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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道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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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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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漂泊记》连载

第一十三章 暴风骤雨

37.

午后的阳光穿透长江上空的薄云,在江面洒下碎金般的光斑。我和林晓雨站在宜宾合江门码头的货运区,望着不远处那艘静静泊靠的货轮——“北斗星9号”的船身狭长挺拔,银灰色的船体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船舷上“民生航运有限公司”的红色字样格外醒目。跳板搭在码头与船舷之间,随着江水的起伏微微晃动,几位船员正忙着检查缆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柴油味与矿石特有的土腥气。

“这船看着有点气派。”林晓雨忍不住感叹,伸手拂去被江风吹到额前的碎发。她今天穿了件浅紫色的运动上装,搭配一条卡其色长裤,背着一个学生背包,脸上带着几分对未知旅程的期待。

我拎起两人的行李踏上跳板:“千吨级的散货船,在支流航线里算得上大家伙了,但是它到长江中下游就不算大轮船了。”跳板下的江水潺潺流淌,带着长江特有的温润气息,远处的货轮鸣笛声响彻江面,带着几分远航的豪迈。

登上甲板,一位身材微胖、但是看起来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他穿着深蓝色的船长制服,肩上的肩章熠熠生辉,脸上带着重庆人特有的爽朗笑容:“两位就是陈先生和林小姐吧?我是船长邓明辉,欢迎登船!”他的重庆话带着浓浓的巴渝韵味,尾音微微上扬,听着格外亲切。

“邓船长您好,麻烦您了。”我伸手与他相握,他的手掌粗糙有力,带着常年握舵盘留下的厚茧。

邓船长摆摆手,领着我们往船舱走去:“客气啥子哟,民生公司的船,就是要待客热情。你们别看这船不大,跑长江可有年头了,稳得很!”他边走边介绍,“这‘北斗星9号’是前年刚下水的新船,专门跑上中游,装的都是磷矿、玄武石这些地矿货,这次从宜宾出发,先去泸州再装一些焦炭和粮食,再去往下游。”

穿过堆满货物的甲板,我们走进船舱甬道,两侧的舱室排列整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邓船长边走边聊起了民生公司的过往,语气中满是自豪:“说起我们民生公司,那在长江航运史上可是有头有脸的!民国二十年的时候,卢作孚先生创办的,当时就是为了打破外国轮船公司在长江上的垄断。你晓得不,以前长江上跑的都是洋船,他们仗着船大技术好,欺负中国船户,运价定得死贵,还经常刁难顾客和乘客。卢先生硬是靠着一腔热血,凑钱定制了第一艘船‘民生’轮,先在嘉陵江的重庆至合川段试运行,短短几十公里的航线,一步步做起。”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对先辈的崇敬:“最传奇的是抗战时期,民生公司成了后方运输的主力。当时沿海工厂要内迁,物资要运到前线,都是靠民生的船在长江上日夜穿梭。卢先生喊出‘抗战必胜,民生必兴’的口号,船员们冒着日军的轰炸,在险滩密布的长江上抢运物资和人员。有次一艘船被日军炸伤,船员们硬是堵漏抽水,把满船的军火安全送到了宜昌,那种不要命的劲头,现在想起来都让人佩服。”

“后来呢?”林晓雨听得入了迷,忍不住追问道。

“后来新中国成立,民生公司公私合营,成了国营航运企业的一部分,继续跑长江航线。后来,唉,十年动乱期间,民生公司被砸烂,不提了不提了。”邓船长连连摆手说,“不过,改革开放后,这些年公司恢复运营,发展得越来越好,新船一艘接一艘,航线也越开越广。不过我们‘北斗星9号’这种千吨散货船,在枯水季节可到不了上游宜宾港,水太浅,河道太窄,船身大了容易搁浅。好在今年雨水足,重庆到宜宾段的水位还行,跑起来没压力。”

我好奇地问:“邓船长,你们平时都走哪些航线啊?”

“主要还是长江主航道重庆到九江这一段,再往下游就不太合适了。”邓船长解释道,“下游江面太宽,风浪也大,我们这船就显得吨位小,抗风浪能力弱,跑起来就弱不禁风。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跑跑支流航线,重庆的嘉陵江、涪陵的乌江、湖北的汉江、湖南的湘江、江西的赣江,只要是通航的河段,我们都跑过。这些支流河道虽然窄,但水势平稳,货物运输需求也大,比如嘉陵江的煤炭、乌江的矿石、湘江的农产品,都是我们常运的货。”

说话间,我们来到船员居住区。邓船长指着右侧一间舱室对林晓雨说:“小林小姐,你就住这间,和汪大姐一起。汪大姐是船上的后勤,负责伙食和清洁,有她照顾你,我们也放心。”

舱门打开,一位穿着灰蓝工装,头发盘在头顶上,用一根手帕扎起来,显得精力充沛的老大姐正整理着床铺,看到我们进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哎呀,这位就是林小姐吧?快进来快进来,以后我们就是室友啦!”她的笑容格外热情,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喜悦。

“汪大姐您好,船上这一路麻烦您了。”林晓雨礼貌地回应道。

“你个小丫头,论辈你应该喊我阿姨才对。不过我喜欢你喊我大姐,把我叫年轻了,开心,就喊大姐吧。也没什么麻烦的,船上难得来个女娃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汪大姐拉着林晓雨的手,亲热地说,“我和老张师傅一起管船上的伙食,平时还要打扫卫生、去码头采购用品,忙是忙点,但有个伴儿就好多了。以前船上全是老爷们,说话都没个顾忌,现在有你在,你我都感到新鲜得很。”

安排好林晓雨的住处,邓船长又领着我来到另一侧的船员寝室,是一间宽敞的通间,里面摆着六张上下铺的铁架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墙角放着几个行李箱。“陈先生,你就住这儿,船员们都很随和,有啥子需要尽管说。”

我放下行李,对邓船长道了谢。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听到甲板上响起了汽笛,船身微微震动,缓缓驶离了码头。站在甲板上,看着宜宾的两岸的楼房渐渐远去,江风拂面而来,带着江水的湿润气息,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松弛感。

船行约两个小时,抵达泸州港。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江面染成了橘红色,码头岸边的起重机正忙碌地运转着,准备装载焦炭和粮食。邓船长走到我们身边,笑着说:“这里要停泊两个小时装货,你们要不要下船去泸州城区逛逛?泸州可是座好地方,宜宾叫酒都,泸州叫酒城,都是产生酒鬼或酒仙的城市。”

“好啊好啊!”林晓雨一听可以下船玩两个小时,兴奋地答应下来,拉着我的胳膊就往跳板走去。

下了船,沿着码头的石阶往上走,便进入了泸州城区。泸州的街道依山而建,高低错落,两旁的建筑既有现代的高楼大厦,也有古色古香的老宅院,青石板铺成的小巷蜿蜒曲折,透着几分江南水乡的韵味。街道上行人往来不绝,小贩的吆喝声、店铺的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气息。

我们沿着滨江路漫步,路边种植着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遮挡住了落日的余晖。远处的沱江与长江在此交汇,江面比较宽阔,船只往来穿梭,江风带着淡淡的酒香,沁人心脾。林晓雨靠在我的手臂上,头轻轻挨着我的肩膀,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陈哥,这里真美啊,跟宜宾比,感觉这里更安静,更平和。”

我能感受到她头部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幸福感和惬意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起来。“是的,泸州跟宜宾一样,是川南地区的双子城,各有魅力。”我轻声说,目光望着远处两江交汇的馆驿嘴,那里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牌坊,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醒目。

我想起以前出差来过泸州,也曾在馆驿嘴伫立良久,看着沱江的清澈与长江的浑浊在此交融,感受着这座城市的独特气息。如今再次光顾,眼前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心中不禁感叹:这又是一座小重庆啊,同样是两江环抱的山城和江城,同样有着独特的巴蜀风情,却又多了几分温婉与宁静。

“陈哥,我们到重庆码头的时候会停吗?”林晓雨忽然问道,眼中带着几分期待,“我想去朝天门看看,听说那里的长江和嘉陵江的交汇处,特别壮观。”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要看船上的安排。如果不需要装货或者卸货,可能就不会停泊。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在江上观看啊,从江面上看朝天门,比在岸上看起来更壮观,能看到两江四岸的美丽景象。”

林晓雨点了点头,脸上虽有几分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也是,能在江上看,肯定别有一番风味。”她往我身边靠得更近了,手臂紧紧挽着我的胳膊,仿佛害怕一松手就会错过什么。

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远处传来了货轮的汽笛声,提醒我们该返程了。我们沿着原路返回码头,登上“北斗星9号”时,货物已经装载得差不多了。夕阳渐渐沉入西山,夜幕开始降临,船身再次震动,缓缓驶离泸州港,向着下游驶去。甲板上的灯光亮起,倒映在江面上,形成一道道流动的光影,宛如童话中的场景。林晓雨站在我的身边,望着远去的泸州城,眼中流露着不舍的神情,而我心中,却因这短暂的相伴,新生一种复杂的滋味。

38.

“北斗星9号”驶离泸州后,继续顺江而下。起初的天气格外晴朗,秋高气爽,天空湛蓝如洗,偶尔有几朵白云飘过,江面风平浪静,货轮平稳地航行着。船员们各司其职,有的在甲板上检查货物固定情况,有的在驾驶舱操控船只,汪大姐则在厨房忙碌着晚餐,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整个船上弥漫着轻松惬意的氛围。

林晓雨很快就和汪大姐熟络起来,白天跟着汪大姐一起打扫船舱,帮忙择菜洗碗,偶尔也会到甲板上看看风景,或者和我聊聊天,讲讲她在学校的趣事。我则喜欢坐在甲板的长椅上,看着两岸的风光不断后退,时而为山间峡谷而惊叹,时而为开阔的原野感慨,长江的壮美与神奇,总能让人心中涌起无限的感慨。

船行至合江与江津之间的水域时,已是出发后的第五个小时。我正和林晓雨在甲板上散步,忽然感觉到天空暗了下来,原本湛蓝的天空被厚厚的乌云覆盖,江风也渐渐变得急促起来,吹在身上带着几分凉意。

“怎么突然变天了?”林晓雨卷到胳臂肘的将运动服衣袖拉下来,拢了拢袖口,有些疑惑地说。

我抬头望了望天空,乌云越聚越厚,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空气中的湿度明显增大,带着一股沉闷的气息。“可能要下雨了。”我皱了皱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沉闷的雷声在云层中滚动,仿佛巨兽的咆哮。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甲板上,溅起阵阵水花。船员们立刻忙碌起来,有的赶紧收起甲板上的杂物,有的跑去检查船舱的门窗,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不好,今年的华西秋雨来了,秋汛到了!”驾驶舱里传来邓船长急促的声音,他快步走到甲板上,脸色凝重地望着江面,“这种雨来势凶猛,持续性强,上游局部地区肯定已经爆发洪水了,洪峰很快就会到!”

“秋汛?”林晓雨惊怵得叫了一声,往我身边靠了靠,眼中满是恐惧,“会有危险吗?”

我刚想安慰她,江面上的情况就发生了突变。原本平稳的江水突然变得汹涌起来,巨浪翻滚,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货轮开始剧烈摇晃,狭长的船体在浪涛中如同一片叶子,随时都有被掀翻的危险。雨越下越大,仿佛天空破了个大洞,雨水倾泻而下,模糊了视线,两岸的山峦也变得朦胧不清。

“所有人各就各位!加强瞭望!密切关注水势!”邓船长的声音变得异常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舵手稳住方向!水手长带人检查货舱固定情况!防止货物移位导致船体倾斜!”

船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严肃,没有丝毫懈怠。驾驶舱里,舵手紧紧握着舵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江面;甲板上,水手长带着几名船员冒着暴雨,用钢丝绳加固货舱的舱门,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发和衣服往下淌,浑身都湿透了,但他们丝毫没有退缩。

我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忍不住想要上前帮忙。我刚迈出脚步,就被邓船长厉声喝斥住:“你,还有小林,你们别添乱了!赶紧回你们的房间,安安静静地呆着!”

“邓船长,我也能帮忙!”我急忙说道。

“不行!”邓船长态度坚决,“你们没有经验,在甲板上太危险了!这种天气,稍有不慎就会被浪卷下去!听话,快回房间!”

旁边的水手长也劝道:“小陈,邓船长说得对,你们赶紧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我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林晓雨,只好点了点头,拉着她往船舱走去。走廊里晃动得厉害,我们扶着墙壁,艰难地往前走,耳边传来巨浪拍打船身的巨响,还有船员们的呼喊声和指挥声,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以前在长江上,都是挂着风帆的木船,遇到秋汛可就惨了。”邓船长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带着几分感慨,“秋风乱吹,帆船缺少动力,十有八九容易出事,触礁、翻船是常有的事,不知道有多少船工葬身江底。现在都是机动船,方向乱不了,但洪涛来得猛烈,搞不好也是容易出事的,尤其是我们这种狭长的货轮,极易偏斜,一旦货物移位,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刚回到走廊,就听到驾驶舱里的指挥声一直不停:“快,上风舷加固缆绳!左艏舷注意浪涌!左正横观察水深!右艉舷排除积水!货舱左正,垂压!垂压!”每一声指令都清晰有力,带着节奏感,船员们按照指令各司其职,动作迅速而准确。

林晓雨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身体在不停颤抖,脸上满是恐惧。刚走到我的房间门口,她就再也忍不住了,拉着我径直奔进房间,扑进我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喊道:“陈哥,我好害怕,会不会有事啊?”

不容我答话,她就紧紧抱住了我,头埋在我的胸口,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抱紧我,我怕,不要松开!”

我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得飞快,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我的衬衫。外面是狂风骤雨、山呼海啸般的巨响,巨浪拍打着船身,整个房间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倾覆;而我怀里,却抱着一位温情脉脉的姑娘,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带着淡淡的馨香。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我的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对眼前危险的担忧,又有对怀中佳人的怜惜。

“别怕,没事的。”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邓船长和船员们都很有经验,他们一定会安全行驶的。我们相信他们,好不好?”

“我不管,我只要你抱着我。”林晓雨抬起头,眼中浸润着泪花,眼神迷离恍惚。不等我再说什么,她就踮起脚尖,嘴唇直接凑了上来,亲吻我的嘴。她抱得很紧,亲吻的力度很大,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舌头直接伸进了我的嘴里。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魔怔了一般。感受到她柔软的嘴唇和温热的舌头,体内的荷尔蒙瞬间被激发,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崩塌。我控制不住自己,也情不自禁地搂住她的腰,与她激吻起来。

她的吻带着几分青涩,又带着几分疯狂,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通过这个吻释放出来。我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却依然紧紧地抱着我,不肯松开。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外面狂风暴雨的呼啸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吻渐渐平息,林晓雨依旧抱着我,头靠在我的胸口,听着我的心跳声,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陈哥,没办法,我就喜欢你。”她轻声说道,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从第二次在东湖遇到你,我就喜欢你了。我知道这样很冲动,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紧紧搂着她,心中五味杂陈。我知道,从这个吻开始,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正在发生改变,难以回到那种单纯的朋友关系了。外面的风浪依旧很大,货轮还在剧烈摇晃,但我的心中,却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表白,泛起了层层涟漪。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用行动安抚着她不安的情绪。

驾驶舱里的指挥声还在继续,船员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他们依然在与秋汛搏斗,守护着这艘船和船上所有人的安全。我们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这场突如其来的秋汛能够尽快过去,我们能够平安地继续接下来的旅程。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长江的浪涛依旧汹涌,船身依旧在巨浪中剧烈颠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摇晃。林晓雨把脸埋得更深,双手紧紧搂着我的腰,仿佛我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腔里的悸动,还有透过运动服传递的属于年轻女孩的柔软体温。窗外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密集的雨帘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打在船舷上发出“哗哗”的巨响,与浪涛撞击船身的“轰隆”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令人心悸的交响。

“左舷水深不足!注意避让浅滩!”驾驶舱里传来水手长急促的呼喊,紧接着是舵盘转动的“嘎吱”声,船身猛地向左倾斜,我下意识地抱紧林晓雨,用身体护住她,防止她被甩出去。她惊呼一声,紧紧闭住眼睛,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后背。

“稳住!稳住方向!”邓船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右满舵!避开前方回流区!”

船身又猛地向右偏转,巨浪从左侧船舷拍来,水花溅到窗户上,留下一道道水痕。房间里的物品开始晃动,桌子上的水杯摔落在地,发出“哐当”的碎裂声。我扶着墙壁,将林晓雨护在身后,目光紧紧盯着门口,心中充满了担忧。我不知道这场秋汛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船员们能否撑得住,只能在心中默默为他们加油。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雨势渐渐小了一些,不再是倾盆而下,而是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江面上的浪涛也稍微平息了一些,船身的颠簸没有之前那么剧烈了。驾驶舱里的指挥声依旧密集,但语气中似乎多了几分从容。

“货舱固定良好,没有移位!”

“各舱室没有进水!”

“上游洪峰已过,水势正在回落!”

一个个好消息通过对讲机传来,房间里的紧张气氛也缓解了不少。林晓雨慢慢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却平静了许多。她看着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松开了紧紧抱着我的手:“刚才……刚才对不起,我太害怕了。”

我摇摇头,伸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轻声说:“没关系,换成谁都会害怕的。现在情况好多了,应该没事了。”我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脸颊,温热而柔软,她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微微低下了头,不敢与我对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汪大姐的声音传来:“小林,小陈,你们没事吧?邓船长说情况好转了,让我来看看你们。”

我连忙松开林晓雨,起身打开房门。汪大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快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刚才吓得不轻吧?都怪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林晓雨接过姜汤,说了声“谢谢汪大姐”,小口喝了起来。姜汤的辛辣气息弥漫开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邓船长他们还在驾驶舱吗?”我问道。

“是啊,还在盯着呢。”汪大姐叹了口气,“这种秋汛最是磨人,看着雨小了,说不定还会有回波。不过你们放心,邓船长跑了几十年长江,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肯定能安全到达目的地。”

正说着,船身又轻微晃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平稳下来。窗外的雨丝渐渐稀疏,天空也亮了一些,远处的山峦隐约可见。驾驶舱里传来邓船长的声音:“大家再加把劲,坚持一下,再过一个多小时,我们就能驶出这段危险水域了!”

汪大姐笑着说:“你们看,我说没事吧。我去给船员们也端碗姜汤,他们在外面淋了这么久,肯定冻坏了。”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林晓雨,气氛有些微妙。她低头喝着姜汤,脸颊依旧红红的,偶尔偷偷抬眼看向我,又赶紧低下头。我靠在墙边,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泛起一股异样的情愫。刚才那个吻,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陈哥,”林晓雨忽然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刚才我说的话,你……你别当真。”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哪句话?”

她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就是……就是我说喜欢你那句话。我那时候太害怕了,脑子一热就说了出来,你别放在心上。”

我走到她身边,轻轻接过她手中的空碗,放在桌子上,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晓雨,我也有些冲动,差点刹不住车,原谅我的冒昧。”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还在上大学,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轻声说,“感情的事情,需要慢慢考虑。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平安度过这次旅程。至于其他的,等以后再说,好吗?”

林晓雨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嗯,我知道了。”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空渐渐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江面上,泛起粼粼波光。船身平稳地航行着,船员们开始收拾甲板上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气息。这场突如其来的秋汛,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我和林晓雨走出房间,来到甲板上。邓船长正站在驾驶舱门口,望着江面,脸上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笑容。看到我们,他笑着说:“怎么样,没事吧?刚才可真是惊险,好在有惊无险。”

“谢谢邓船长,多亏了你们。”我真诚地说道。

“客气啥子,这就是我们的工作。”邓船长摆摆手,“华西秋雨引发的秋汛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破坏力可不小。以前跑船,遇到这种情况,心里都没底,现在有了先进的导航设备和充足的准备,就踏实多了。”

船员们也陆续来到甲板上,有的伸展着酸痛的身体,有的互相调侃着刚才的惊险经历,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汪大姐端着姜汤走过来,分给大家:“都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别感冒了。”

林晓雨走到船舷边,望着渐渐恢复平静的江面,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江风拂起她的长发,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明媚。我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望着远方,心中感慨万千。这场秋汛,是我们在长江上共同经历的风雨,将会成为我们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

船继续顺江而下,江面越来越宽阔,两岸的风光也渐渐变得秀丽起来。经历了这场秋汛,每个人都显得格外珍惜眼前的平静。林晓雨偶尔会靠在船舷上,静静地看着江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则坐在甲板的长椅上,望着远方的天际线,心中思绪万千。长江的水,载着我们的船,也载着我们的故事,一路向东。

39.

秋汛过后,长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北斗星9号”平稳地顺江而下。江面宽阔,水波荡漾,两岸的山峦郁郁葱葱,偶尔能看到江边的小村庄,白墙黛瓦,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经历了前几日的惊险,船上的气氛变得格外轻松,船员们闲暇时会坐在甲板上聊天,汪大姐则变着花样给大家做美食,林晓雨也显露出活泼的一面,时常和汪大姐一起忙碌,有时候会与船员们打趣开玩笑,船员们拿她逗乐子,她也毫无拘束,给他们摆四川的龙门阵。

船行至重庆附近时,已是出发后的第二天。头一天晚上,从秋汛中脱离险境后到达江津港。为防秋汛再次爆发,就在江津码头停了一宿。清晨,从江津缓缓出发,江面雾气缭绕,远处的重庆城若隐若现,高楼大厦在雾气中显得格外神秘。林晓雨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的城市,眼中满是期待:“陈哥,你看,那就是你家乡重庆吧?我们会在朝天门码头停吗?”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雾气中的重庆城轮廓渐渐清晰,朝天门码头的大吊车、起重机隐约可见。对于她的重复提问,我也只好重复回答:“不知道呢,要看船上的安排。如果不需要装货卸货,可能就不会停了。”

林晓雨脸上又露出几分失落,但也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没关系,能在江上看看也好。你说的对,从江面上看,肯定比在岸上更壮观。”

说话间,船身微微调整了方向,沿着主航道继续向下游行驶,并没有靠近朝天门码头的意思。林晓雨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但还是认真地看着远处的城市,生怕错过任何一处风景。重庆城在雾气中渐渐远去,江面上的船只越来越多,货轮、客船、快艇,往来穿梭,一派繁忙的景象。

“重庆是个好地方啊。”邓船长走到我们身边,望着远去的城市,感慨道,“我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跑了一辈子长江,还是觉得重庆最好。现在长江航运越来越发达,码头也越来越现代化,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邓船长,我们是老乡,我也是重庆人。”

“是吗?听口音是有那种感觉。可惜,现在看着家乡回不得,过家门而不入,你有什么感觉?”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个很正常了,我想邓船长恐怕是无数次的过家门而不入吧?”

“的确如此。行船长江,跟着任务走。家乡只是一个概念,船在哪里,哪里就是故乡,这是我们船员水手的归宿。”

想想也是这样,人的命运与工作性质关联在一起了,生命的图腾,就是你经历的行程和依赖的环境。长江与船,就是他们精神上的寄托与皈依。

“邓船长,你跟老河认识多长时间了?”我问。

“他呀?我们年轻时曾在一起,他原来是我们的船长,是个很有学问的家伙。几次运动把他整得很惨,他就不想当头了。很长时间以来,他喜欢独往独来,有时走走货,有时做几方经纪人。那家伙,他有手段,老有钱了。看似下海,实际上又挂在单位。在长江一线,他是个有威信有影响力的人物。”邓船长带着夸赞的口吻讲述着老河。

“原来如此啊,怪不得。”我不由得一阵惊叹。

这时林晓雨好奇地插话道。“邓船长您跑了这么多年长江,最喜欢哪个地方啊?”

“要说最喜欢,还是三峡。”邓船长笑着说,“三峡的风光,那可是天下一绝。瞿塘峡雄伟险峻,巫峡幽深秀丽,西陵峡湾回百转,每个峡都有每个峡的特色。”

听着邓船长的描述,我的心中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我想起和苏晓婵一起乘船经过三峡的历历画面。一路上,她拿着画板,不停地描绘着三峡的风光,阳光洒在她专注的脸上,显得格外动人。她曾说,三峡的美,是任何画笔都难以准确描绘出来的,只有亲身经历,才能感受到那种震撼。

如今将再次穿越三峡,那些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在我脑海中浮现,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心中既有甜蜜的回忆,也有淡淡的伤感。时光荏苒,物是人非,如今的我,身边已经换了另一位同行的人,而苏晓婵,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更不知她魂归何处。

接下来的几个长江港口都是一越而过,没有停泊。

经过一整天一整夜的航行,船终于驶出了三峡,江面再次变得宽阔起来。林晓雨很有些失望,因为经过三峡时恰恰是夜航,整个航段虽然能见度还不错,但是要观两岸风景,几乎是茫茫黑暗不见曦月。

“唉,三峡经过了个寂寞,可惜可惜。”她连连叹气。

“货轮,又不是观光客轮,夜航是要按契约抢时间的。货物晚交一天,就会有一天的损失。以后吧,机会多的是。”我安慰她道。

“陈哥,以后你陪我重游三峡,好不好?”她摇着我的胳臂恳求道。

“再说吧,有机会的话,可行。”我不知道是不是言不由衷,反正我只好这么说了。

远处的葛洲坝渐渐映入眼帘。船驶入船闸区,等待通过。我们站在甲板上望着船闸门的打开闭合,升水降水。等待通过船闸的时间漫长而枯燥,林晓雨靠在船舷上,望着葛洲坝,轻声说:“陈哥,这次长江之行,除了夜行三峡不尽人意之外,其它的都让我大开眼界。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壮观的景象,也没有经历过这么多难忘的事情。”

“是啊,长江是一条神奇的河流,它承载着太多的历史和文化,也孕育了太多的故事。”我说道,“每一次航行,都会有不同的收获和感悟。不过,我在想,如果不建葛洲坝,行船是否会更加通畅?船队就不会堵塞等待,就不会形成翻坝产业,有时候甚至不会形成长江肠梗阻。千秋功业,还要让时间来检验。”

“嗯,这船过大坝,要浪费这么久的时间,也的确一件很遗憾的事。”

“北斗星9号”船身缓缓驶入船闸。随着闸门的关闭,船闸内的水位慢慢下降,船体也随之下降。当船闸下降到与下水江面平行时,闸门打开,船就驶进下水江面。驶离葛洲坝后,水面波平浪静,水流变缓,船平稳地向下游行驶。

经过洞庭湖口时,江面变得更加宽阔,湖水与江水交融在一起,烟波浩渺,一望无际。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段痛苦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

林晓雨察觉到我的情绪低落,轻声问道:“陈哥,是不是又想起来与苏姐姐在洞庭湖的遭遇?”

我摇摇头,强忍着心中的痛楚,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那一页翻篇了。”

林晓雨没有再问,只是默默地陪在我身边,用她的方式安慰着我。江风拂面而来,带着洞庭湖特有的湿润气息,却无法吹散我心中的阴霾。我知道,这段痛苦的回忆,实际上永远无法抹去。

船继续向下水方向行驶,经过了荆州、石首、岳阳、洪湖等港口,都没有停泊,径直驶向汉口。一路上,林晓雨很少说话,只是偶尔会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爱意和关切。我知道,她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心事,但她没有追问,给了我足够的空间和时间。

抵达汉口时,已是傍晚八点。汉口港灯火通明,码头边停泊着许多船只,装卸货物的起重机忙碌地运转着,一派繁忙的景象。“北斗星9号”缓缓泊靠在码头边,船员们开始忙碌起来,准备卸载部分货物。

我和林晓雨站在甲板上,望着眼前的汉口城,心中充满了回忆。这段长江之旅,虽然短暂,却充满了难忘的经历,有惊险,有感动,有甜蜜,也有伤感。

“陈哥,我要在这里下船了。”林晓雨轻声说道,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我默默点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嗯,我送你下船。”

我们拎着行李,踏上跳板,走向码头。夜晚的汉口微凉,江风吹在身上带着几分寒意。林晓雨走在我身边,低着头,缄默不语。

“以后你毕业了,有的是机会出来旅行。”我打破沉默,说道。

林晓雨抬起头,眼中泪水欲滴,看着我认真地说:“我说的是跟你一起,跟你一块,跟你一道,走遍长江的每一个角落,玩遍沿江每一个城市。”她一口气说出几个排比句,语气中充满了极大的想象。

我被她的话深深触动,这类似的话苏晓婵对我说过多次,现在由林晓雨口中说出,感觉不太真实。看着她含情脉脉的眼睛,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心意纯粹而热烈,如同长江奔涌的江水,不带一丝杂质,可我心中既有对过往的牵绊,也有对未来的迷茫,实在不敢轻易许诺。

“晓雨,你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我避开她灼热的目光,轻声说道,“不要因为一段旅程就定下执念,你的人生应该更广阔。”

她却摇了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知道自己要什么。陈哥,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我不怕前路漫漫,就怕再也见不到你。”

码头的灯光映在她脸上,泪水晶莹剔透,让人心生怜惜。我伸出手,想帮她擦去眼泪,手指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她却猛地扑进我的怀里,紧紧抱住了我。“再抱我一次,好吗?”她的声音带着哀求,“就当是告别。”

我轻轻搂住她,感受着她颤抖的身体,内心却很愧疚。这段旅程,我或许给了她不该有的期待,“以后有空,我会给你发信息、打电话的。”我轻声说道。

她抬起头,踮起脚尖,再次吻向我。这一次,她的吻不再像秋汛中那样带着恐惧与决绝,而是充满了不舍与眷恋。我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片刻后,她松开我,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我点点头,“路上小心,打个出租吧。”

她拎着行李,转身向码头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挥了挥手,然后才毅然转身,消失在人群中。我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里一片空落落的,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才转身返回船上。

回到“北斗星9号”,船员们都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小陈,舍不得吧?”水手长笑着打趣道,“林小姐是个好姑娘,长得漂亮,人又好,你可别错过了。”

“就是朋友而已。”我有些尴尬地说道。

“朋友?”汪大姐笑着摇摇头,“我们都看在眼里呢,人家林姑娘看你的眼神,那可不是普通朋友的样子。小陈啊,缘分这东西可遇不可求,错过了可就没了。”

我笑了笑,没有辩解。有些事情,越解释越说不清,就像他们说的,或许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对林晓雨到底是怎样的情感。是旅途相伴的依赖,是危难中的相知,还是真的动了心?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仿佛跳进长江,也洗不清这份错综复杂的情愫。

回到房间,我刚坐下,腰间的传呼机就响了起来。打开一看,是林晓雨发来的信息,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话:“我爱你,哥。你是自由的,不要管我的任性。我爱你是我自己的事,你行走天下,行到何处是你的事。祝你行程顺利,并且幸福快乐!”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我的眼眶有些湿润。这个勇敢而执着的姑娘,用她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我的爱意,却又给了我最大的自由,不纠缠,不索取,只愿我安好。我拿起传呼机,想回复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默默收起,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林晓雨的笑容、秋汛中她扑进我怀里的模样、码头告别时她含泪的眼神,还有苏晓婵的身影、洞庭湖口的伤痛回忆,一一在我脑海中交织,让我思绪万千。长江的水,载着我的过往与现在,也载着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一路向东。

“北斗星9号”继续驶离汉口港,向下游的九江进发。船上的气氛依旧轻松,船员们依旧在甲板上聊天打趣,汪大姐依旧在厨房忙碌,但我却始终提不起精神,脑海中总是浮现出林晓雨的身影和她发来的信息。

船行一路顺利,江面宽阔,风平浪静。经过黄冈,又想起了老河,那位充满善良、智慧、勇敢的大哥。

接下来就是长江新的行程了。我的下一段履历,将从这里开始了。

两岸的风光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长江南岸的水乡风貌初露端倪,白墙黛瓦的房屋点缀在青山绿水之间,宛如一幅美丽的水墨画。邓船长偶尔会来到甲板上,和我聊起九江的风土人情,说九江是长江中游的重要港口,也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有“三江之口、七省通衢”之称。

经过一整天的航行,“北斗星9号”终于在隔天下午抵达九江港。九江港码头繁忙而有序,远处的城郭鳞次栉比,与江边的古建筑相得益彰,既有现代都市的繁华,又有历史文化的厚重。

船稳稳地泊靠在码头边,船员们开始忙碌起来,准备卸载全部货物。我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来到甲板上,邓船长正站在船舷边,看着码头的景象,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邓船长,这次真是麻烦您了,多亏了您和船员们,我们才能平安到达。”我走上前,真诚地表达感激。

邓船长转过身,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都是家乡人,客气啥子。能和你们一起度过这段旅程,我们也很开心。林小姐不在,你一个人可要多保重。”

我点点头:“谢谢邓船长关心。”

“以后要是还想跑长江,记得来找我跟船没问题,‘北斗星9号’随时欢迎你。”邓船长诚恳地说道。

这时,汪大姐和其他船员也都围了过来,纷纷和我道别。“小陈,以后有空一定来跟船,一道回重庆。在船上我给你做鱼火锅。”汪大姐拉着我的手,热情地说。

“一定一定。”我笑着回应,“也谢谢汪大姐这一路的照顾,您做的饭菜真好吃。”

“喜欢吃就好,以后常来。”汪大姐笑着说。

水手长和其他船员也纷纷和我握手道别,说着祝福的话。“小陈兄弟,一路顺风!”“有空再来给我们拍照,讲故事噢。”

我一一回应着,心中恋恋不舍。这段旅程,虽然短暂,却让我感受到了船员们的热情与淳朴,他们的勇敢与善良,让我深受感动。我拎着行李,踏上跳板,回头望了望“北斗星9号”,望了望甲板上也在挥手告别的船员们,挥舞着双手,感慨万千。

这艘狭长的千吨散货船,承载了我新的回忆要素。民生公司的传奇历史、秋汛中的惊险瞬间、与林晓雨的情愫纠葛、还有船员们的热情陪伴,都将是我的心路历程的组成部分。

走下码头,我回头看了一眼“北斗星9号”,它静静地泊靠在江边,铜灰色的船体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如同一位沉默的老友,见证了这段难忘的长江之旅。江风拂面而来,带着长江特有的湿润气息,远处的江面波光粼粼,船只往来穿梭,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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