毁坏和重建,现在的黄鹤楼是1985年重建的。它共有五层,高51.4米,恢宏壮观,建筑特色具有古典兼现代风格,与湖南岳阳楼、江西滕王阁并称为“江南三大名楼”。比起岳阳楼,黄鹤楼古代韵味还是少了很多,但是它的气势磅礴胜过岳阳楼;比起滕王阁,黄鹤楼又显得古意盎然,被1989年重建的滕王阁现代元素硬压一头,若要寻觅“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意境,那就只有等阴天和秋雨时节,才能胜过岳阳楼和黄鹤楼。
我们沿着楼梯一步步登上楼顶,站在楼顶,俯瞰着武汉的城市风光,长江尽收眼底,真是美不胜收。
“太美了!”章若曦兴奋地说,“难怪古人说‘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站在这里,真的能感受到那种悠远的意境。”
“是啊,”我点点头,“黄鹤楼不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种文化符号,承载着古人的情怀和今人的寄托。”
我们在楼顶上聊了很久,聊黄鹤楼的历史典故,聊古代的文人墨客在这里留下的诗文。章若曦对历史很感兴趣,不停地问我各种问题,我只有尽可能地回答,有的问题,其实我不比她知道多少,我就尽量地反问她,好让她彰显自己的的自信心。
“陈哥,你知道黄鹤楼为什么叫黄鹤楼吗?”章若曦突然问。
“这个我知道,”我笑着说,“关于黄鹤楼的名字,有很多传说。其中最著名的一个是说,古代有一位仙人,骑着黄鹤在这里停留,后来仙人飞走了,只留下了这座楼,所以人们就叫它黄鹤楼。”
“其实不是,这种因仙得名的说法不过是传说罢了。”果然,章若曦开始发挥她的学识,“真正的原因是,黄鹤楼的名称来源于此处原叫黄鹄山,因山建楼,因山得名,因鹄与鹤古音相近,词义相同,逐渐演变为黄鹤楼。”
“你看,你没来过黄鹤楼,却比我还了解它的来龙去脉,可见你毕竟是学历史的。”
“哈哈,班门弄了一次斧。”她笑了起来,多少有些眉飞色舞。
实际上,进门处就有细致的介绍屏匾。当然错过了屏匾的就不一定清楚了解黄鹤楼的历史。
我们在黄鹤楼景区里逛了整整一个上午,拍了不少照片,也聊了很多武汉三镇的趣闻。她的心情很好,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看着她美滋滋的样子,我心里也觉得很欣慰。
离开黄鹤楼的时候,章若曦说:“陈哥,今天谢谢你陪我来玩,我非常开心。”
“不用谢,我也很开心。”我说。
我们在武昌美食城特意去吃了武汉特色美食热干面、三鲜豆皮和武昌鱼,饱腹了一餐后就沿着滨江路散步回到武汉大学。一路上没有提及个人方面的事,对此我很欣慰。
过了几天,林晓雨也打电话给我,说想约我去汉阳游晴川阁。
“陈大哥,听说晴川阁的景色很美,我们去玩玩吧?”林晓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有些为难。章若曦不久才约我去过黄鹤楼,现在林晓雨又约我去晴川阁,她们两个人的心思,我心里很清楚。但我又不想让林晓雨扫兴,毕竟她经常帮我的忙,这个小小的要求我感觉还是不要拒绝为好。
“好啊,”我最终答应了她,“什么时候去?”
“明天下午怎么样?我下午没课。”
“好,明天下午一点,我们在北门见面。”北门就是弘毅门,后来我发现同学们都叫它北门。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些忐忑。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必须想办法让她们明白,我们之间只能是朋友。
第二天下午一点,我准时到达北门。林晓雨已经在那里等我了,她穿着一件蓝色的牛仔裤,搭配一件柚子黄短风衣,看起来活力四射。
我们坐了一辆出租面包车,穿过长江大桥,很快就到了晴川阁。
大名鼎鼎的晴川阁位于汉阳龟山之巅,与黄鹤楼隔江相望,有“楚天第一名楼”之称。它始建于明代,是为了纪念唐代诗人崔颢而建。
我们走进晴川阁景区,里面的景观果然很别致。楼阁错落有致,古色古香,周围绿树成荫,花草遍地。我们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欣赏着周围的景色。
“陈大哥,你看,这里的景色和黄鹤楼很像,都是古式楼台亭阁,都是临江阅江楼。”
“是啊,”我点点头,“黄鹤楼和晴川阁隔江相望,就像一对孪生兄弟,都承载着武汉的历史和文化。”
林晓雨指着远处的长江说,“而且,它们隔江相望,就像是一对恋人一样,永远都在一起。”
我听了她的话,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她话里有话。我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我们登上晴川阁的楼顶,俯瞰着长江和武汉的城市风光,秋日的江风把林晓雨的秀发吹得往空中飞扬。我们靠在栏杆上远眺长江滚滚东流,江面上船只往来如梭。只听她轻声说:“陈大哥,我真希望能一直这样和你在一起,看遍天下的美景。”
她这么直白,我有些无奈。我呼出一口气说道:“晓雨,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我……”
“我知道你心里有苏姐姐,”林晓雨打断我的话,“但我不在乎。我可以等,等你忘记她,等你接受我。”
“晓雨,你别这样,”我叹了口气,“我和晓婵的感情不是说忘就能忘的。而且,我也不想耽误你,你是个好女孩,应该找一个能给你幸福的人。”
林晓雨听了我的话,眼睛里充满了泪水:“难道我在你心里就一点位置都没有吗?”
“不是的,”我急忙说,“老实说你还小,按理说你要等毕业了才能有成熟的人生观和爱情观。再安心学业两年吧。”
“你是说我还不成熟?”林晓雨眉头皱了一下,“你说的什么都对,就这句话完全不对。告诉你,我已经是很成熟的女性。”
说完她猛地扑向我的怀里,紧紧地抱住我。
太突然了,我简直手足无措,没有任何精神准备。就在我不知怎样应对她的举动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好啊,你们居然在这里卿卿我我。”
我们转过头,只见章若曦站在那里,脸色很难看。原来,章若曦被同学告知林晓雨跟我一道去了晴川阁,心里很不是滋味,就特意赶了过来。
“若曦,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惊讶。
“我要是不来,怎么能看到你们这么亲密的样子?”章若曦的声音里充满了失落和醋意。
“我们没有什么呀,只是来晴川阁玩玩,咱们陈老师没有来过嘛。”林晓雨急忙解释道。
“没有什么?需要抱住陈老师吗?”章若曦不依不饶,“林晓雨,你明明知道陈老师心里有苏姐,还这么缠着他,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林晓雨也生气了,“我喜欢陈大哥,有什么错?总比某些人,明明知道不可能,还不死心强!”
“你说谁呢?”章若曦上前一步,对着林晓雨愤愤地说。
“我说谁,谁心里清楚!”林晓雨也不甘示弱。
“我刚才听得明白,陈哥根本不喜欢你,认为你还是个小孩子不成熟,你却死皮赖脸缠到陈哥,还主动投怀送抱,羞不羞啊?”
“看你这话说的,好像你比我有多大呢!难道你留了很多次级吗?切!”
“我没有不要脸不要皮的缠人家啊。”
“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今天起我们绝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春心泛滥,上周你就主动邀约陈大哥去了黄鹤楼,你们去得黄鹤楼,我们就来不得晴川阁吗?”
两个人就这样吵来吵去,互不相让。周围的游客都纷纷看了过来,我觉得很尴尬,急忙拉住她们:“别吵了,别吵了,有什么话好好说。”
“陈哥,你说,你到底喜欢谁?”章若曦看着我,似乎希望我明确表态。
“我……”我看着她们两个人,心里很为难。我不能说喜欢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因为我心里只有苏晓婵。
“陈大哥,你快说啊!”林晓雨也着急地说。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们两个人,认真地说:“若曦,晓雨,我知道你们都对我有好感,我很感激你们。但是,我心里真的只有晓婵,我不能欺骗你们,更不能欺骗自己。我希望你们能明白,我们之间只能是朋友,是兄妹。如果你们不能接受这个事实,那我只好明天就离开武大,省得大家都不开心。”。
听了我的话,章若曦和林晓雨都愣住了。她们看着我,眼里充满了失落和伤心。
过了很久,章若曦才轻轻地说:“陈哥,我明白了。我不会再为难你了。”
林晓雨也点了点头,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陈大哥,对不起,我们不该吵架,不该让你为难。”
虽然她们嘴上这么说,但我能感觉到,她们心里还是很伤心的。我知道,要让她们彻底放下对我的感情,还需要时间。但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一定会慢慢走出这段感情的阴影,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那天下午,我们没有再继续逛晴川阁,而是默默地离开了景区。我送她们回到学校门口,看着她们走进校园就各自朝另一个方向走开,整个全程她们没有说一句话。
回到招待所,我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一方面,我为自己终于向她们说清楚了心意而感到轻松;另一方面,我又为伤害了她们而感到内疚。我坐在书桌前,看着苏晓婵的照片,喃喃自语:“晓婵,你到底在哪里?如果你在我身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知道,她们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但我深深感到,我确实不能再留在这里,我必须尽快离开武大。武大环境很美,可毕竟不是我的乐园,它属于莘莘学子们。我决定了,明天结束本周的讲座后,我就要告别这座美丽的校园。
我认为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虽然过程有些痛苦,但痛苦不是痛楚。真正的痛楚是我不知道不理解苏晓婵的踪迹和音讯,这是要命的疼痛。当然,我会继续坚守着对晓婵的约定,在长江边的某地,在某一艘江轮上,等着她回来。我坚信,总有一天,她会出现在我的面前,深情款款地对我说:“河生哥,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