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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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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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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团包岭》连载

第二十二章 费幺婆讲革命历史 张承东谈国家统一

费幺婆和盛波尔俩婆孙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幺婆对盛波尔说:“在新中国成立以前,你幺公家在团包岭是小有名的富农,有几亩薄田自己种庄稼过日子,家里殷实。你大祖膝下有三男一女,你大公为人憨厚老实,你大祖认为他只适合种庄稼。你大祖就想让你二公和你幺公读点书,看能不能谋个公职。你二公在賨城第一中学读书的时候,偷偷的参加了杨森的部队,后来做了杨森的副官。临近解放时,下落不明,至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幺公在观阁中学读书的时候,在那遇到了从事革命活动的王兆南,被他发展入党成了地下党的交通员,负责渠江河东、河西的情报传递。”

“你幺公经常与渠江河西岸的农民结伴,以到大竹的庙坝,邻水的石永、兴仁、柑子等乡镇去买牛为幌子,假借将手伸进对方大衣内,为买卖双方评中论价比画手指头的机会互相交换情报。有时间也会从山上挑黑棒儿回来当柴火烧,将起义需要的枪支弹药捆进黑棒儿挑回家。”

“賨城县伪警察局侦缉大队长张保国,他也是我们团包岭村的人,也就是张长生的爸爸。他龟儿真的是国民党的一个“差狗子”(狗腿子),我们随时看到他都是一副咬牙切齿凶神恶煞的模样。国民党正规军罗广文部108军267团在华蓥山清剿游击队的时候,张保国在华蓥山杀人如麻。每次清剿华蓥山游击队或是逮捕进步人士,张保国手里提把盒子炮,总是冲在最前面。每见一个山民,都凶神恶煞地拿枪在山民的头上点一下,嘴里还“啪”一声,好像随时都要爆山民的头一样。凡是被他们抓获了的游击队员,进步人士,只要他们问不出有价值的东西,张保国直接用农户的开山(斧头)把人劈死,杀人如杀猪一般,人称“张屠夫”。在桂兴、天才一带一天就枪杀游击队员,革命群众28人。闹得华蓥山周边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半夜有小孩子哭闹,大人只要说声“张屠夫来了”,哭闹的孩子立马噤若寒蝉。”

“张屠夫经常见你幺公去山那边,不是过去买牛,就是在河这边买草蓆过去卖,要么就是去邻水东山挑大山煤炭回来烧。这些异常举动引起了张屠夫的多疑,每次你幺公从山那边回来,他就跟踪在你幺公身后,探察你幺公身上有没有可疑之处。那时候大竹的虎岳山区正在闹“共匪”,陈尧楷领导的游击队刚刚起义,大竹专署向賨城县政府发来训令,严饬华蓥山周边各县道路上设卡盘查往来人员,以防“共匪”流窜周边邻县。”

“有回你幺公刚把黑棒儿挑回家,还没来得及藏黑棒儿里的枪支弹药,张屠夫就跟踪而来。论辈分,他管你幺公叫哥,我和他就是叔嫂关系,有玩笑开。假借和他打情骂趣,将张屠夫拦在门外,好使你幺公在屋里迅速将挑回来的枪支弹药埋进牛粪堆里。”

“张屠夫假巴意思进屋借火抽烟,在屋里转悠一圈,用眼睛将屋里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他要找的东西,才悻悻地离去。待张屠夫带着侦缉队员离开团包岭,你幺公又用同样的方法,假装去赶东岳场卖黑棒儿,将从山那边挑回来的枪支弹药交给共产党员时任东岳乡伪乡长张才有手里,用以武装共产党掌握的乡保安队。”

“1948年4月,重庆党组织的秘密报纸《挺进报》被敌人破坏,重庆市委书记刘国定、副书记冉益智相继被捕叛变。敌特机关根据这两个叛徒提供的线索,在重庆、成都大肆抓捕革命同志,造成上下川东(上川东是铜梁、合川、江北、武胜、岳池、賨城、南充、邻水、大竹、渠县、营山、达县等地区。下川东是重庆以东,沿长江顺流而下,包括涪陵、黔江地区,经万县至三峡一带)的陈然、王朴、刘国志、江竹筠(江姐)、杨虞裳等大批同志被捕。”

“好像是那年的7月14日,特务根据刘国定提供的情况,到賨城逮捕了第五工委书记骆安靖。賨城地下党曾组织武装力量营救,由于特务改变了押送路线,没有成功,被押到重庆关进了滓渣洞。这老几关进去就叛变,供出第五工委委员谈剑啸、杨玉枢和下属两个特支、7个党员。特务开来辆汽车,拿着名单在賨城县伪警察局侦缉大队长张保国的带领下四处抓人。好在谈剑啸等在乡下隐蔽,才幸免于难。”

“为了保存实力,为了不使党组织继续遭敌人破坏,中国共产党南方局川东临工委书记王璞在岳池县罗渡乡共产党员伍俊儒家召开地委扩大会议,决定华蓥山周边10县(大竹、开江、垫江、邻水、賨城、岳池、武胜、合川、营山、渠县)立即武装起义,打烂蒋介石后花园的坛坛罐罐,迎接刘邓大军打回老家过年。"

“川东临工委认为,賨城是上川东地工委所在地,位于华蓥山腹部地带,又是邓小平同志的家乡,党的力量较强,群众基础较好。因此,川东临工委决定:首先在賨城代市、观阁两地打响川东武装起义第一枪,打进賨城县城夺取敌人武装,扩大武装力量。然后拉上华蓥山,建立游击根据地。并宣布賨城为“西南民主联军川东纵队第五支队”,杨玉枢任支队长,刘隆华(女,双枪老太婆原型之一)任政委。支队下面设两个总队,代市为第一总队,谈剑啸任总队长,温静涛任政委。观阁为第二总队,邓致久(后由王兆南)任总队长,陈伯纯任政委,张德沛任参谋长。预定于1948年8月12日,在代市、观阁同时起义。

这时候,代市特支书记酆伟光被捕,第五工委担心酆伟光叛变,泄露了起义计划,决定于8月7日提前起义。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賨城八七暴动”。

“研究好了起义方案后,第五工委派你幺公到渠河街上与由王兆南发展任命的后援部部长接头,向他传达第五工委要求河西地下党组织负责筹粮筹款和掩护转移从渠江东岸渡河过来的负了伤的游击队员,被暴露了的同志的安置疏散工作。你幺公领受了任务,从代市出发来到梭罗准备从流杯滩涉水渡过渠江。"

“刚走到梭罗街上,你幺公就迎面碰上了张保国。起先张保国只是怀疑你幺公可能是地下党,但苦于没有证据,张保国拿你幺公也没办法,他们还在街上互相打招呼。被躲在暗处的叛徒酆伟光指认,说你幺公是地下党交通员。张保国立即带着几个侦缉队员一路跟踪在幺公身后,张保国想放长线,钓大鱼,他要看看你幺公到渠河街上与谁接头。一直跟到了梭罗河边大沙坝上,你幺公觉得身后有尾巴,就想甩掉他。眼看张保国一伙追不上你幺公了,张保国索性掏出盒子炮,朝你幺公连开三枪。你幺公一个倒栽躬就倒在沙坝上。"

“张保国在你幺公身上没有搜到有用的东西,他还不死心,就用随身携带的烟刀儿(賨城农户割烟叶用的小刀,锋利无比),就在大沙坝上对你幺公开膛破肚,看看有没有情报吞进肚子里。新中国成立后,一起参与了此事的侦缉队员交代,张保国对你幺公开膛破肚的时候你幺公还没有咽气,还在呻唤。心狠手辣程度令人发指!尔后他还假惺惺地跑来给我报信:费嫂尔吔,我大哥被人弄死在梭罗河边沙坝上了。”

“我听了,晓得他一直在跟踪你幺公,你幺公是谁害死的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在当时的白色恐怖下,在革命即将胜利的前夕,敌人变得越来越疯狂。在疯狂的敌人面前,我们是弱势群体,我们无力反抗。”

幺婆一边说着,伤心地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膛说:“你幺公牺牲时才二十九岁,我才二十七岁。你幺公那时候英年早逝,丢下大娃细崽撒手而去。我没有流一滴泪,强制坚强,将你幺公的尸首绞(抬)回来,就埋在张保国的屋后面,让你幺公在阴间监视住张保国,不让他逃跑,等解放后,人民政府来逮捕法办他,接受人民的审判!只可惜,你幺公至死都不知道他要接头的后援部部长是谁。他们虽然咫尺天涯,却从来没有以地下党员的身份见过面。”

盛波尔静静地听着幺婆讲幺公的传奇故事。盛波尔听着,觉得奇怪,幺婆对70年前发生在賨城的事怎么知道得这么多呢?有些故事可能在賨城党史馆都无法查到,可费幺婆说得有板有眼,好像她就是亲历者。难道幺婆是?还有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渠江河西岸后援部部长是谁呢?盛波尔忍不住问幺婆:“幺婆,你知道这个渠江河西岸后援部部长是谁吗?”

费幺婆此时已是老泪纵横,抽泣得上气不接下气,伤心的说不出话来,哽咽着摇了摇手,把头伸向一边径直抹眼泪。盛波尔怕幺婆伤心过度,有损幺婆的福体,没有再深问,一边抚摸着幺婆的背脊一边好言安慰。幺婆抽泣了很久,才止住哭声。

盛波尔看着费幺婆过度伤心的样子,当时就后悔了。他后悔不该让幺婆讲幺公的革命历史,这样就不会引起幺婆如此的伤心。盛波尔怕幺婆在伤心往事的阴影里走不出来,天天都陪着幺婆聊天,跟幺婆讲外面的奇闻趣事,以此引开幺婆的思绪,让她不再有痛苦的回忆。

在与幺婆一起耍的时间多了,盛波尔发现幺婆的情绪虽然是稳定了一些,但幺婆的思绪却飞到70年前峥嵘岁月。因为幺婆以前唱的老歌从来都是多样化,好像她永远都有唱不完的老歌。而这段时间,幺婆反反复复唱的就只有这么几首:

“不读书,睁眼瞎。

读了书,有办法。

会写会算,不受欺压。”

要不然就唱:

“铁锤叮当响,炉火冒红光。

绅粮不劳动,粮食堆满仓。

农民一年苦到头,

糠菜半年粮。”

盛波尔皱着眉头听了一阵,不晓得幺婆唱的这些歌是哪个年代的,问幺婆:“幺婆,你唱的这些歌,是哪个年代的啊?我怎么从来没有听到过呀?”

幺婆说:“莫说你娃儿没有听到过,即使你爸爸都很少听到过。”

盛婆尔:“那是哪个朝代唱的歌啊?”

幺婆神秘兮兮的对盛波尔说:“这歌呀,说远又不远,说近又不近。是在解放前,地下党要在华蓥山周边搞武装斗争,地下党教我们唱的。”

幺婆说完,又接着唱道:

“渠河水,清又清。

田里的稻谷赛黄金。

农民种出神仙米,

胀死肥猪饿死人。”

幺婆唱这些歌的时候,唱到高兴处,竟像一个老顽童,蹦蹦跳跳的跳起舞来。盛波尔怕累坏了幺婆的身子,端根板凳请幺婆坐下来歇息。幺婆摆手制止了盛波尔,她现在最乐意的事,就是唱她们那个年代的革命老歌:

“花儿遍地开,解放军就要来。

穷苦百姓大翻身,’蒋该死‘要垮台。

一根竹片孤单单,

捆成把把扳不弯。

打倒老蒋啥,

要抱成团。”

打这以后,盛波尔发现费幺婆一有空,不是座在椅子上二洋二洋的打瞌睡,就是翻来复去地唱当年地下党教她们唱唤醒人民觉悟的老歌。以盛波尔吃了半挑米的经验对老年人的观察,费幺婆的身体似乎向人们发出了不可言说的信号,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盛波尔的心头:幺婆近段时间时而沉浸在她过去挺在意的事兴奋无度,时而又恹恹欲睡,这种表现是不是老古班人说的“回光返照”啊?

第二天,张小可新娘妆还没卸呢,就来团包岭村委会上班了。刚走进村委会办公室,从马路上开来一辆小轿车停在团包岭村委会大楼前。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白衬衣白西裤的白胡子老头。老头站在团包岭村委会门前,打量着眼前因土地改造,被挖土机挖高填低,到处都是一片新泥的新农村,显得焦虑不安。

这时车上下来几个干部,簇拥着白胡子老头走进团包岭村委会办公室。张小可以为这些人是市区领导下基层来调研工作的,一边为他们倒茶,一边热情地招呼他们坐。

待众人坐定,其中一个干部对张小可说:“我们要找团包岭村领导。”

张小可笑着说:“我就是团包岭村主任,叫张小可。你们是?”

“我是市委、市政府台办主任陈来埭,今天陪一位台胞来找个人。”陈主任如是说。

张小可伸手和陈来埭握了一下手:“陈主任你好!不知你们要找的人是谁?”

陈来埭没有告诉张小可他们要找谁,却先问起张小可另外一个问题:“你们这里有个叫龙凤里的地名吗?”

张小可:“啊——龙凤里——”张小可在脑海里思索了一遍,摇了摇头:“没有听说过。”

陈来埭:“那么你知道你们村有个张承龙吗?”

“张承龙,”张小可打开电脑,在电脑里把所有团包岭村民花名册浏览了一遍,还是摇头,“没有这个人啊。你们是不是弄错地方了,我们这里没有叫龙凤里的地名呀,更别说这个人了。”

陈来埭:“没有弄错,我们来之前在市档案馆里查过了,这里解放以前的原名叫白市乡龙凤三甲里。至于这个人嘛,也许已经作古,不在人世了,或是有很高的年龄了。”

张小可在脑海里把她所知道的老一辈人的名字搜索了一遍,还是摇头表示不知道。白胡子老头显然着急了,说:“那你看一下电脑里有没有张承明这个人?或者玉碧二?她姓费。”

“她姓费——”张小可又在电脑里将现有的团包岭村民花名册浏览了一遍,花名册里既没有张承明也没有玉碧二。她对白胡子老头说:“您说的是不是我们费幺婆哟,我们这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姓费。至于那个张承明,我真的没有听说过。要不,我去把费幺婆叫来你们看一看,她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张小可立即赶到幺婆家,问幺婆孙媳妇林晚秋:“幺婆呢?我有事要问她。”

晚秋:“我婆婆这几天跟着盛哥尔到处走,哪晓得她俩婆孙去哪里了。你问她什么事啊?”

张小可:“市台办来了几个人,要跟幺婆打听个人。诶,你们听说过张承龙和张承明这两个人吗?”

晚秋说:“不知道啊,从我嫁进张家来,也没有几个时间在家里呆,也没有人跟我说起过这两个人。这样吧,等我婆婆回来了,我把她带到村委会来。”

小可返回村委会,告诉市台办陈主任:“不好意思,幺婆没在家,她一天到处走,她家里人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幺婆家里人说,等幺婆回来了,他们将幺婆送到村委会来。”

陈主任起身对白胡子老头说:“张老先生,我们先回市里吧。下午您还要在賨城市第一中学发表演讲,晚上市委、市政府要为您举行欢迎宴会,我们没时间在这里等了,改天我再陪您来会一会这位费老太太。”

白胡子老头说:“看来也只有这样了。”说完起身向张小可告辞。

他们的车刚开过张家大沟,幺婆孙媳妇林晚秋气喘吁吁地跑来村委会,问张小可:“找我婆婆的人走了吗?”

张小可指着远去的车影说:“喏,那不是,车刚开过张家大沟。怎么啦,是幺婆回来了吗?”

晚秋喘着粗气说:“刚才我问过我妈了。我妈说,张承龙是我大公,张承明是我的公,他们在解放前都不在了。还有个二公叫张承东,是国民党军官。听说在解放时就生死不明,不晓得是在战场上被打死了还是跟着杨森一起跑台湾去了。如今几十年过去了,音信全无,是死是活我们都不知道。他们三兄弟我妈都没有见到过,只是听我婆婆对她说起过。”

张小可:“啊!刚才市台办陈主任说,他是陪一个台胞来找人的。莫非那个白胡子老头是你二公?”

晚秋说:“我们见都没见过,除了我婆婆才认得出来,我们这些人哪晓得是不是哦。”

张小可猜对了,那个白胡子老头的确是张承东。他随杨森一起跑到台湾后,主子杨森就被蒋介石削去了兵权,仅担任总统府国策顾问等虚职。后来杨森无事可干,晚年以打猎为生。闲极无聊时又不服老,又学起了开飞机以消磨时光。张承东也脱去了军装,成了杨森的私人秘书。

到了1987年10月,台当局允许台湾老兵回大陆探亲,张承东已在台湾生活了整整38年。

这38年来,他在台湾一直思念着大陆的亲人,所以在台湾他一直单身未娶。当台当局开放老兵回大陆探亲时,他一直写信回来询问家里的情况,可他寄出的每一封信都是以“地址不详”或者是“查无此人”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搞不清家里的情况,他也没胆回来。再说在岛上混了几十年,也没有活出个什么名堂,不但孑然一身,还在“荣民院”靠当局每月发的津贴过日子。如此这般光景,他哪有脸面回大陆来见家乡父老!

直到前不久,有个回大陆探亲的老兵回去对他说:大陆通过几十年的改革开放,已把国家建设得非常好了。科技、经济、军事都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强国。当年我们参加革命的愿望没有实现,反而把国家搞得个稀巴烂。现在共产党帮我们的理想实现了,你再不回去看看,会是你终身的遗憾。

张承东听了老兵的话,觉得自己已是个百岁高龄的老头了,再不回去看看,等不了几年埋进土坝里还真的什么也看不见了。于是,他就买了桃园飞成都天府国际机场的飞机票。刚落地,机场工作人员就给他以首来族的条件办了“台湾同胞往来大陆”通行证。一位干部模样的人上来对他说:“张老先生,我们给你住的宾馆安排好了。你先在这里住下,我们通知賨城市台办的人来接你。如果你一个人回去,你可能找不到路。因为你的家乡变化太大了,大到有三五年没回家的本村人都可能不好找路,何况你是几十年没回家的人。”

果然,当賨城市台湾事务办公室的同志开车来接到他,在车上,看见城市的高楼大廈鳞次栉比,农村的小洋楼星罗棋布,水泥公路四通八达。不由打心里佩服共产党的英明领导,把一个贫穷落后的旧中国已经建设成为一个富强民主的现代化强国,把十多亿同胞带入小康社会。张承东看着车窗外的情景,不由感慨万千。

对于张承东这个人,賨城市委、市政府还是比较了解他。他早年是广安军阀杨森的贴身副官,上过抗日战场,打过内战。解放战争后期追随杨森去了台湾,不久同主子杨森一起被蒋介石削去了兵权,在台湾成了一个闲散人。虽然他现在已经风烛残年,迟暮归乡。賨城市委市政府念他是骨肉同胞,两岸一家亲,还是以最高规格接待了他。

张承东的夙愿是回乡后第一愿望参观自己的母校——賨城第一中学。賨城市委市政府答应了他,顺便在賨城市第一中学礼堂举行“賨城市各界欢迎台湾同胞张承东回乡探亲”的欢迎仪式。

下午三点,賨城市第一中学礼堂里,賨城第一中学全体师生将中学礼堂挤得满满当当。在市委、市政府相关领导致了欢迎辞后,张承东走上发言席,分别向主席台和台下师生鞠躬敬礼后,操着纯正的賨城口音对台下师生说:

“尊敬的中共賨城市委张书记,賨城市人民政府赵市长,賨城市委、市政府台办陈主任及各位领导、校友们:

下午好!

“我叫张承东,跟你们一样,也是賨城人。20世纪三十年代初,承东也是賨城第一中学的一名学生。承东入校时,我们还有一位校友邓先生他已经走上了为中国革命的道路。邓先生一生忧国忧民,真乃当之无愧的改革开放总设计师。如今承东的祖国能林立世界强国,邓先生功不可没。而承东却入了歧途,做了很多对不起国人的事,最后还随着败退的国民党军去了台湾。

“在台湾,曾经有人问过承东,随国民党军来台湾后不后悔?说实在的,承东是后悔的。因为那时承东已有妻儿,重庆已面临解放,解放军已驻在长江南岸边等待过江。那一晚承东在嘉陵江边徘徊了一夜,对于去不去台湾承东也思索了一夜。那晚上承东要是偷渡到嘉陵江北岸,就会被江北岸的华蓥山游击队俘虏,这样承东就可以留在大陆了,也不会到现在才回到大陆来寻找承东的家人。

“但承东又觉得:承东去台湾不后悔!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因为当时蒋氏军事集团里有很多日本军事顾问,比如日本首恶战犯冈村宁次,他就是老蒋的高级军事顾问之一。还有很多当时日本投降后没有撤回日本本土的日本军队,老蒋一并将他们带到了台湾。承东当时心里想:眼下的国共内战,就好比家里有几个兄弟姊妹,也会因为一些小事发生争吵。承东当细娃儿的时候也和哥二兄弟吵过架、葛过孽(打架)。兄弟间互相你骂我的妈,我骂你的娘,殊不知我们骂的都是同一个娘……”

张承东形象地比喻,引得台下的师生一片哄笑。

张承东继续说:“但我们毕竟是亲兄弟姊妹,即使打破了脑壳也镶得起,可老蒋这样的做法就很危险了。日本侵占我们台湾长达半个世纪,不要说当时我们的国家还积贫积弱,就是现在我们国防、经济领先世界的今天,日本侵略者都还对我们台湾念念不忘。现任日本政客都还在公然叫嚣说‘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台海危机关乎日本生死存亡’。这两句话听起来我们是不是感到很熟悉啊?

“校友们,你们知道吗?1894年日本政客说‘台海危机关乎日本生死存亡’。随之爆发了甲午海战,中国北洋舰队战败,台湾被日本占领。1931年,日本政客说‘东北危机关乎日本生死存亡’。随之爆发了九一八事变,日本占领了我国东三省。1937年7月7日,日本借口说丢失了一个士兵,同样也是说的这个士兵丢失,关乎日本生死存亡,之后就悍然向我宛平城开炮,日本全面侵华战争爆发。如今的日本政客又说,‘台海危机关乎日本生死存亡’。这充分说明,日本侵略者都还在想侵略我们的台湾嘛。

“承东随国民革命军去台湾之时,承东就在想:被老蒋带去台湾的日本军队,要是联合起岛上的亲日派发起难来,我们就好多一个人保卫台湾,所以承东毅然去了台湾。

“果不其然,1987年7月台湾当局解除党禁,一些带有台独色彩的政治团体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这里面的成员,大多数都是留在台湾包括日本兵在内的日本遗民和过去给日本当过走狗的后裔。他们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他们叫嚣日本才是他的祖国。所以他们心想梦想都要把我们的宝岛台湾分裂出去。

“曾经有台独分子来邀请承东参加他们的组织,承东拒绝了他们。并明确地告诉他们:承东虽然现在身在台湾,名义上是台湾人,但承东的祖国……”

张承东说到这里,用手指向脑后的主席台,提高了声音说:“是承东身后台湾海峡对面的那片大陆。台湾与大陆只有户籍之别,没有国籍之分之说。何况承东张氏族谱的族规里就有’为人要忠孝‘这一条。我们族规里说的这个’忠‘就是对国家的忠诚,对国家的忠诚你首先得认同你是中国人。岛上那些妄想分裂国家的人,跟着日本遗民一样,他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说日本才是他的母国。似这等民族败类数典忘祖的人,你就是一个不忠不孝之徒。一群不忠不孝之徒合并起来的一个台独团体,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这群乌合之众他也不配做中国人!

“校友们,我们国家最高领导人说得好:台湾问题因民族瀛弱而产生,终将以民族复兴而解决。这句话在台湾也得到了主流民意的认可。有的域外势力一直在拱火台独分子’抗中保台‘,一直向台独分子递刀子,巴不得我们两岸中国人互相打起来,好拖住我们国家向前发展的步伐,挡住我们民族复兴的速度,他们好隔岸观火看我们的笑话。我们两岸中国人绝不能上他们的当!

“如此,我们国家难道就不统一了吗?非也!承东反而认为:我们两岸中国人不但要坚定不移地实现国家统一,而且还要加国家速统一。只有尽快把国家统一了,才不会留给那些反华势力做抓手,就不会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隔三差五拿台湾来恶心中国。

“历史实践证明:以往的中国国民党和中国国民革命军过去在维护国家统一上和全国人民是一致的,八年国共联合抗战就是维护国家统一的集中体现。我们賨城子弟当年随中国国民革命军打击日本侵略者,是全国抗战史上最著名的一支“草鞋军”。他们穿着破旧的单衣,扛着老式“汉阳造”,不辞辛劳,从山西一直打到山东。在山西娘子关战场、在上海淞沪会战、在山东血战台儿庄、在湖北武汉会战、宜昌保卫战、在湖南长沙保卫战及湘西芷江会战等战役中,賨城子弟兵与八路军新四军鼎力协调合作抗击日本侵略军,都是体现的中国人民共同保护国家领土完整的坚强决心。所以两岸中国人民要团结起来,坚决打击台独,推进国家统一!

“在国家统一的进程中,我们要等待一个时机。什么时机呢?承东认为:就是台湾主流民意的觉醒。

“民进党及其一撮台独分子在台湾掌权十来年,不停地修改教科书,去中国化。去年有位台湾高中生问到承东:‘听说古代那个桃园结义,它是不是在我们台湾的桃园市结盟啊?’承东听到这样的问话,深深的感到民进党台独分子在岛上长期进行‘去中国化’的教育,搞‘文化台独’已经对台湾学子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中华文化在台湾同样是我们的精神家园,也是台湾经济社会发展的精神动力。当中华文化的根脉在岛内被生生剪断,当千锤百炼的经典文言文被剥离,那台湾的孩子就没有机会在课本上学到《岳阳楼记》《醉翁亭记》《劝学》等经典名篇,不知道诸葛亮、岳飞、文天祥等历史人物。他们当然不知道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南京大屠杀。校友们啊,这些都不能怪我们台湾学子愚昧无知,都是“台独”势力造成的罪恶。所以承东内心迫切希望我们早点完成国家统一,将台湾的“毒教材”尽快拨乱反正,免得继续危害台湾学子!

“绿媒最擅长的就是宣扬‘中国威胁论’,‘台独与美日同盟坚如磐石’在绿色媒体上甚嚣尘上。一些甘当民族败类之徒认为抱住美日大腿就能实现台独,台独分子通过这一系列洗脑蒙蔽了相当一部分台湾人。

“我们该怎么办呢?承东认为:对台湾人民,我们要展现同胞之情,兄弟姊妹骨肉之亲。对台独分子,只要他们在台独的路上作茧一寸,我们就将统一的绳索勒紧一丈。以雷霆之势坚决打击,直至台独分子窒息。对域外干涉势力,我们就要以强大的区域拒止能力反介入,用坚硬的拳头告诉域外势力,中国的事务我们中国人自己能解决,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中央政府出台的一系列惠台政策,在岛上深得台湾民心。当美国向我们举起关税大棒时,中国大陆一句‘奉陪到底’!激起了两岸中国人的昂扬斗志。可台独分子面临美国关税大棒时,却是‘奉送到底’。美国要什么台独分子给什么,美国要掏空台湾科技,要榨干台湾经济,予取予求台独分子没有丝毫反抗。对这样的对自己人凶巴巴对外人软耙耙的台独掌权者,台湾人民已经开始厌弃了。台湾人民现在知道了,真正为台湾人民好的是祖国大陆。在上次的反罢免行动中,台湾人民用脚趾头投票,已得到了充分地体现。台独在台湾人民的心中,已经越来越没有市场了!

“对于如何来解决两岸统一的问题,这里承东倒有个个人的看法:现在岛上的中国国民党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国民党内的政客认同自己是中国人希望国家统一的寥寥无几。他们嘴上只喊两岸和平,只向大陆要红利,却闭口不谈国家统一。他们这些人话术圆滑,几头讨好,谁也不得罪。这些政客表面看起来清汤寡面,人畜无害,一幅慈祥的神态,其实这些人比民进党及其明独分子更可怕。因为他们嘴蜜腹剑的表象,最容易麻痺人。台湾在下次选举中要是由这样的人掌权得势,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第二个李登辉!

“中国国民革命军在台湾岛上也是名存实亡,因为这支军队的军头是铁杆‘台独’头子,承东担心它会成为一支台独武装。我们在推进国家统一的进程上,承东提醒校友们:不能指望依靠岛上那些口蜜腹剑的政客,得靠我们大陆自己来完成国家统一。所以承东希望校友们要好好学习,掌握好科技本领,把我们的国家建设成世界一流强国。国家富强了,那些域外势力他就不敢随意欺负我们中华民族了,对我们中华民族的内部事务,他也没有胆量来指手画脚了。我们中华民族的事务就可以由我们中华民族自己坐下来协商解决。这样的话,两岸统一就水到渠成迎刃而解了。校友们,你们说是不是?”

台下师生们齐声回答:“是!”

张承东再次向台上台下一一鞠躬:“谢谢大家!”

在热烈的掌声中,张承东的演讲就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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