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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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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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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团包岭》连载

第一十二章 苟学军义设杨梅宴 贺嫂尔再唱花鼓戏

杨梅成熟了,苟学军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在开园的头一天,请团包岭村村民来免费品尝杨梅。消息一出,大家肯定不相信:凭苟大春那个上街买鞋都只买一个的“猪儿筋”,爱进不爱出的抠门德性,怎么舍得把辛辛苦苦种了三年才有收获的杨梅拿给村民免费品尝。

这点,团包岭村村民真的猜对了。当苟学军向老汉苟大春说出这个决定以后,苟大春的苦瓜脸板起比屁股都难看,他是坚决反对将自己辛苦种来的果实送人的。还大声地斥责苟学军:“你以为你是好大的个老板哩,有好大的笃笃了不起㖿,要请村里人来白吃,我是坚决不同意!”

苟学军耐心地向爸爸解释:做人,我们不能各人只顾各人,对人要友爱。前些年你去邻水卖蓆子,天黑了在老乡家能够讨得到歇处。还有舅婆家表姐张惠玲热情地帮助你,这就是最好的例证——天下农民是一家!而我今天之所以免费请各位村民品尝东魁杨梅,主要是报恩。妈妈去世得早,我打小就受到村里很多婆婆婶婶的关爱。我无以为报,就想借此机会回报她们。

再说,我们家栽秧打谷收苞谷割小麦哪一项没有得到村里好心人的帮助?尤其是我出去打工这几年,你一个人在家,种庄稼忙不过来,脚底院子蔡幺婶、邻居王表婶娘来帮你做活路,工钱没要你一分,饭没吃你一口。像这样的好邻居好乡民,我们受人点滴之恩,就当涌泉相报。不管苟学军好说歹说,苟大春就是不同意。被说急了,苟大春只好让步,说趁天黑了,摘一些杨梅给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人送去。请村里其他的人来免费吃,不得干!

无可奈何的苟学军,只好叫来张小可做老汉苟大春的思想工作。苟大春见张小可随同苟学军到来,晓得是儿子请小可来当说客做自己思想工作的。头一昂,做出一副谁来劝也没用的架势。

见了面,张小可说:“叔,学军请乡亲们来品尝杨梅是我和学军商量的,是想让乡亲们尝哈我们团包岭种的杨梅非常好吃。再说,为了落实党的振兴乡村工作,我们不能只顾自己发财,只有让大家都参与进来种杨梅,带动大家共同致富。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使命。你不支持学军,但你不能不支持我的工作吧?”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一句“我们不能只顾自己发财”就把苟大春逼到墙角。苟大春也听明白了张小可后面那句话的分量:你不支持儿子,但你得支持儿媳妇的工作啊!说得苟大春哑口无言,愣在当场。丢下一声长长的“哼!”背个背篼,下岩割猪草去了。

张小可和苟学军看着苟大春远去的背影,相视一笑。苟大春既没赞成,也没反对,背个背篼出走,也就默许了请村民来品尝杨梅。

苟大春下得岩来,就遭到杨家祠堂那边的野郎舅开涮。因为苟大春婆娘姓杨,虽然不是一个祠堂的姓,但苟大春总拿婆娘的字辈来跟他们比辈分高低,与他们称兄道弟攀亲戚关系。賨城的所谓“野郎舅”,就是婆娘娘家平辈的远房堂兄弟,俗话说的送亲不进屋的野舅子们。

这些野郎舅开涮起堂妹夫来那是占尽了便宜,都是犯上,不是要当苟家的先人,就是要做苟家的祖宗。一口一个苟(狗)儿的喊。賨城农村人喊自己的细娃儿也喊“狗儿”,那是对自己儿子的一种昵称。他们见了苟大春的面就说,苟(狗)儿啊,过年烧香敬先人的刀头肉要炖耙和些,你的老人家我人老了牙口不好,不炖耙啃不动。还要多烧点纸钱来,记得烧纸的时候不要叽叽咕咕细声细气地骂,这样显得没诚意,来年老子不保佑你。

那杨家祠堂一大姓氏,堂兄弟不计其数,对着苟大春一个人涮坛子。纵然是你巧舌如簧,也难敌众兄弟们对你一起发难。往往骂得苟大春落荒而逃。

也有老表们问苟大春,看你那么抠门,像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不曾想你儿子却那么大方,免费请我们吃杨梅,一点都不像你,你儿子到底是不是你生的哦!

苟大春听了,打着呵呵说:“是啊,我俩爷子的德行一点都不像。我也怀疑,是不是我家后院葡萄飞了花种子变了异。”苟大春自己都这样说了,反而怼得跟他开玩笑的老表们无话可说。

这时候渠河镇镇长带着賨城电视台的记者已来到杨梅基地,张小可到村里请村民到团包岭苟学军杨梅基地集合。说是镇长要在那召开现场群众大会,请每一个在家的村民务必参加,有上电视的机会。村民们听说有賨城电视台的记者拍摄采访,纷纷往团包岭苟学军的杨梅基地聚集。

樊素花听说苟学军要免费请村民品尝杨梅,不由在心里对苟小娃儿又多一分敬佩。心说:这娃儿很像我的德性,一点都不像他老汉苟大春那样抠门。单从请乡亲们免费吃杨梅这一件事来说,苟学军做得很有姿态,越来越像我的半个儿子。

樊素花在团包岭村是个乐于助人的人,特别是在农用种子、秧苗方面,哪家要是没有这些物件,只要向她开口讨要,她都要匀出一些给你,还乐呵呵地说:没事,你拿去栽吧,我把窝窝打稀些就好了。

自从樊素花上次到团包岭杨梅基地看了后,苟学军在她心里已然树立了高大形象。她觉得一个缺少母爱、没有妈妈调教才二十多岁的年轻娃儿,能在荒石谷梁子上把杨梅基地打理得绿绿葱葱漂漂亮亮,还上了电视,并受到区委、区政府领导的表彰和接见。她对苟学军早已心生好感,不再拿鄙视的眼光看苟小娃儿。再加上今天这件事,让她彻底改变了过去对苟学军的成见。早早来到杨梅基地里里外外帮忙,招呼来人,帮忙端凳子,她已经将苟家事当成自家事一样。

苟大春见樊素花老早就主动过来帮忙。虽说他们是多年的老冤家,现在在两个年轻人的感召下,人家先就摒弃了前嫌,苟大春不得不放低姿态,笑脸相迎“樊表嫂,你来了。”

苟大春跟樊素花打招呼,反而使樊素花觉得不自在。他们有二十来年没有互相打过招呼,即使在路上或是别的场合偶然相遇,他们都会把自己的目光投向另外一边。都视对方如无物,更没有在一起说过一句话。现在眼看冤家要变成亲家,樊素花总觉得别扭。故意把“苟”字抬高点声调回道:“狗老表,你也早啊。”

苟大春听出了樊素花喊他的音调,老表之间有玩笑开,就是儿女亲家互相涮哈坛子,也在情理之中。喊了他“狗老表”,也莫得法反驳。苟大春反而笑得满脸太阳开花,各人做各人的事去了。

苟学军看见樊素花过来帮忙,一口一个“妈”喊得蜜蜜甜,喊得樊素花都不好意思答应。在农村,未婚女婿喊未来老亲娘喊“妈”。就意味着两个谈恋爱的年轻人,已经越过了恋爱的范畴,将要正式步入婚姻的殿堂。团包岭村民听了,取笑苟学军:“吔,‘妈’都喊上了,等不到好久我们要吃喜糖了哦。”

苟学军红着脸说:“你想嘛,我们吃糖还早呢。”

贺嫂二喊住张小可,非要两姑嫂一同前往团包岭。贺嫂二打着哈哈说:“全部都去,把妹屋里杨梅给她吃心痛。”

张小可粉红的脸笑盈盈的,打趣道:“好,我带你去嘛,我叫他们多留些下来,好喂你这个老母猪,”说完就捂住嘴咯咯地笑。

贺嫂二也回敬道:“你猪说哟。你纳闷不多吃些,明年添个小猪猪。”

“哎呀!讨厌!”张小可羞红了脸,一记粉拳,打在贺嫂二肩上。

俩姑嫂一路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不一会就来到团包岭杨梅基地栅门前。旺才从栅栏里蹿出来,摇着尾巴,耷拉着耳朵,呜呜地叫着,好像刚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在张小可身边上蹿下跳撒着欢儿,似乎是迎接女主人的到来。尔后又冲贺嫂二怒目而视,“汪汪”吠叫。贺嫂二说:“看,到底是一家人,连苟家狗都向着你。它吠我都不吠你。”

张小可回道:“你跟它一扬(样),它就不吠你了。”

杨梅园里一字排开了四张八仙桌,桌子上摆满了用洗脸盆盛好的杨梅。团包岭村民悉数站在桌子周边,看着盆里乌黑的杨梅,个个口角生津,垂涎欲滴。賨城市电视台记者选好角度,把摄像机架好正对着人群录像。漂亮的女记者手拿录音器在人群中穿梭采访,被采访的村民对苟学军都竖起了大拇指称赞学军这娃儿能耐大,顶住压力在荒石谷梁子种出这么好的杨梅,团包岭村民们也看到了振兴乡村的曙光。当问到苟学军为什么要请村民免费吃杨梅,苟学军说:

“我请村民来吃杨梅,一是报恩:我母亲过世早,打小就受到村里婆婆婶婶们的关爱。我父亲在岩脚底做活收工晚,是她们给我吃,给我住,可以说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今天请大家来品尝杨梅,也是借此机会报答各位一哈。二是我要告诉大家:党和政府的脱贫攻坚已经告一段落了。通过大家的不懈努力,团包岭村已没有一户贫困户,总体上已摘掉了贫帽子。但我们要巩固脱贫致富来之不易的成果,能够充分实现振兴乡村,为了不使大家再返贫致贫,我建议广大村民都来种,把岩上岩下的荒石谷子地利用起来,让全村人民一起来发财!”

有村民插话:“都来种,我们不会种呀。你教我们吗?”

苟学军说:“你们只管种,技术指导由我负责,销售由团包岭村农民合作社负责,保证你们杨梅种得起来,销售得出去,让大家都有钱!”

“你们团包岭村民都要栽杨梅发展多种经营,我们悦来村民呢?总不会置之不管吧?”说这话的是杨四二的婆娘李桂英。她家的房子在全体村民的帮助下,没用多久时间就把房子修好了。全家搬进了新居后,杨四二也跟着乡亲们去外省打工了。她听苟学军说全村都种杨梅,没有听到说她们刚合并进来的那几个队该怎么办,故而才说出上面那几句话的。

苟学军见杨表嫂发问,故意开玩笑说:“表嫂你莫着急嘛。回去将地窝窝打好,我先把树苗栽到你那窝子头,你就安逸了噻。”

“要得。”李桂英爽快地答应,村民们却笑了起来,李桂英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是苟学军骂了她。李桂英看了张小可一眼,晓得他们两个正在谈恋爱,有玩笑开,于是对苟学军说:“你个卖沙屁眼的才会诀人哟!我怕你嘴巴犟,当心今晚回去表嫂要你跪搓衣板。”

大家笑得更欢了。苟学军羞红了脸不再回答,张小可抿嘴笑了一下,说:“得了,你俩老表不要你一句我一句的演双簧了。我在这重申一遍,我们两村既然响应党的号召合并在一起了,就不应该再说你们团包岭村我们悦来村了,现在要统一口径,都要说我们团包岭村。我们对脱贫攻坚、振兴乡村,要根据各队具体优势条件做统筹规划,绝不厚此薄彼分个你我他。你们也可以根据自己喜好,只要你所做的是发展经济,对振兴乡村有益的,我们村委会都予以支持!”

社员群众在短暂沉默后,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渠河镇镇长接着说:“苟学军的设想,应该受到团包岭村民的拥护,这是一条非常好的致富之路。以后苟学军就是你们的农业技术员。我代表镇政府向全村社员表个态:你们跟着团包岭村委会、苟学军一起放手去干,镇政府坚决做你们的后勤保障!来,大家来吃杨梅,不要客气。我来带个头。“镇长说完,抓了一把杨梅在手,一颗一颗地放进嘴里吃起来。

趁大家吃杨梅的间歇,镇长特地到团包岭苟学军试种的菠萝地去察看了一下,只见菠萝也长势良好,有的已经开始打花苞长出了小菠萝。镇长看了,不由暗自佩服苟学军真是个人才,难怪得到市、区领导的重视。

镇长回到品尝杨梅的现场,镇长把张小可叫到人群外,说:“我听说原来悦来村那边有个叫盛波尔的,全家出去了很多年都没有回来,你们村委会与他联系一下,问下他们一家贫富情况,看需不需要扶贫帮助。”

张小可:“他们一家人都在福建打工,应该不会成为困难户吧。”

镇长:“盛波尔在他原来的那个村,他们村的干部没有一个提及过他,好像把他家遗忘了一样。有群众反映:盛波尔全家五口人,一个老人,两个上学的孩子,其中一个还在读大学。他们家只有盛波尔两夫妻有经济收入,人均月收入多少?在没有在贫困线下?我希望你到盛波尔的打工地调查核实一下,对每户都要追踪摸底。党中央出台的脱贫攻坚政策,是绝不能落下一户需要帮扶人家的。”

张小可答应:好。等我们把杨梅卖完了,就亲自去趟福建实地了解一下。如果盛波尔家确实在贫困线下,我们一定要给予帮扶。

镇长听了,满意地说:“欵,这就对了。”

张小可又说:“镇长,有件事情我得向你反映一下:据我们村刘会计说,他对刘斌转过来的原悦来村财务报表初步统计了一下。悦来村财务净负债接近百万元。亏空这么大,我建议镇上相关部门介入,对刘斌在任期间的所有财务审计一下。”

王镇长:“好的,等我们大战红五月结束,夏粮播完了,成立一个专案组进驻你们村,对刘斌在任时期所有财务好好的审计一下。”

全村男女老少都围着桌子吃杨梅,只有张烂龙在梭边边,他实在不好意思同村民一起享受这顿杨梅大餐。当初苟学军种杨梅的时候,他自以为他是团包岭的人才,聪明绝顶,别人都是挝捧脑壳,做的事没有他想得周到。在石谷梁子上种杨梅,只有苟学军那个哈儿才想得出来。甚至丢下狠话:“他要是把杨梅种成了,我去跳石河清水库!”

贺嫂二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看见张烂龙在人群外探头缩脑不敢进来,一把逮住烂龙“你不要躲,当初你各人说的,苟学军的杨梅要是种成了,你去跳石河清水库。现在杨梅摆在这了,你各人找个地跳下去兑现你的诺言”。说得张烂龙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站到那里手足无措。

苟学军出来解围:“表叔,石河清水库你就不用跳了。进来尝哈我们团包岭荒石谷梁子种的杨梅好不好吃,如果你觉得好吃,你可以考虑在你家的责任地里种,种植技术我教你。如果你不种,可以把你家的地出租给村农民合作社,你只管分红利。”

有村民反对苟学军说:“学军,你喊他来种什么杨梅嘛,别个是要傍着邓小平享福的,不种庄稼国家也要拿钱给他吃饭。”

荀学军说:“表叔,你这个想法要不得。邓小平搞改革开放,那是国家发展一盘棋的总体规划。我们賨城出了个邓小平,他的规划思路将国家昌盛了,人民才能安居乐业。我们賨城人可以为之骄傲,但不能因此傍着他老人家享受国家的幸福。看你有脚有手都是好好的,干吗要吃国家的救济粮呢?自己凭劳动挣来的饭吃,腰杆都挺得硬直些,你说是不是。”

张烂龙左右手各抓一把杨梅,活像八辈子没有吃过,三下五除二塞进嘴里,一边包着嘴咀嚼,一边鸡啄米似的直点头:“是!是!是!”

大家正在津津有味地吃杨梅,苟学军扫视了几遍人群,全村在家的男女老少都来了,唯独少了一户人没有来。苟学军问身边的张小可:杨八字家今天怎么没人来呢?

张小可说:我去杨八字家请他们来吃杨梅的时候,当时没有看到杨八字和他婆娘。我是亲口跟他老汉杨高启说了的,杨老头答应了一定要来。至于现在他们为什么没有来,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时候杨八字的老汉杨高启双手互相揣在衣袖里在院子里不停地来回踱步,不时伸起脑壳向团包岭杨梅林张望,那里全村男女老少正在享受苟学军的杨梅大餐。村主任张小可专门来他家邀请了,儿子杨八字不准他去,说杨家最没资格去吃苟学军家的杨梅。

杨八字独自一人坐在团包岭对面的黄泥梁上看着杨梅林里正在享受杨梅大餐的人群发呆。他当初诅咒“一夜死光光”的杨梅不但没有死,而且长得特别好,还结成一串串、一砣砣的杨梅甚是诱人。杨八字每天都要坐在黄泥梁梁上给苟学军算一笔账:每株杨梅树现在尚是幼树,果子保守估计至少有三十斤,按现在市面上的价钱计算:每斤12元,也就是每棵树要值三百六十元。他不仅后悔当时只图一时嘴快挖苦别人取乐,而且还一遍又一遍地在数苟学军杨梅地里有多少株杨梅,他这一年下来要卖多少钱?由于距离远,数了好多遍都没有数清。他只能自己做出大胆的推测:一棵杨梅树就能卖个三百六十元,假如我家的责任地都来种,少说也能种个上百株甚至几百株。想到这,杨八字一拍大腿,惊呼道:我的个天!只需一年,我就脱贫成万元户了!要是家家都这样,团包岭何愁乡村不振兴!我们的家园何尝不巨变!

想到这,杨八字牙一咬,心一横,他豁出去这张脸不要了,也要去团包岭向苟学军赔礼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虚心接受社员群众的批评,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参与到种杨梅中来。

杨八字来到团包岭品尝杨梅现场,没有看到苟学军。杨八字走到张小可面前,红着脸说:“张主任,我……”

张小可知道杨八字要说什么,伸手指了下桌上的杨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盈盈地打断杨八字的话说:“你来了就好,别的话不须多说。请吃杨梅,请吃杨梅。”

这时候,苟学军来到杨八字的院子边,看见杨高启正在院坝里犹豫,又想去又不好意思去。苟学军的到来,更使他老脸挂不住。苟学军老远就笑嘻嘻的:“外公”,因为苟学军的妈妈姓杨,自从他牙牙学语开始,苟大春就教他喊杨高启为外公,叫杨八字为舅舅。“外公,我特来请你去吃杨梅。走,我扶你到团包岭去。”

杨高启拉住苟学军的手,老泪纵横,连连说:“孩子,你好人啦!你不仅嫌我那‘宝器’儿子挖苦讽刺过你,还专门来请我这老不死的外公去吃你家的杨梅。谢谢啊!谢谢啊!”

苟学军说:“外公,你莫谢。今天人有点多,事情也有点多,真的还差一点点把你家漏掉了,还得请你原谅。”

两个一老一少正要走,杨八字那个哈婆娘从屋里挺着九个多月的身孕出来,冲着苟学军傻傻地笑,拉住杨高启的衣服角,扭着肩说:“爹,我也要去。”

苟学军看着那大腹便便的哈婆娘,有些为难。从这里到团包岭,需要爬坡上坎,怕有闪失,劝她留下。杨高启也对他莽子媳妇说:“闺女,你怀得有娃娃,从这里去还得爬匹梁子过条沟,很是不方便,费力得很,等哈我给你带些回来。”

苟学军也帮着腔比画了一个很大的手势说,“要得,你莫去,等哈你爸用这么大个篮子给你装杨梅回来。”那哈婆娘才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没有跟着去。

路过张家老院子,费幺婆正拄着抓扒当拐杖颤颤巍巍地向团包岭走去。幺婆一边走,嘴里依然是在细声细气的唱:

“慢慢走慢慢行,

慢慢走到苦竹林。

问你绫罗什么价,

一尺绫罗二块八。

我娘回来把气发,

妈耶莫发气,

莫心焦,

没得陪奁我不要”。

苟学军看见村里德高望重的老祖宗也要去参加自己的杨梅盛会,紧走几步,一手扶住费幺婆,一手牵着杨道师,向团包岭走来。

众人见苟学军牵着村里两个年岁最大的老寿星来到现场,都报以热烈的掌声。賨城电视台的女记者迅速举起相机,将苟学军手牵两位幸福微笑老人的画面定格在盛有杨梅的长桌前。

有人提议:这么盛大的场面,应该有歌舞来助兴。大家公推张小可来一首,张小可连连说:我这几天感冒了,嗓子不好,唱起来比狗哭都难听。还是我们贺嫂二唱得好,我们好久没听到贺嫂尔唱革命老歌了,请贺嫂尔来一首。贺嫂尔那个老天棒也不推辞,清清嗓子说:“好!我来唱首《我为祖国献石油》。”

村里岁数有点大的不依赖:“不唱那个歌,要唱就来段《刘海砍樵》。你两口子那个时候在公社演《刘海砍樵》结的缘,嫁来团包岭那天在路上你两口子边走边演《刘海砍樵》,害得路上看热闹的人说,这个接亲队伍真奇怪,咋个就没有看见新娘和新郎。”

说得大家呵呵直笑。张小可立刻附和说:“好!就来刘海砍樵。”说着场内就有人起哄将张富发和贺嫂尔老俩口推到人群中。张小可掏出手机,在QQ音乐里搜索到刘海砍樵曲目放起来。贺嫂尔老俩口踏着音乐节拍在人群中随曲起舞。

贺嫂尔:“我这里将海哥好有一比呀。”

张富发:“胡大姐!”

贺嫂尔:“诶!”

张富发:“我的妻!”

贺嫂尔:“啊!”

张富发:“你将我比作什么人啰?”

贺嫂尔:“我把你比牛郎不差毫分哪。”

张富发:“那我就比不上啰。”

贺嫂尔:“你比他还多哇”

张富发:“胡大姐,你是我的妻啰。”

贺嫂尔:“刘海哥,你是我的夫哇。”

张富发:“胡大姐你随着我走啰。”

贺嫂尔:“刘海哥你带路往前行哪。”

张富发:“走哇。”

贺嫂尔:“行哪。”

张富发:“走哇。”

贺嫂尔:“行哪。”

张富发、贺嫂尔:“得儿来得儿来得儿来哎哎哎。”

别看这老俩口老了,一个已经头发白,一个老的牙巴缺。唱起当年喜结连理的老调歌来,还是那么韵味十足,扭起舞来还是那么风流潇洒,仿佛回到了少男少女时代。引得围观的人掌声阵阵,喝彩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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