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张继胜的头像

张继胜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10/07
分享
《爱在团包岭》连载

第二十八章 修新路引发两村矛盾 铺水渠方显人间有爱

第二天吃过早饭,墨线石坝上就来了一群人,他们带来的家伙什都是铁锤錾子、大锤塞子等打石头用的工具。张小可清点了一下人数,团包岭村的打石匠居然有七八个。虽然他们年纪都不小,全在五十岁上下,但他们一个二个都精神矍铄,干劲不输年轻人。

他们来到墨线石坝,从提篮里拿出錾子铁锤,叉着八字脚蹲成一排,顺着鲁班祖师爷弹的墨线缝缝打石口槽。一时间,铁锤捶打錾子的“叮当叮当”声响成一片。

这时,只见杨树林嘿哧嘿哧地背个大木箱来到工地上。还在老远,杨树林就喊大家来帮忙将他背上的箱子扶倒。

石匠们放下手里的活计,过来帮杨树林放下木箱子:“老大,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你背的啥东西来哟。”

杨树林笑着说:“我哪有不来的。我背的风钻机,现在打石头,哪用得着用錾子铁锤来开槽了哟。用风钻机,又简单速度又快。”

杨树林叫石匠们把錾子铁锤收起来,他取出箱子里的小型手拉发电机,接好电缆,安好风钻机钻头,手一拉,发电机“突突”的冒出一串黑烟就发起电来。杨树林手持风钻机把柄,对着祖师爷鲁班弹的墨线,“叭叭”的钻起石槽来。

不一会功夫,一条四方形的石槽口就钻好了。杨树林是团包岭石匠队伍中年岁最大资历最老的一个,是公认的轮大锤的舵把子。以前的賨城农村修桥、修水库堰坝,或是修房子的地脚石,不像现在直接用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是全靠石匠开山采石。先把大石头打成长方体的条石,再抬到工地上去。打石头的大铁锤有60多斤重,锤把子分硬杂木和老竹篾片两种做成。杨树林更喜欢用老竹篾片做的锤把,很绵软,打下去着力大、省力,不弹手。他将石槽子用风钻机开好了,叫人将铁塞子塞进石槽缝里,吐泡唾沫在手心里搓了搓,拿起大锤,喊起了川东石工号子:

“哟豁喂嘿——

未举锤来先把号子呐喊——

哟,豁,喂——

举起大锤吔把山开哟,

哟——豁——嗨——”

随着一声“哟豁嗨”,杨树林高高举起的大锤,“叮当”一声落在铁塞子上。

“打一锤来吼一声呐——

打得石头两边蹦呐——

哟——豁——嗨——

不怕你石头坚又硬哦,

我一锤一锤哟嗬喂,

把你分哟

哟——豁——嗨——”

正在水库坝子上挑土的留守妇女们,听到杨树林喊的打石号子,觉得好笑,在那一边做活路一边议论杨树林。

其中张闽川的婆娘王小翠说:“你们莫把杨树林看简单了,他在外面可是个了不起的偷人匠。”

一起干活的妇女问王小翠:“你是怎么晓得的?”

王小翠说:“我听我那口子回来说,杨树林在泉州英林打工期间,在安海上悦城海底捞火锅店吃饭,凭一打手绢,就把安海爱尔乐纸巾厂总裁的孙女勾引到手了。”

“屁!那总裁的孙女有那么瓜,一打手绢就被他骗了。”杨四二的婆娘李桂英说。

王小翠说:“杨树林本来就长得英俊帅气,稍微打扮一哈,不认识他的人根本就看不出来他是个打石匠,还以为他是老板。他经常和老乡在海底捞吃饭,看见邻桌的妹儿长得乖,他就和老乡打赌,说要不了好久就把隔壁那个妹儿弄到手。老乡不信,就和他赌了。”

“结果呢?”李桂英问。

王小翠说:“从此以后,只要杨树林看见那个女的在那吃饭,杨树林就用手绢擦嘴,擦了就扔进废纸篓里。那个女的看到了,心想别人擦嘴都是用纸巾,这小子用的却是手绢。你说手绢便宜吧,可市面上的手绢少说也要五六块钱一条。他一顿饭就扔了十来条,也就是说他吃顿饭扔手绢就扔了五六十块钱。这小子好有钱啊!一搭讪,杨树林竟操着广东腔跟人家说话,说自己是港商,到安海来谈业务。那女的就和杨树林加了微信,没多久两人就在华达娱乐城里聊在一起了。”

李桂英说:“现在的微信就是害人,即使是陌生人三聊两聊就会聊上床。杨树林那婆娘晓不晓得杨树林在外勾引了个女的。”

王小翠:“哪里有纸包得住火的哟,没多久杨树林的婆娘就晓得了。树林婆娘不吵不闹,直接把那个女的带到杨树林的打石场上,要那个女的亲眼看看自己勾搭的男人到底是港商还是打石匠。那女的到了打石场,看见杨树林正在抡起大锤打石头,当场就晕了过去。”

这群妇女听了,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笑声传给了杨树林,他见有几个妇女正在指指点点地议论他。仔细看那群妇女,居然还有费幺婆的孙媳妇林晚秋也在那里挑泥巴筑库坝子。林晚秋他是认识的。论辈分,杨树林和张劲松是老表关系。平辈人有玩笑开,于是,杨树林抡起大锤,喊着打石号子开刷表嫂:

“嘿依个咗耶诶——

隔壁表嫂你莫笑呐,

表哥留你守空房呐嘛,

表哥在外伴花眠哟嘿

表嫂诶——

你天干地裂空着忙吔,

哟——豁——嗨——”

使杨石匠万万没料到的是,晚秋也不是盏省油的灯,人家上台表演节目都不虚场合的人,还怕你杨石匠用喊号子来骂她?再加上她刚才听说了杨树林有拈花惹草的德性,决定要教训他一下。将锄头往地上一扔,手叉杨柳腰,开口唱道:

“今早路过黄岩坡,

听见石匠在唱歌。

有心陪你唱两个,

可你唱的蛮子歌。

大田栽秧栽上梁,

人人都在致富忙。

感恩党的政策好,

瓦房拆了建楼房。

我劝石匠莫轻狂,

打石工作放心上。

假若脚下没站稳,

滚下岩坡笑断肠“

晚秋的一曲川东民间小调,把工地上那些个石匠们羞得面红耳赤,无言对答。賨城农村人都晓得,岩坡上的打石匠、河里划船的艄公最会诀(骂)人。过去这些打石匠艄公们,只要看见有年轻妹儿从路上过,都用号子来诀过路的妹娃儿。遭挨了诀的妹娃儿简直拿他们没办法,只好加快脚步走开。表示懒得张(理)你这些神经病。谁知杨石匠今天用号子逗的是张闽川的婆娘,人家是賨城职业技术学院学歌舞表演的,上台表演节目都不虚场合的人,难道还怕你岩坡上的打石匠? 人家直接用民间小调怼回去。这下石匠才晓得,现在嫁到团包岭来的小媳妇们,都是桐子树叶上的火辣子,招惹不起了。

石匠们也不好意思再喊号子了,只有闷声打石头。工地上除了铁锤捶打錾子的“叮当”声,就是姑娘们银铃般的嬉笑声。

正在这时,工地的另一侧,传来一声:“喂——呀——”

接下来就是一段清脆婉转的川剧名家蒋淑梅演唱的《绣襦记》唱段:

“烟花门巷多阴险

红粉骷髅非誓言

羊狠狼贪狐献谄

悠悠欲壑本难填

我生薄命如蓬蒿

兰似香焚膏自煎

锦屏空把青春贱

百岁流光箭离弦

青春一去迟暮感

桃花人面怅当年

孽冤解脱休留恋

莫听浔阳商妇弦“

不用说,这唱川戏的,是被团包岭村民称之为“川剧艺术家”的杨清柠。昨晚上在五公庙那边打围鼓回来,听说村里在修龙洞窟水库,全村男女都参加了。他在床上睡了一个囫囵觉后,心想:别个张主任发动群众兴修水利,这是功在当代,利于子孙的事。我岂能落后!于是,拿把锄头也来参加筑坝劳动。刚才听到那年轻妇女唱的川东民间小调好听,见无人附和,一时兴起,就跟着来段他昨晚刚唱过的段子,抛砖引玉看有没有乡亲们把这歌接下去。

可是,杨清柠的川剧唱得再好听,歌词的意思却没有一个人听懂。不晓得他唱的是个什么意思。张小可问他:“杨表叔,你刚才唱那段,太深奥了,我们一句都没有听懂。你能不能帮我们解释一下,那是啥意思?”

杨清柠笑笑,说:“你没听懂啊,那我解释给你听。这个《绣襦记》,讲述的是唐朝江淮荥阳府常州郑刺史之子郑元和赴长安应试,欲求取功名。闲时到花街柳巷游玩,与长安名妓李亚仙一见钟情,整天与李亚仙混在一起。不久,郑元和带去的金银全部花,最后连仆人来兴都给卖掉了。鸨母李大妈见其财尽,便与贾二妈设下金蝉脱壳之计,将郑元和骗走,暗中搬家。郑元和找不到李亚仙,遂流落江湖,充当歌郎,以送殡唱孝歌为生。其父郑儋进京述职,见郑元和与人唱丧歌,认为他有辱家门,将郑元和鞭笞至死,弃尸荒郊。后郑元和被人救活,寄宿在庙里收养乞丐的悲田院,学会了唱莲花落,在长安街上沿途叫化。一日风雪交加,郑元和唱着莲花落在长安城中沿街乞讨,恰巧来到李亚仙居处。李亚仙自与郑元和离散后,旧情不忘,一直拒绝接客,等待与郑元和重逢。这时见到郑元和,便急忙将绣襦披在郑元和身上,并将其拥入暖阁之中。然后又以利害关系说动鸨母,自赎其身,另租屋与郑元和同住。亚仙卖掉钗环首饰,买回书籍,甚至剔目毁容以绝元和心中杂念,督促元和发奋读书。郑元和亦立下誓言,不考取功名绝不回来。后果然高中状元,任成都参军。郑元和携李亚仙来四川赴任,恰值其父擢升成都府尹,相会于驿馆,两人尽释前嫌,亚仙与元和也正式结为夫妇。”

杨清柠一边干活,一边向团包岭乡亲们讲《绣襦记》的故事。老将裴子敬过来问杨清柠:“杨艺术家,你一天咿咿呀呀的这家唱了唱那家,看你的生意还火爆。我问你呐,你把我们中国几大戏曲唱的什么你闹懂了没有?”

杨清柠:“幺做要唱戏,连我们中国的戏曲唱的什么都没有闹懂,那不是个笑话吗。”

裴子敬:“你闹懂了的。那你说来我们听听。”

杨清柠:“你听到,我们中国戏曲唱的什么,我用几个字就能概括:京剧唱的是——王权富贵。川剧唱的是——尔虞我诈。秦腔唱的是——国仇家恨。越剧唱的是——才子佳人。豫剧唱的是——忠孝节义。粤剧唱的是——侠骨柔情。昆剧唱的是——风雅颂韵。黄梅戏唱的是——儿女私情。评剧唱的是——民间百态。河北梆子唱的是——慷慨悲歌。裴老表,你说我们中国戏曲是不是唱的这些?”

裴子敬:“看来还真麻不倒你,难怪不得团包岭村民要称你为‘戏曲艺术家’。”

这时,有几个团包岭村民对杨清柠说:“杨艺术家,你唱的这个川戏太深奥了,我们没有听懂,你能不能再唱个我们听得懂的来听哈。”

杨清柠:“好,要得。”于是又唱起梅派京剧《苏三起解》:

“苏三离了洪洞县,

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我心内惨,

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

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言说苏三把命断,

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人言洛阳花似锦,

偏奴行来不是春。

低头离了洪洞县境“

杨清柠的一曲《苏三起解》唱完,真的听醉了团包岭村修堰埂子的人,不得不佩服高手在民间。这戏唱得太好了!乡民们纷纷说,賨城川剧团都不把他录到团里去唱戏,真的是白瞎了这个人才了。

正在这时,打石场上那边抬石头的人在喊:“伙计们呐。”

有人应:“哟——”

“摸到起哟——”

“哦嗬豁——”

“杠子嘛拿起来哦”

“哟嗨——”

“流子拿过来哟”

“哟嗬嗨——”

“打杵嘛拄起来哦”

“嘿咗嘿咗”

“大石嘛抬起来哟”

“嘿咗嘿咗”

“脚下齐步走哦”

“嘿咗嘿咗”

“前面岔路口哦”

“嘿咗嘿咗”

“顺道走哟”

“嘿咗嘿咗”

“之字拐哦”

“嘿咗嘿咗”

“两边摆哟”

“嘿咗嘿咗”

尽管天气如火烤般炎热,团包岭村民热得挥汗如雨,但劳动热情依然不减。挑的挑,抬的抬,你追我赶,干得热火朝天。歌声号子声笑声、“一二三”打夯声、铁锤敲打錾子声,响成一片。过去渠河区用了几年时间,调集周边各乡劳动力都没有修成的龙孔寨水库。如今在团包岭村主任张小可领导下,带领团包岭村民,仅仅用了一个月时间,一条三米宽六米高,长条石砌的新坝子横跨在龙洞沟两岩之间,龙洞窟水库坝子胜利合围。

龙洞水库坝子修好了,水库也在慢慢地蓄水。可是,根据中央气象台预报,在我国南海生成的第十六号热带风暴“蒙丽莎”,可能在广西北部湾登陆。登录后夹着急风骤雨,沿广西、贵州一路北上,直扑四川。賨城市气象台、賨城市防汛抗旱应急指挥部通过手机信息,微信平台,向全市发出紧急通知:除了南海的热带风暴向四川奔来,从北方南下来的西伯利亚冷空气也在向四川移动。预计未来一周,冷空气与热带风暴将在四川盆地产生极端对流天气,賨城将有一次强降水。请各有关单位和广大市民,谨慎外出,严防地质次生灾害发生。这是今年入秋三个多月以来,气象台第一次发布賨城有雨的天气预报。

张小可看到这条信息,心里也着了急。虽然水库修好了,但是,水渠和马路才修一半,她决定要赶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必须将水渠和马路抢修完工。于是,她将全村三百多现有的劳动力,分成四个小组:一组从水库东面,修通往团包岭到张家大沟的水渠;一组从水库西面,修通往康平寨的水渠;另两个小组跟在修水渠的后面,将水渠盖上石板,在上面浇铸水泥路面。争取在极端天气到来之前,完成团包岭有史以来这项巨大的“南水北调”工程。

张小可正在工地上指挥施工作业,突然听到墨线石坝打石场上人声鼎沸,似乎是有人在吵架。

张小可放下手里的工作,赶紧快步爬上岩。跑步来到墨线石坝,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这个墨线石坝,是团包岭村和黄岩村两村共用的一块石坝。石坝的中间有一条小路通过,这条小路是由团包岭村委会通往康平寨的必经之路。小路将墨线石坝一分为二,路这边为团包岭村,路那边属黄岩村。以前石坝空置在那里,两村当然是相安无事。如今团包岭村要在石坝上打石头,对面黄岩村民却不干了。

开始打石头的时候,黄岩村那边先是来了几个老将,默默地观察团包岭村要在这石坝上干什么。老将见团包岭村要在石坝上打石头,担心团包岭村民将他们那边的石头也给打了。几个老将在那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一阵,然后回去拿了皮尺,红油漆来。将石坝一分为二,用红油漆从中画了条“楚河汉界”。并告诫团包岭村的打石匠,红线那边的石头是你们的,可以打。红线这边的石头是我们的,你们团包岭人摸都不要摸一哈。如果你们胆敢打一块石头去,定叫你们认识哈马王爷的三只眼!

几个老将的话说得凶神恶煞,打石匠把原话传给了张小可。

张小可说,既然人家画了红线,我们不逾越那条红线就是了。我们就在自己这边往底下取石头吧,反正我们要在那建蓄水池,石取得越深越好。

张小可为什么要这样息事宁人呢?因为在她小的时候,就听村里老年人摆过,说团包岭村和黄岩村有世仇,仇恨的根源就是两村争这塘里的水。每到栽秧季节,尤其是天干年份,在滴水贵如油的时候。黄岩村的人说,堰塘里的水是经黄岩村地界流下来的。现在天干缺水栽不下秧,应该将水抽些给黄岩村。团包岭村民不同意,说现在天干地开裂,河沟里水早就断了流,哪里还有水从你们村里流过来?我们堰塘里的水是从龙洞窟流出来的地下河水,是我们自己的,凭什么要给你们黄岩村用。好说不成就动手抢,你抢我夺就大打出手。为争这塘水打了好几次群架,还打死几个人摆起。从此两村结下不共戴天之仇,两村发下毒誓,互不往来,互不认亲,互不通婚。

后来有年轻人自由恋爱了,两村的家族互不承认他们的恋爱关系,不许他们结婚。有的遵从父母意志,各自分手,另觅良缘。有难舍难分的,只有选择私奔,到外乡去流浪。发展到最后,许多亲戚关系也因此断绝来往。甚至两村的社员,都互不允许从自家村界上过路,赶场或是走亲戚,都要绕开对方的村路过。有非要从对方村路上通过的,都会招来邻村的一番辱骂。多少家庭,教育自己的孩子都是:隔壁村某某家打死了我们家爷爷,将这宿世怨仇代代相传。

直到解放后,解放军驻村工作组了解了两村结怨的根源后,将两村年岁最大,辈分最高,有一定威望的老年人和青年骨干召集在一起,做调解工作。说,现在解放了,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要团结互助,资源共享。不要说你们是隔村相邻,就是我们国家五十六个民族,都要像亲兄弟一样,团结友爱,亲如一家。最后在这墨线石坝上召开两村社员大会,动员两村社员冰释前嫌,握手言和。随即成立互助组,互相帮助种庄稼,互相帮助收粮食。在互帮互助中,重新培养邻里感情,才使和谐的社会氛围延续至今。

这次修水库,为了不使黄岩村民产生误会,引起不必要的纠纷。张小可要求本村社员,我们在别人家门口盖水渠修马路,施工过程中难免给他们造成影响,你们不要和人家发生口角。不管他们说什么风凉话,都不要应声。各人做好自己的事,渠道的沟槽全部靠我们村这边挖,尽量不要伤到邻村一寸土地。

尽管如此,百密还是有一疏,还是与黄岩村民引起了一场误会。张小可来到吵架的现场,只见黄岩村来了百十口人,黑压压的一片,手持扁担锄头与团包岭村民对骂,不准团包岭村民修渠铺路施工。张小可来到吵架的现场,看见本村的杨氏三兄弟个个手握锄把,摩拳擦掌地看着她。张小可晓得他们这些团包岭的天棒、黄棒、咬卵匠们,过去就是惹事生非的主,怕在这样的场合,很容易一言不合就会引起两村械斗,赶紧一步掺进对峙的人群中间,面向团包岭村民,振臂一挥,大声说道:“团包岭村民听我口令:一二三,向后退三步!”

团包岭村民按照小可的口令,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三步。张小可这才转身面对黄岩村民,笑容可掬地说道:“我说黄岩村的老少爷们,大姑大婶,团包岭村群众在你们门前修水渠、盖马路。如果给你们造成了不便,首先,请容小可向你们深表歉意。”说着,小可手抚胸膛,向黄岩村民深深一鞠躬。

黄岩村民见团包岭村主任来到现场,首先让自己村的社员后退三步。然后彬彬有礼地向黄岩村民鞠躬致歉,此举犹如一盆冷水,泼到熊熊燃烧的烈火上面,顿时袪熄了黄岩村民胸中的怒火。小可的忍辱负重,使黄岩村民有火也发不出来。其中有个看似领头的人站了出来,对张小可说:“你是张主任吧?你团包岭村在我们门前盖水渠修马路,搅拌机‘咣当咣当’的吵得我们中午睡不着午觉不说,扬起的水泥沙尘一直往我们院子飘,害得我们吃饭的碗里几乎是一半砂子一半饭,叫你张主任说,你们团包岭搞基础建设,总不能危害我们的身体健康吧。”

张小可赔着笑说:“这位大叔说得对,我们修水渠盖马路,是不能影响你们的生活。只是因为这几天‘蒙丽莎’热带风暴的风力一阵比一阵地在加大。从南边吹来的风,把水泥沙尘吹进了你们的院子,并不是我们有意为之。这样吧,我们将搅拌机往上移动一下,移到没人居住的空坝上去搅拌沙石料。”张小可说着,叫团包岭社员立即停工,将搅拌机和水泥沙石转移,重新选址安放搅拌机。

施工队立即停工,将搅拌机移到无人居住的空坝上,继续搅拌混凝土。团包岭村民按小可的规划,分两拨人。一拨人前面修水渠,渠面上盖石板。一拨人在后面跟进浇注水泥马路,将渠道埋在路下面。本来这样就相安无事,黄岩村那边,总有些见不得别人好的人,又爱占点小便宜。这些人见团包岭把马路修得宽阔敞亮,自己这边还是老土路,一遇下雨天,出门还得走稀泥路。修的水渠也盖在马路下面藏起,今后栽秧浇地想偷点过路水都搞不成。越想越生气,暗地里串通起一帮昔日与团包岭有世仇的人,借口说团包岭修路占用了他们的土路,吆五喝六的聚集在团包岭施工现场。这次说什么都不让施工了,要张主任说清楚了再施工。

张小可晓得黄岩村人说团包岭村占用了他们的路面是假,故意刁难才是真。为防止事态恶化,人多嘴杂反而使矛盾升级到不可控的局面。小可吩咐所有社员收工回家,自己独自一人与黄岩村民理论。

团包岭村社员担心自己的主任会吃亏,不肯离去,只是稍稍后退,他们冷眼旁观黄岩村的人又要耍什么幺蛾子。杨大成三兄弟不肯远离张小可,成品字形站立在小可身边,时刻护住村主任的人身安全。有人悄悄地向渠河镇镇长打了电话,向镇长反映了黄岩村不准团包岭村修水渠修马路的情况。镇长担心这两村村民会发生群体事件,立即驱车往事发现场赶。

樊素花在另一个组修水渠盖马路,听说张小可一个人对上黄岩村的那些不要脸的人,怕女儿受到伤害,丢下活路,也往这边跑来。正好看到王镇长的车也到了,镇长劝她不要冲动激化矛盾。说有我在此,黄岩村民不敢把小可怎么样。

黄岩村民见王镇长来到了现场,似乎更有了底气。便恶人先告状,说团包岭村修水渠把路弄得稀巴烂,影响了他们的出行,说团包岭人太自私,修马路也把原路的面积侵占了。中间有个戴老花镜的,看似一个老学究,当着镇长的面,竟酸溜溜地吟起一首古诗来指责张小可:“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也无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古人都晓得修房造屋要给邻居让出三尺地来,现在是高度文明的社会,你们团包岭人竟然连古人都不如,就晓得争邻居的边边角角。”

黄岩村民听这老学究点拨,心有灵犀,纷纷附和,要团包岭村把原来修好的马路挖了,向他们让出三尺地来,不然就不要施工!

张小可冷笑两声,说:“大爷,你既然会吟这首‘劝家人’的古诗,想必也知道我国六尺巷的故事。那首诗说的是,要想做和谐邻居,必须互相谦让。而不是一味地要求别人忍让,自己却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甚至是得寸进尺。”

张小可说着,拿把锄头,刨开原路上的浮土,露出路中间的红油漆线,叫镇长和黄岩村民自己来看:“本来,黄岩村和团包岭的村界,是以路为界,按道理说这条路面两村各占一半。这条红线,也是你们村自己人画的,我们不但没有逾越这条红线,而且,我们的水渠,包括马路全是修在我们自己地里的,整个旧的路面我们纹丝未动。再说了,即使马路全修在我们地界上,这马路也是公家的,你们也可以在上面通行。今后你们的娃儿在外面挣到了大钱,买了小汽车,还是可以从这马路上开回你的家。我说黄岩村的乡亲们,你们非要争个你的我的,有意思吗?”

黄岩村民看了现场的景况,有明事理的,觉得自己是被本村的人骗了。人家团包岭盖水渠修马路在人家地界上,自己有什么权利来阻止人家施工?这红线是自己村人画的,而且整条小路都还在那里,还要别人让出三尺地来,这明摆的是无理取闹嘛。有识趣的黄岩村民,觉得自己确实不在理,悄悄地离开了现场。

王镇长看了现场情况,也批评黄岩村民是无理取闹,故意找架吵。可还是有人不肯离去,说镇长拉偏架。你看团包岭人是好小气,修个水渠竟埋在马路下,都不让我们用点过路水。这水是天上落的地下生的,也不是那个人的私人物品,犯得着那么小气吗?

张小可听了,对黄岩村民的偏执理解哭笑不得。说:“我们将水渠埋在马路下,并不是舍不得你们用过路水。你们要知道,我们这水引上康平寨,是供我寨上人民饮用的。露着流过去,五六公里路的距离,水会受污染。污染了的水源还能吃吗?我们也考虑到了你们村今后不论在脱贫攻坚上、还是在推进振兴乡村上都需要用水,我们早给你们预留了闸口。在你们需要用水的时候,给我们说一声,我们帮你们搬开闸口上的石板,扔台抽水泵进去就能抽水出来。我们团包岭人处处在为你们黄岩村着想,可你们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令人寒心哪!”

王镇长听张小可说在向着黄岩村这边,已预留了闸口,便邀了几个黄岩村民一起,沿着水泥马路一路看过去,靠着黄岩村的这一边,的确有几处石板挡着的闸口。王镇长轻轻地移开石板,马路下黑洞洞的水渠便露了出来。王镇长看到这一切,心里由衷地佩服张小可是个合格的村领导。她不但为本村社员谋福利,而且还为邻村社员着想,未雨绸缪地帮邻村安排好了取水之处。可惜,她的这种大爱无疆的无私精神,却被一些有心人曲意误解,煽动无知社员制造事端。要不是张小可有足够的定力,控制住群情激昂的场面,这两村岂不是又要发生一场血腥械斗?

王镇长阴着脸走回来,看见黄岩村社员还在那叽叽喳喳地说三道四,其中居然还有他们的队长也在争吵的人群里面。他不但不阻止本队社员不要无理取闹,还在那煽风点火,一看他就是这次故意制造摩擦的领头羊。镇长对他说:“所有党员干部都在带领人民群众振兴乡村,你却带领群众占人小便宜,煽风点火,激化群众矛盾,破坏安定团结,给社会维稳制造麻烦,哪还像个干部样。我说你这队长不要干了,回去向你们村委会做出深刻检讨。”

领头的被镇长当众开除了公职,再加上事情也明摆在那,自己确实不在理,黄岩村民只好灰溜溜地回去了。

纠纷解决完,王镇长这才仔细打量团包岭村民新修的排水渠。他突然发现,水渠流向康平寨的方向,那头的地势比自己站的位置起码要高出500米。前高后低,也就是说,这水要往六公里之外的高处流。这怎么可能啊。

他立即找到张小可,想问小可水能往高处流吗?来时正好看见张小可用个洗脸盆盛了一盆水,水上面浮着一个小孩子玩的气球,汽球上绑根筷子,小可用这个当测量仪,正在测试水渠的水平线。

镇长担心这个土单方测不准,把水渠弄成前高后低使水流不过去,那样不但会耽误了工期,还会浪费建筑材料。镇长立即联系区水利部门,借用一下他们专业的测量仪器,来团包岭帮忙测量一下。

水利部门的同志很快带着设备赶到现场,通过检测,得出6000>1米的数据丝毫不差,符合虹吸引水法原理,可以采用。王镇长这才放心地叫小可继续施工。

正在这时,苟大春和儿子苟学军在家里做好了水车,叫为工地运沙石料的货车载到水库埂子上来。镇长招呼几个壮劳力,过来帮忙安装水车。工地上除了七八十岁的老年人见过这玩意儿外,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看见过这直径6米,周长6π的大圆形水轱辘有何用处。大家都围过来看稀奇。见是木制的,有人质疑这玩意是不是搞空灯(摆设)的。苟大春说:“你们不懂了吧,水车全是用青杠木做的,在做成木条子的时候,全放进热桐油锅里浸泡过,它现在的硬度比不锈钢架都还要硬。”

有人说:“用青杠木做的当然好哦,在我们四川不是有句俗话:‘除了青杠无好火,除了郎舅无好亲’嘛。苟老表,我们村上这次兴修水利,你把你屋头上好的木材都贡献了出来,你的功劳最大哟。”

苟大春摆摆手说:“这点算不了什么,你们冒着酷热,在这奋战了五六十天,把水库、水渠、马路都修好了。你们的功劳最大。”

也有人不信这个木制的水车有多牢固,上去照着水车踢了一脚。水车纹丝不动,自己的脚还生疼。弯腰抬了一下,根本抬不动,感觉很沉。由于苟大春一家是“外来户”,过去团包岭村民排外思想严重,苟大春一家常被人看不起,一直当“苟宝器”看待。现在而今眼目下,事实证明,苟家一屋的人,真的是满门人才!

李宁波站在水车旁,看了半天说:“苟老表,你做这个东西太原始了嘛,能不能行哦。”

苟大春:“你莫嫌它原始嘛,抽上去的水干净,是原生态的,水输送到康平寨,保证寨上人喝的水都像喝矿泉水一样。至于能不能行,安装好了就晓得了。”

杨清柠也啧啧称奇:“没有看见苟老表做过木工活哒嘛,你是跟哪个学的,这老家什做得这么拽实(精致)。”

苟大春:“实话跟你们说吧,我祖籍地在大巴山中,远古的时候我家世代都是木匠。诸葛亮六出祁山北伐曹魏,军中的战车,尤其是那个著名的‘木牛流马‘都是我先人做的,可惜那些图纸给弄丢了,要不然,我做台‘木牛流马’来,把水背都背到康平寨上去。”

众人一听,都笑了:“你在那吹吧!”

这时候的“蒙丽莎”风暴越刮越大,吹得路边的树木弯下腰都直不起来,有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断枝残叶随风满地翻滚。院子后的竹子叭叭叭的好像撕破布一样,倒了一大片。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人站在风中直打趔趄。这风力,少说也有12级以上。刚才还烈日当空的龙洞沟,被一坨黑云压来,仿佛要把两边的岩压垮似的。王镇长说,看来暴雨要来了,我们齐心协力,趁暴风雨来临之前,把水车安装好。

全体村民都过来,扶住水车轱轳,喊一声一二三——起!大家一起用力,将水车抬到堰埂子角预先修好的基座上。水车轱辘轳借着风力转动起来,带着木制的水瓢,将舀起的水一瓢一瓢地倒进岩上水渠里,向着墨线石坝那个蓄水池缓缓流去。

村民们看着张小可设计的虹吸多梯次引水上岩的设想大功告成,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共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