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一场雷阵雨,下得很及时。刚刚收割完小麦地里的玉米,需要雨水来浇灌。水稻田里的水只能说勉强栽得下秧,也需要一场大雨来补充水源。
昨晚的大雨,把老将裴子敬急坏了。
裴老将和他的老伴在家,老伴年轻的时候在岩脚底割牛草不小心摔了一跤,摔成了骨折。虽说后来经团包岭村赤脚医生治好了,却留下了后遗症。好像两腿之间差一截,走路一瘸一瘸的。根本不能种庄稼,只有帮他做点家务,煮煮饭。他儿子媳妇儿在广州一家台商经营的制衣厂上班,孙子也去了,叫随迁进城务工子女也在广州上小学。本来他儿子媳妇儿走的时候再三跟他说:家里的庄稼就不要种了,每月他们按时寄生活费零花钱回来,你老人家帮我们看好家,守住老根据地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可裴子敬不听,眼看着张家大沟和沟榜子上大片大片的良田荒弃甚觉可惜,他就自作主张把张家大沟那块下水丘田种起。前两天他自己平好了秧田,昨天村主任张小可送民法典书的时候说,过两天她组织几个劳力来帮裴老将的秧栽了。偏巧昨晚下了场"偏东雨",雨后是阴天,正好是栽秧的好时节,大家都忙着把自己的先栽完了再来帮裴老将的忙。
裴子敬想想也是,人情再好也得先把自己的忙完了才会帮助别人。久等不如自己动手。天刚麻麻亮,他就到秧母田里去扯秧,他要自己动手赶天时。
早饭刚过,一个头戴草帽的中年人从下水渠路过,看见裴子敬一个人在田里栽秧,问:"大叔,你一个人栽秧吗?你家里其他人呢?"
裴子敬抬头看中年人,有些面生,说话有点"广"(不同的口音),不晓得是哪家的帅哥。现在的年轻人,考上大学的,都去外地上大学了。没考上大学的,在十八九岁的时候都出去打工了。天南地北,习惯了说各地的方言土语。再回家来说四川话,往往四川话会变味。形成特殊的川普,听起来就有些"广起广起"的。但大概意思还是听得懂。裴子敬说:"儿子媳妇在广东打工,家里只有我和老伴。这两天大家都忙着栽自己的,请不到人帮忙啊!"
中年人说:"大叔,我来帮你栽。"说着脱了凉鞋,绻上裤腿,跳下水田就帮裴老将栽秧。
裴子敬连连说:"这怎么要得。这怎么要得。"
中年人:"要得。要得。大叔,你看我栽秧,栽得不好,请你指教。"
裴子敬:"不管他栽得好不好,只要栽稳了就对了。"
裴子敬看中年人栽秧:只见他两腿微蹲,稳扎小马步,左手捻秧,右手分栽。从左至右,伸缩自如,动作极快。秧子的窝距、行距对仗整齐,与镇政府要求的"六、八寸"(行距六寸,窝距八寸)新式栽秧法十分规范。这种栽秧法,能使秧苗通风采光均匀,能促进水稻产量增高,像个种庄稼的老把式。裴子敬看了,心头满意,对中年人说:"敢问你贵姓。我给你弄早饭去。"
中年人:"大叔,我免贵姓王,你叫我小王好了。今早我吃(七)碗稀饭,吃(七)个馒头,吃(七)个鸡蛋。到现在还不饿。"
啊——?裴子敬听中年人这么一说,着实吓了一跳。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七碗稀饭七个馒头七个鸡蛋,三七二十一。我的个天!你比我们村苟大春都还能吃。今天遇到个"大肚罗汉",光是吃就遭(扛)不住,还不晓得他要多少工钱。
这边裴老将心里正在犯嘀咕,元生榜那边正在指导社员如何栽新式栽秧法的张小可和原跑腿主任,远远地看见下水坵田里栽秧的那个人,很像渠河镇的王镇长:他怎么来团包岭了。跑腿主任和张小可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向下水丘走来。
裴老将见村里的老少两个村主任向自己秧田走来,急忙上田,拦住他俩说:"田里那个人太能吃了,他说他一顿早饭就吃了七碗稀饭七个馒头七个鸡蛋。三七二十一,光是吃个早饭我就遭不住,还不晓得他要多少工钱。我今天硬是遇得到哟!"
跑腿主任听了,哈哈大笑:"你知道给你栽秧的人是谁吗?他是我们的王镇长。别个是河东观阁那边的人,渠江河那边的人说吃饭就是(七)饭。你以为人家真的能吃三七二十一碗饭啊?"
是这样啊。怪不得听他说话有些"广",原来镇长是河那边的人,裴老将听了也止不住哈哈大笑。帮我栽秧的是我们的镇长,我裴老将真是荣幸之至。噫?不对,他既然是我们的镇长,我怎么从来没有见到过他呢?
跑腿主任说:“也不能说从来没有见到过他。人家也是来过几次团包岭的,几次来你就去你女儿家了,错失了与镇长见面的机会。”
“哦!原来如此”!裴老将立马小跑回田边,请镇长上田来休息。镇长说,有好久没有栽过秧了,正好今天有机会操练一哈。见跑腿主和新当选的美女“村官”张小可双双到来,向他俩招手:"你俩来得正好,快快下田来,我们三个一起帮裴大叔的秧栽了。"
"好。"张小可和跑腿主任下田,裴子敬说:"那敢情好。你们帮我栽秧,我去白云街上买点菜给你们弄午饭去。"
镇长说:"你不要去买菜。刚才我来的时候,路过一座竹林院子,看见阶沿上有台现在很难见到的石磨,你去将你打的新麦子用石磨磨些全麦面,再把四季豆煮跳水粑就你坛子里泡的酸咸菜来吃,这个味道比什么都好。"
裴子敬高兴地说:"镇长你看见有台石磨的竹林院子,那就是我的家啊!不过,我用这个来待镇长,显得实在寒酸"。
裴老将有些为难,拿眼看跑腿主任。跑腿主任对裴子敬说:"镇长是个很随便的人,你就按他说的办吧。"
裴子敬欢天喜地地回去磨麦面,镇长对跑腿主任和张小可说:"老将回去帮我们弄饭,我们来比赛栽秧,看谁栽得又好又快。"
裴子敬和老伴才把跳水粑煮好端上桌,正要去下水丘请镇长他们回家吃饭。镇长他们已经把秧栽完,正在院坝下水塘边洗脚哩。裴子敬看到镇长白生生的脚杆上,被蚂蝗咬了一口,殷红的鲜血正在往外流,裴子敬赶紧进屋,拿了碘酒药棉花来,请镇长擦拭消毒。
镇长摆手拒绝,说:“栽秧的人,哪能不被蚂蝗咬几口。”说完,弯下腰,双手做成喇叭状,挤干了伤口处的血,放下裤脚说:“没事了。走,回家吃饭。”
裴子敬一边请镇长入席吃饭,一边歉意地说:"镇长帮我做活路,我却用这个待镇长,说出去我裴老将老脸都没地方搁。"
镇长吃了根四季豆,夸道:"甜!"。
咬了一口跳水粑:"有筋道!"。
再喝一口新麦面汤:"香!"。
镇长咂咂嘴,连声说:"好!好!好!大叔,这个好啊。这可在五星级饭店都吃不到的好东西,我今天有口福,在你这享受到了。大叔,谢谢你啊!"
左邻右舍的社员群众听说镇长亲自下田为裴子敬栽秧,都跑到裴子敬家来找镇长吹牛聊天。来时正好看见镇长就着酸咸菜津津有味地吃四季豆煮的麦跳水粑,还一个劲地夸这碗饭吃得好。大家都觉得这个镇长,才是与渠河人民打成一片的好镇长!
吃完饭,镇长见门外来了很多群众,招呼他们进屋坐,对大家说:“今天我来你们村,是因为张小可向镇政府递交了振兴团包岭乡村的报告,其中提到开发团包岭的多种经营和康平寨旅游项目,我是来听群众意见的。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过几天我还要带扶贫工作组来,落实中央的脱贫攻坚政策,看看还有没有遗漏了需要扶贫的对象。请村委会对那些需要扶贫的建好精准扶贫识别卡,经群众代表审核通过后尽快报上来,镇政府民政部门协助上报,争取早点将扶贫款发放到需要扶贫者的手中。”
社员群众听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社员七嘴八舌地说:镇长,我们不需要扶贫款,我们不像个别人的想法。以为我们是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的家乡人,就赖在家里依靠政府的扶贫款过日子,像这样扶贫其实是扶懒。我们村的张四清,政府想帮他一把脱贫致富。把他原来的土墙房子拆了修新房,把他厕所也整得漂漂亮亮的。还评了低保,每月给他300元的生活补助。送给他三只奶羊和一辆三轮电动摩托车,叫他用摩托车载着奶羊赶白市、恒升、渠河三个场镇,去卖新鲜羊奶。可张四清却把羊儿关在屋里饿得咩咩叫,自己骑着摩托车到街上去兜风显摆。见了女娃儿年轻妇女从他身边过,他就流里流气地跟别人打招呼,不但没有得到女娃儿的好感,反而招来一顿臭骂。比以前更招人讨厌了。我们不愿意当贫困户,欧家院的欧仕孝在脱贫攻坚的时候死皮赖脸地向扶贫工作组要了个贫困户指标,虽然政府帮他脱了贫,但那个“贫困户”牌却永远背上了。今年有人跟他说儿媳妇,人家姑娘到团包岭来访人户(看家),听说他家是困难户,人长得啥模样都没有看扭头就走了。别个现在欧仕孝都后悔死了,巴不得不要那个贫困户指标。我们只希望镇政府支持我们村的开发项目,把我们村通社公路修通,与广恒快速通道连接起来。由镇政府出面,请农技术员来指导我们做大棚蔬菜,我们自己创业。像村主任张小可说的那话,把在外打工的人召回来。把娃儿带回来。现在我们大家面临一个尴尬的问题――就是娃儿的问题。把娃儿留在家里,时间久了就与远在外省打工的妈老汉感情生疏;娃儿随妈老汉出去了又和留守在家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不亲。所以我们自己创业,请政府有关部门支持我们搞多种经营。我们听村主任张小可的话,她带领我们脱贫致富,振兴乡村。她说怎么干,我们就跟着怎么干。
镇长听了,很是感动。他很赞赏团包岭村民有自觉创业致富的精神,当场表示镇政府坚决支持团包岭的开发项目!坚决支持张小可的工作!
下午,镇长说去看哈团包岭村的重点扶贫对象张四清,看他把政府送给他的“扶贫羊”究竟养得怎么样了。张四清的老汉张长生已于去年冬天过世了,哥嫂姐姐都嫌他懒,不愿他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现在他独自居住在吊脚岩边老祖屋侧边政府帮他修的平房里。
张小可带着镇长和村委会成员一起来到张四清家,刚走到吊脚岩张四清的地坝边,就听到张四清屋里的扑鼾声犹如雷响。此时已经下午五点钟了,张四清正睡在一张躺椅上,一把旋转的坐式旧电扇正对着他呼啦啦地吹,张四清在椅子上睡得正香。
张小可进去将张四清叫醒,说镇长看你来了。张四清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爬起来就想躲。这时镇长已经进了屋,只见满屋子零乱不堪,锅台上全是灰尘,吃过饭的碗也没有洗,泡在尚有烧煳了菜叶的铁锅里。屋角那铺床窝,不知是张四清的栖身之所还是看门犬的窝。一床棉絮看不出它的本来颜色,散发的味道既有酸腥味、又有酒臭味,五味杂陈。
张四清见躲是躲不掉了,很不自在地看着镇长。
镇长看着张四清脏乱不堪的屋子,紧皱眉头,心里深深地感到:要扶贫,首先得要扶志。像这种失去心志的人,国家再脱贫攻坚,也是扶不起来的啊!
张小可在张四清房前屋后转了一圈回来,问张四清:“镇上送给你的‘扶贫羊’呢?”
张四清大言不惭地对张小可说:“被我杀来吃了。”说着转向镇长:“镇长啊,你们下回别送我羊儿了,要送就送只猪或是狗儿吧。羊儿肉一点都不好吃,帅大一股羊臊味,害得我满屋子都是那个臊腥味儿,弄都弄不脱。”
张小可听说羊儿被张四清宰来吃了,顿时就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双手叉腰数落起张四清来:“四叔,你叫我说什么好呢。你各人合适点吧。你看我们当农民的是多好啊!现在党的政策越来越完善,你种粮食国家给你补贴。老了有养老保险、病了有医疗保险、日子过不下去了还有低保,你房子破了修不起国家帮你修。你想一想,这世界上哪个国家有能力给农民这么好的待遇?除了我们中国,连号称世界老大的美国它都办不到。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这幸福的日子要过好不是靠张嘴要来的,也不是伸手要来的,更不是在家中翘起脚儿等来的。你看看那些开小车、住洋房的人家,除了你,哪个是靠低保富起来的,不都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嘛?扶贫,就是你贫困了帮你一把,牵着你走一步。政府送你羊儿是让你上街去卖羊奶的,做到细水长流帮你脱贫致富。你富了,有钱了,改变一下现在的生活状况。看有没有剩下的老姑娘,或是找个合适的过婚嫂(二婚)来给你当婆娘,你就告别单身过上有序的生活。你倒好,把羊儿杀来吃了,连娘带崽一哈塞进你的肚子里。这下全没有了,我们的美好愿望全泡汤了。你啊,你啊,真是一堆烂泥扶不上墙!”
张四清被张小可说急了,脱口而出:“我是賨城人,賨城出了个邓小平,他为国家做出了那么大的贡献,使共产党那么有钱,我就要赖着他老人家享享清福,吃国家的扶助款。”
此话一出,镇长顿时生气了,驳斥张四清:“你在打胡乱说。你是邓小平的家乡人又怎么了?有好了不起啊!会比全国人民多一匹肋巴骨特殊些吗!就可以赖在家里坐吃国家的扶助款吗?我的同志哥呐,正因为我们是賨城人,才在全国人民面前不要耍特殊。要自力更生,要做出表率,脱贫致富要靠自己辛勤劳动,好日子要靠自己双手挣来。像你刚才说的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说出来我都替你感到害臊。”
镇长的一顿驳斥,说得张四清顿时没了底气。像头咙苞谷猪一样,嘴巴嚅动了几下,声音在喉咙管打转,欲言又止。板起副黑面孔,耍起了小孩子脾气,把头扭向一边,不理镇长他们了。
张小可和镇长一行人从张四清家出来,来到团包岭大岩边苟学军的东魁杨梅基地,只见苟学军正在为杨梅树培土。这个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穿条短裤背心,正干得汗流浃背。与刚才那个张四清比起来,他们两个真的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硬是有天壤之别。
学军看见镇长向他走来,憨笑着过来打招呼。镇长热情地和他握手,说过来随便看看。说完,就走进苟学军的杨梅林。
此时的杨梅,才刚好由青转红。再过十天半月,杨梅就成熟,可以上市了。镇长看了,连声夸这杨梅长得好,说苟学军这个年轻人能干,是个优秀青年。学军告诉镇长:“要想振兴乡村,唯一的办法:我希望我杨梅种成后,团包岭村民都来种,这样才能使全体村民共同致富。待大家都富了,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振兴乡村”。镇长连声说要得,年轻人的想法是对的,我们镇政府和村委会坚决支持。
然后,和村委会成员一起爬上团包岭,镇长看到了岭上长势旺盛的菠萝,吃惊地问苟学军:“这个也是你弄的吧?”苟学腼腆地点点头。镇长竖起了大拇指:“你居然把海南岛的水果也搬到团包岭上来了,你真了不起。”
说完,站在岭上居高临下看团包岭村。镇长眼前的团包岭村:现在两村合并后,村的面积和人口比以前至少扩大了一倍,村前有张家大沟一垛一垛的老水田,在老水田的旁边,伴随一条曲曲弯弯的人工排水渠。这些老水田稍加整理,就是一塘塘天然的养鱼池,还可以养菜鲟、龙虾什么的。沟膀子上的层层梯田,本来含沙量就高,做大棚蔬菜,也是屈指首选之地。团包岭后面的岩头岩弯,如果按张小可的规划发展果树。再加上康平寨的名胜古迹,要不了几年,团包岭村一定会成为賨城市振兴乡村的典范!
镇长看了,觉得张小可提出振兴团包岭的项目完全可以付诸实施,当即拍板,可以开发。临走时还再三对苟学军说:等杨梅成熟了,一定要告诉他一声,他要来团包岭品尝我们镇自己的杨梅。还邀请賨城市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并邀请全体市民朋友来品尝东魁杨梅!
张四清看见镇长一行人离开了杨梅林,从自己屋里溜达出来,在杨梅林外转悠,想寻找机会偷摘苟学军的杨梅吃。梅林里的旺才似乎察觉了他的动机,在梅林里低着头,夹着尾,不声不响地隔着栅栏一路跟踪监视着张四清的一举一动。
张四清转到背弯处,眼看四下无人,觉得是个偷摘杨梅的好机会,伸手掰弯杨梅树枝,摘一颗尚未熟透的杨梅,正要往嘴里送,“嗷――”一阵风迎面而来,一个黄闪闪的物件迅速将他扑倒在地,动弹不得。吓得张四清魂飞魄散。待他缓过神来,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是条人高马大的大黄狗,正张着血盆大口对着他的脖子,只要一口下去,定叫张四清身首异处,一命归西。
“我命休矣。”张四清唉叹一声,闭上眼睛只等小鬼领他上奈何桥去阎王殿。不曾想旺才却松开了他,张四清睁开眼睛,看见旺才正坐在地上抓耳挠腮,抖擞身上的黄毛。许是觉得刚才压了张四清的身体,怕弄脏了自己的皮毛,正在那打扫清洁呢。
张四清见旺才没有注意他,此时正是逃命的好机会,连滚带爬,向岩下逃去。也是慌不择路,被王家河拦住了去路。王家河虽然宽不过百米,深不及胸,但张四清已吓破了狗胆。他顾头不顾腚,一个猛子扎进河里,向对岸游去。
张四清上得岸来,回头见旺才并没有追赶他。旺才坐在梅林边,一副忠诚的看林护园卫士样,目送张四清向对岸游去。
张四清坐在岸边喘着粗气,想想刚才那一副逃亡相自己都觉得好笑。气歇够了,见旺财还坐在梅林边监视他。张四清不服气,捡块小石子扔向对岸。旺才见有物体飞来,一个鹞子扑,双脚按住,仔细一看,原来是一颗石子。旺才扔下石子,又坐回原地。张四清再扔石子,旺才又扑来按住。如此来来回回,两个狗杂种隔河对峙了半天。
惦记着苟学军杨梅的还有一个人,他就是在扒耳坎座的那个杨德福。苟学军刚种杨梅的时候,他是巴不得苟学军的杨梅种不成气。现在的杨梅不但长势很好,而且眼看杨梅就要成熟可以上市了。杨德福每天都在太阳落坡的时候,借着夕阳西下的余晖,坐在团包岭对面的岩石上,望着苟学军的杨梅林发呆。在他脑海里思索一个问题:只要苟学军的杨梅一旦种成功,一定会在团包岭出人头地。我比他年长十多岁,论辈分他管喊我一声舅,后生辈的能力竟然超过长辈,叫我以后在团包岭村情何以为堪?
这种永远要强人一等的心态纯粹是一种病态。这种病态的人格病态的思维毕竟在团包岭占极少数。也只仅仅停留在个别人身上。这不,杨德福他就隐隐约约预料到:他要为讽刺挖苦苟学军的言行买单。不是别的,就是人的诚信度可能会与他爹老汉杨高启一样在团包岭村里严重失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