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葬了幺婆,盛波尔向众乡亲辞行,他要回闽南继续打工谋生活去了。临走时,他特别走到二公张承东面前说,二公几十年都没有回大陆。这回回来了,一定要趁此机会多到大陆的一些地方去走一走,看一看。看看大陆的发展,绝对是跟台湾绿色媒体宣传的不一样。
张承东欣然同意:“二公这回回来,一定要好好地游览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将祖国的锦绣山川嵌入在你二公的心里。即使你二公今后到了那边,在心里也想得起美丽的祖国来。”
张小可帮着幺婆家的后人,把幺婆的后事料理完毕,就急匆匆地赶往渠河公交车站,登上了渠河开往前锋的班车。她跟前锋慧博玻璃集团董事长张慧玲约好了,下午在玻璃厂见面,商谈玻璃厂制作酿制杨梅酒器皿的事情。
张小可刚坐上公交车就跟慧玲打电话,问慧玲姐在哪里。
张慧玲此时正在驾车去公司的路上,她在电话里对张小可说,自己刚从成都出差回来,已经过賨城市了。她问张小可:“妹儿,你在哪里?”
小可回答:“我坐的是公交车,正在开往前锋的路上,快到流杯滩大桥了。慧玲姐,我来找你,是为了落实你给我们村做酿酒缸和盛酒瓶的事。”
张慧玲:“好的。你到了代市镇,在十字路口站下车,我在那等你。”
公交车到了代市十字路口站,张小可下得车来,看见慧玲已等在站台上了。慧玲将小可迎进自己的小车,在车上,慧玲问小可:“你要的酿杨梅酒的器皿,是你自己设计样式还是我们帮你设计。”
小可拿出自己设计好的图纸,递给张慧玲:“姐,我自己设计好了,麻烦姐姐你们按这个样子做就好了。”
张慧玲看着图纸上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笑对小可说:“看妹儿设计的酒坛酒瓶子,倒是精致乖巧。要是用普通的玻璃做,村民们在酿酒过程中搬来搬去不耐用,易碎。这样吧,我用钢化玻璃给你们做,做好后送给你们,不要你们的钱。”
小可听了,连声说要不得!“姐姐用钢化玻璃给我们做酿酒坛子,如此高成本还不收钱,岂不是亏大发了。”
慧玲笑着说:“没事,权当我支持家乡的振兴乡村建设嘛。说心里话,上次家乡农村搞脱贫攻坚战,我没有支持家乡脱贫工作,是因为前锋火车站后面那个老厂正在升级改造,手里资金有点紧,所以我缺席了。每当我私下想起,心里总过意不去。因此请妹妹回去告诉乡亲们,不要怪我吝啬”
小可说:“姐姐将钢化玻璃产品都免费送给我们,已是对家乡人民鼎力支持了,我们感谢都来不及呢,何谈怪罪之有!”
她们一路说着话,汽车进了慧博玻璃集团公司。慧玲手上拿着图纸,直接将小可带进生产车间,路过灯花制作工作台,正好看见一个红彤彤的灯花雏形从大片玻璃池架上输送到操作台。工人用一根三尺长的它芯铁管钳住灯花口,嘴对着铁管往里吹气,一个女工在旁帮着灯花调整形状。不一会,一个漂亮精致的灯花就做好了。
这时,生产总监向惠玲走来:“张总,早上好!”
惠玲问生产总监:“五粮液那批货什么时候生产完?”
生产总监:“还有五万个没有下线。”
张慧玲将图纸交给生产总监:“赶快把那批产品生产完,待那批产品下线后,马上组织生产团包岭杨梅酒厂的酿酒器皿。”
生产总监接过图纸,对惠玲说:“好,我马上安排备料投入生产。”
张小可一直待在前锋慧博玻璃集团公司,看到自己村杨梅酒厂的玻璃缸上线生产了,这才回到团包岭。她顾不上休息,又将村里岩上岩下田间地头的土壤取样,拿到成都市“四川省农业科学院”化验了回来。对跑腿主任说:“叔,依我看:趁外出务工的村民都在家,得召开一次全体村民大会。”
跑腿主任问:“为啥呢?”
张小可说:“我们团包岭的三岁娃儿都晓得:团包岭村最出名的是‘天棒、黄棒、咬卵匠’。这三种人的脑壳就像茅屎石板,又臭又硬。你不向他们讲透村里的脱贫攻坚振兴乡村经济规划和党的精准扶贫政策,这些咬卵匠要是扳起蛮来,不配合我们的工作,你咬他脑壳梆硬,咬他屁股又臭。到时候我们真拿他们没法?”
跑腿主任听了,欣然同意。说:“既如此,那这个会宜早不宜迟。就定在明天吧。不然外出务工的人又走了。”
张小可说:“今年是罕见的秋旱。立秋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滴雨未下,气温高达四十度左右。会场设在外面院坝村民热得受不了。我看不如将会场设到村委会党群活动室。”
跑腿主任:“会议设在党群活动室,封闭的空间人多岂不是更热”。
小可:“我已打过电话到渠河商场了,叫他们送台空调来安起,这样就不热了。当然了,这台空调钱我自己出”。
跑腿主任:“怎么由你出呢?还是由村委会开支吧!”
小可:“我有言在先,不把我们乡村振兴起来,我绝不公费安装空调来享受!”
小可一边说,一边再次向渠河商场打电话,询问空调送来了没有。没过多久,渠河商场就把空调送到。安装师傅自己安装空调,张小可将办公桌都移到走廊上,剩下的空间全部摆上凳子。这才来到村广播室,打开扩音器,向村民广播:
“喂,喂喂,各位村民注意了,各位村民注意了,现在发个通知。经团包岭村委会研究决定,定于明日上午,在村委会党群活动室,召开全体村民大会。这次大会事关全体村民的切身利益,请大家务必参加,不得请假。再有就是小可从来没有见过从悦来加入团包岭这个大家庭的叔叔婶婶,想借这次开会的机会,认识一下那边的叔叔婶婶、哥哥嫂嫂们。互相认识哈,便于小可以后为大家服务。”
广播通知后,张小可对跑腿主任说:“叔,岩上的人听得到广播,晓得明天上午村里开大会。刚并入团包岭住在岩脚底那几户人家住得远,岩弯阻挡了广播声音,传不过去。这样吧,我亲自下岩去通知他们。”
跑腿主任说:“要得。你去通知他们,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说完就走出了团包岭村委会。
过去,团包岭村党支部书记和村主任都是跑腿主任一个人兼任。为什么是跑腿主任一个人兼任呢?因为以前当过包岭村党支部书记的,是个年轻人。他见村里的青壮年都去了外省打工,村里就剩下老弱病残。觉得没什么搞头,就放下手里的工作,和村里的年轻人一起,跑到外省打工去了。
那个时候,在外打工已成为一种时尚,虽然打工仔没有官方称谓,但在农村却有个响亮的名号——“跑江湖的”。只是后来,城里一幢幢漂亮的楼房拔地而起,宽阔的柏油马路纵横交错。这些城市建筑,都是农村“跑江湖的”辛勤劳作建设起来的,国家为铭记农村“跑江湖的”功劳,才给了一个更加响亮的称呼——“农民工”!
团包岭以前的村支书,虚荣心很强,怕被人看不起,就向中共渠河镇党委打了辞职报告,拖家带口地跑出去几年都不回来。跑腿主任才不得不将团包岭村的党政领导一肩挑。
自己七十多岁的人了,一个人料理起村里扯拐调皮的事务总是感到力不从心。他也找过留守在村的能识文断字的老年人,请他出来和他一起主持村里的工作。可人家不干,说什么无官一身轻。年轻的时候辛劳了,现在人老了,也没有几年的犟头。唯一的愿望只带带孙子,享受天伦之乐,就心满意足了,别的啥子都不想。跑腿主任巴不得那个年轻人勇敢地站出来,接过他肩上的重任。自己也学老哥们一样回去帮儿女分忧带孙子,享享清闲颐养天年。
幸好张小可大学毕业后回来,不去城里工作,自愿留在团包岭当这个振兴乡村村主任,使他心里感到十分欣慰。他本想既然小可来当村主任,自己就退出来,让小可全面主持村务工作。这时候渠河镇长找到跑腿主任,要求他继续代理团包岭村党支部书记之职。镇长说,你们村的叫雀、咬卵匠本来就多,现在又将悦来村合并进来,人员就更复杂。小可人年轻,刚从学校出来踏入社会,阅历较浅,工作经验不足。要跑腿主任从旁协助小可的工作,村里的决策权还是由小可定夺。
跑腿主任心想,既然镇长这么说了,那就代理一段时间吧!帮小可扶上马,再送一程。
跑腿主任从村委会出来,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富贵表叔”。
跑腿主任回头看,喊他的这个人,叫李宁波。在康平寨岩脚底座,年轻的时候是村里有名的计划生育“钉子户”。你们别看李宁波生得牛高马大五大三粗,却是一个泡筒筒。走起路来慢吞吞的,哪个看到他都心烦。你看他走路的脚步是慢慢移动,轻轻地踩。好像走快了,会把路上的蚂蚁踩死似的。因此,人们都喊他大步牛,李大炮。
当下,团包岭村除了张烂龙最穷,第二穷的就算李宁波了。因为岩脚底多是些坡坡地,水田较少。田地承包到户的时候,国家为使人民尽快进入小康社会,实行计划生育,提倡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家里分了很多责任地的李宁波,信奉是“人多好种田”,就想让婆娘多生几个娃娃帮他种庄稼。他婆娘还真的很会生,头两胎都是生的儿子。他还不满足,心想梦想生个女儿,来个儿女双全。
上一胎生了没多久,眼看宁波婆娘的肚子又大了。乡计划生育工作队进驻团包岭村,动员宁波婆娘去做人流,叫她不要再生了。你们生了二胎,已属于超计划外生育了。再生的话,娃儿多了,不但为国家增加社会负担,你自己也养不起,很难摆脱贫困。如果少生孩子多搞副业,发展经济。不但自己提前进入小康,也为国家做了贡献。
你们莫看李宁波走路、做事大木懒怠的,要是耍起小聪明来,差不多的人你还狡猾不过他。这回计划生育工作队来了,他竟当着跑腿主任的面,和他婆娘演起了双簧。李宁波叫苦不迭,说自己被婆娘利用了:“我说不生的啊,那个悖时砍脑壳的婆娘肚子里要长娃娃哒嘛。我都说了好多回了,要响应国家号召,只生一个孩子好。生一个孩子,负担轻,省下的钱把房子盖好,把日子过好。她就是不听,我有啥子法”。
李宁波的话,说得跑腿主任又好气又好笑。有人开玩笑说:“李老表,你不爬到表嫂肚皮上去下种,表嫂肚子里会无缘无故地长娃娃吗?”
李宁波说:“那还说不准。我家母鸡没有公鸡天天照样下蛋。”
计划生育工作队要求宁波婆娘到计划生育站去终止妊娠。李宁波表面看起来也通情达理,一个劲地催促婆娘,赶快点到邻居楼顶上,将苞谷晒好了,跟工作队一起到计生站去做人流。他婆娘也听话,果真拿了抓耙上楼去晒粮食。工作队的人怕宁波婆娘跑了,堵在楼梯口等她下来。两个小时过去了,还不见宁波婆娘下楼来。工作队的人上去一看,房顶上除了晒满楼顶的苞谷,不见宁波婆娘人影。
跑腿主任听说看着上去的人不见了,很是奇怪,于是亲自上楼顶来察看,果然没有了宁波婆娘。只是楼房边有棵大松树,估计是沿着松树梭下来躲球了。
李宁波听说婆娘不见了,这下不得了了。态度顿时180度大转弯,没有了先前的温和,立即向跑腿主任和工作队要他婆娘。你们要她去做人流我支持,但不能把人弄得无影无踪噻!
堵在楼梯口的两个工作队员也面面相觑,搞不明白看到上去的一个大肚子婆娘竟然凭空消失了。两个队员站到房顶往下看,目光所及,一口粪凼凼赫然在目——难道这婆娘想不开跳进粪坑里寻了短见?要是这样,那可是一尸两命啊!这个责任谁担当得起!
李宁波找到工作队要婆娘。工作队无奈,只好将房前屋后,旮旯角角都找遍。就连屋后的岩洞石头缝缝都找过。又找来根长竹竿在粪凼凼、水塘里搅了一遍又一遍,把工作队员折腾得满头大汗,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其实,那婆娘早就顺着松树滑下来,钻进后面的苞谷林,跑到五六里外亲戚家里躲起来了。岩脚底本来就没有几户人家住,地广人稀,又是晌午时候,地里又没有做活路的人,无人看见宁波婆娘去了哪。
都是本村的人,哪些人有爱耍小聪明的德性,跑腿主任是一清二楚。他对村里人的秉性,是了如指掌。只要你屁股一翘,他就晓得你要拉屎还是拉尿。像李宁波两口子今天耍的小伎俩,岂能瞒得过跑腿主任?他将李宁波拉到秘密处,悄悄地说:“你格老子的鬼把戏不要闹过头了哈,得见好就收。”
李宁波听了跑腿主任的话,心里顿时紧了一下。看来老辈人说的“姜还是老的辣”,这话说得丝毫不假。李宁波自以为设计得天衣无缝金蝉脱壳之计,却被跑腿主任看得透透的,吓得浑身直冒冷汗,生怕跑腿主任揭穿他的鬼把戏。眼看吃午饭的时间到了,跑腿主任向工作队提议:咱们吃了饭再来找吧。那几个工作队员怕担祸事,早就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听了跑腿主任的话,就坡下驴。嘴上说要得,饭也顾不上吃了,直接离开了团包岭。
李宁波婆娘东躲西藏,把娃儿生下来一看,还是个看田缺口(儿子)的。他不服气,他不信自己婆娘就生不出一个搬蒸笼盖(女儿)的。怎么办?继续生呗。于是,他前前后后共生了五个儿子。儿子生多了,把全村人都吓了一跳,纷纷说:“你个死打短命的李宁波耶,看你生这么多儿子纳闷幺台!”
孩子多了,两口子出去靠打小工挣的那点钱,只能勉强够糊口,村里有娃儿生得少的,有钱供娃儿读书,有的读了高中大学,在城里找到了好工作,鲤鱼跃龙门,脱离了农村。有的把自己老房子翻修成楼房,娃儿娶了媳妇儿,添了孙子。现在是膝下孙子围着团团转,正享受天伦之乐哩。而李宁波呢,千方百计要多生儿子,负担特别大。几个娃儿初中读完就没钱读高中,十五六岁就开始在工地上砌砖抹灰。老家房子也没有钱翻修,还是以前80年代条石砌的瓦房子。岩脚底地理条件本来就差,婆娘都不好说。现在家里五个大侗侗的大男客,一屋的光棍。过去以为多子多福,到头来劳禄奔波落得个一穷二白。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党的号召,只生一个孩子好!现在想起来,都后悔死了。
跑腿主任现在看到李宁波,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被岁月磨砺的头发已花白,满脸倦容。看起来比我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将都还显老,硬是认不出他是哪个。跑腿主任把他打量了很久,才把他认出来。
跑腿主任说:“原来是宁波啊。你们全家都回来了吗。”
李宁波:“娃儿们没有回来,是我和你侄媳妇回来的。今年外面工地上活少,许多工地又还限年龄了,说是为了安全起见,不招收我们这些六十岁的超龄老将了。现在外面钱不好挣,所以和你侄媳妇商量,回家来看有没有挣钱的门路”。
跑腿主任:“有啊。你回来得正好,明天开村民大会。你来听哈嘛,听听你适合做什么。”
李宁波答应要得,从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一支递给跑腿主任,请主任抽烟。跑腿主任摆手谢绝,指指喉咙,说:“咳嗽,抽烟受不了,早戒了。你大的个娃儿有好多岁了?该结婚了吧?”。
李宁波面带笑容:“大娃儿三十几了。先前耍了个外省的姑娘,带回老家来,人家嫌我们条件不好,住一晚上就走了”。
跑腿主任:“哦!是这样啊!现在国家实行的脱贫攻坚政策已经告一段落,经过几年的努力,我们村基本已经脱贫。在上一次脱贫攻坚时,你们队长曾将你家列为扶贫对象。在群众代表审核时,说你家全部都在挣钱,不符合条件,因此被取消了。不过没事,现在国家又成立了振兴乡村局,我们村也成立了振兴乡村工作组,张小可是主任。只要你肯干,村委会、镇政府帮扶你一把,种下梧桐树,还愁引不来金凤凰”。
李宁波摇头,表示不解:“用啥子来振兴乡村哦!”
跑腿主任故意给李宁波卖个关子:“明天村委会开大会,你来听哈就晓得了。”
李宁波:“那好嘛,明天我一定来。”说完就此与跑腿主任分手,各自回家去了。
张小可下岩去通知岩脚底住得较远的五户人家,明上午来村委会开会。特意将爱人苟学军带上。现在岩脚底土地荒废了好多年,已是杂草丛生,树木参天,路边时常有乌梢蛇、野兔子出没。说实在的,一个姑娘家一个人走到这样的林荫小道,还是会感到阴森恐怖的。
小可和学军从凉水井抄小路下岩,转过黄岩嘴,对面就是悦来、团包岭两村鼎鼎有名的大好人刘邦元家。
为什么说刘邦元是团包岭鼎鼎有名的大好人呢?估计有很多看官老爷看到这里也很不理解。这样跟你们说吧:你们别看他现在膝下儿女双全,儿子于去年结婚,女儿在外省读大学。可这双儿女并非他亲生,而是他哥嫂的骨肉。确切地说,这对儿女是他的亲侄儿侄女。
事情的来由呢是发生在20世纪90年代的初期,他哥哥刘邦泰随四川流动大军去沿海地区打工。由于没有学过手艺,开始在工地上打小工。那时候工地上小工比较便宜,辛辛苦苦干一天也才十多块钱。
后来在路边看见一小广告,说是某渔业公司招聘打鱼工,许诺每天工资80-100元,还管吃住。刘邦泰经不住高工资的诱惑,背着老乡就去了。
其实那家所谓的打鱼公司,不是正规的,是一家没有在当地渔业部门注册的私营个体,是偷偷摸摸地出海到吕宋岛、马尔代夫国际海域捕鱼的那种。出海一次,要一两个月才回来。开始的时候,还顺水顺风,出海一次都能满载而归。
不曾想在九月份的一次出海捕鱼中,在海上遭遇了17级台风。私营的打渔船多是木帆船,设备不是很好,遇到这种天气,无法有效避险。一个浪头打来,顷刻之间渔船就散了架,船上十来个人没有一个再回来。
虽然船老大给予了赔偿,在改革开放的初期,国家政策不是那么完善,也没有一定的赔偿标准来执行,全凭船老大良心发现,或多或少给予补偿。大嫂拿着这笔抚恤金,不知是被骗了还是遭遇了不测,从此再也没有回到团包岭。
刘邦元及大嫂的娘家人到那个城市张贴过寻人启事,也没有寻得大嫂的下落。刘邦元无奈,不得不承担起抚养侄儿侄女的责任。
后来有人给刘邦元提过亲,人家姑娘见他未婚就先带两个孩子,一进门就当别人的后妈,看一眼二话不说就走了。虽然后来还是有人给他说媒,刘邦元思虑再三,觉得要是讨个不贤淑的婆娘进来,容不下侄儿侄女,那这两个无爹无娘的孩子岂不是更造孽了。
为了孩子不再受罪,他婉言谢绝了说媒的,就三叔侄相依为命,过起了儿女双全的小日子。村民们都说刘邦元很伟大,情愿自己不讨婆娘,也要抚养自己的侄儿侄女,是天下最好的大好人!
虽然这家子是叔侄关系组成,不明就里的根本就看不出来。侄儿侄女一口一个爸爸叫得蜜蜜甜,端茶倒水搓肩揉背围着刘邦元团团转,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侄儿刘海波也听话,晓得叔叔养他两兄妹不容易,初中毕业就自动辍学,和叔叔一起挣钱供妹妹读书。刘邦元又到处托人找师傅带侄儿学手艺,跟着师傅在重庆渝中区做装潢。小伙子人精灵,又帅气,不管什么一学就会。
工地上有位姑娘对他青睐有加。天长日久,情深蒂落。在商量结婚的时候,女方了解了他家的真实情况后,女方母亲并没有难为他家。说小伙子要娶她家女儿,说简单也不简单。彩礼随多意少,我不计较。只是有一样少不得,我向他家要一个人!
起初刘邦元以为女方说的待小两口有了孩子要一个娃娃跟母姓,好继承女方的家业。刘邦元说,这个没问题啊,孩子跟父姓跟母姓随他们自愿。婚姻法里早有明文规定,这也不违法。
可人家女方母亲当场就否定了,说她要的不是这个人,是那个人。
这话传给了刘邦元,急得老刘团团转。这是什么彩礼呢?別人嫁女向男方要的彩礼是车子、房子、几十万票子和五金家电。现在有女儿家的人,要彩礼的方式越来越刁钻。彩礼不直接要,像古时候科举考试一样,出个古灵精怪的题目让你自己去悟。比如现在农村人说的那个“三斤一响”。
在农村,过去的“三金一响”,指的是金耳环、金戒指、金项链和小汽车。而现在的“三斤一响”,仅仅变了一个字,但东西的价值却翻了几倍。“三斤”指的是需要三斤一百元的大钞,这一共加起来要好几万,甚至更多。而所说的“一响”就是小汽车,不过至少八万。这还不算,还要有个“万紫千红一片绿”。
“万紫“就是要准备一万张5元的人民币,一共是5万。“千红”。就是需要准备一千张100元人民币,就是10万整。而“一片绿”,就是还需要准备一大片50元,并且还不能低于100张,按照这样算来,那养女儿的就像建银行,养儿子的,为了娶个儿媳妇,即使倾家荡产债台高筑,也要打肿脸皮充胖子。给足了彩礼,女方称心满意,那就可能顺顺当当地结婚。要是没有悟透女方的意思,没有满足女方的要求。对不起,这对年轻人再般配,也是情深缘浅,棒打鸳鸯,不欢而散。更有的年轻人,无奈之下选择私奔,用生米煮成熟饭来反对农村天价彩礼的陋习。
如今亲家母把彩礼的要求提出来了,刘邦元却懂不起,将脑壳想烂了也没有悟出那是个什么彩礼。无奈只好求助跑腿主任。团包岭村民遇到了难事,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都是找跑腿主任帮忙。跑腿主任听了,也百思不得其解。说,行。我去会会你那个亲家母,顺便劝她一哈,在这改革开放的新时代里,不要跟着别人学那些俗不可耐的臭毛病。
跑腿主任去会了刘邦元的亲家母回来,简直是乐坏了。他告诉刘邦元,原来你亲家母是个寡妇。你亲家公早年是个酒鬼,因喝醉了酒掉进粪凼凼里淹死了,留下一个独女俩娘母相依为命。你亲家母想改嫁,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因为你宁肯不结婚也要把侄男侄女养大,那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博大的胸怀。像你这样的人,才是天下最可爱的人。说白了,她想你们两家合成一家。她要嫁给你!
刘邦元听了,高兴得都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当即答应要得。于是,老少两对新人,择了黄道吉日,同时在渠河镇民政部门扯了结婚证。这一新闻,在渠河镇迅速传播开来,成为团包岭家喻户晓的一段佳话。
今天小可两夫妻来到这里,决定到刘邦元家去看看。才走到刘邦元地坝坡坎下,就听见院子里传出骟仔猪的尖叫声。学军和小可走进院子,看见刘邦元的阶沿上,坐着一个骟猪匠,一把铜质骟猪刀横着含在嘴里。只见他右脚踩住小猪仔的头,左脚踩住小猪仔的后腿,蹬起个八字脚在为小仔猪做绝育手术。小可两个走上阶沿,骟猪匠的手术刚好做完。脚一松,小猪仔翻身爬起,负痛逃离现场,一头钻进猪妈妈的肚子下。
其实这个骟猪匠,小可两个认识,他是隔壁黄岩村的,叫淡世平。耳闻他是恒(升)白(市)渠(河)三镇唯一现存的骟猪匠。他对骟猪的技术很在行,能一刀到位,号称“淡一刀”。
本来,现在的骟猪匠,政府将它做了规范,划给了畜牧兽医部门,由赤脚兽医来兼任。可团包岭村那个赤脚兽医对骟猪儿不在行,骟不干净,时不时地有骟过的猪儿长大后喜欢爬猪背。从此附近有母猪下了仔,村民都不要赤脚兽医来骟,非要淡一刀来骟不可。因此淡一刀的骟猪生意越来越红火,你家的猪儿要想请到淡一刀来骟,要提前一两个星期预约才得行。
淡一刀骟猪生意好了,随之而来的口福也不小。他每天将从小猪肚子里钩出的“小曲曲”扔掉,专门要猪屁股上那两个“小蛋蛋”。收工的时候,将“小蛋蛋“用荷叶或者姜藕叶包起,带回家,洗净。从坛子里抓块去年过年杀年猪儿腌制的腊猪油,放在热锅里“叽叽叽”地挤点油汁出来,将“小蛋蛋”倒进锅里一阵翻炒,再洒点干海椒面、花椒面,丢几根蒜苗,就是一盘上好的下酒菜。
许是这老几吃的“小蛋蛋”多了,慢慢地有点像个脚(公)猪。常常借喝了点烧酒发癫,酒后乱性,灯啊狂,米花糖。仗着酒势,喜欢趔趔趄趄的爬着壁子往他幺儿媳妇房圈屋走,气得他幺儿媳妇拿个扫把疙瘩跟到他屁股后头撵。而后直接跟她在外省务工的老公打电话:“你再不回来把老娘接出去,老娘跟到别人跑球了!”吓得他幺儿连夜回来,把他幺儿媳妇接出去打工了。
刘邦元见村主任和农业技术员来访,热情地请他们坐。张小可对刘邦元说,不坐了,我想看看你屋头的小仔猪。刘邦元说,好的,你随便看。然后,陪着小可来到房子后面的猪圈屋。看见刚才被骟了的小仔猪们,正躲在猪妈妈的肚子下瑟瑟发抖。此时的猪妈妈,无力阻止主人将它的猪子猪女一个一个地抓去给骟猪匠做节育手术。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欸、欸”地叫着,躺在地板上,伸直了四腿,裸露着两排圆滚滚的奶子,供小猪仔们吸吮。
张小可将正在吃奶的小猪仔们赶起来,仔细端详:这群小猪仔们怕是被骟痛了,直往猪妈妈的身后躲。尽管如此,还是看得出来,这小猪仔身架特别好,四脚站的笔直,正符合賨城农村人买猪“前高后矮,走拢就买”,“弯脚牯牛直脚猪”,“尾小腿粗,天下第一猪”的标准,没有一个久喂都不长个的霉砣砣猪。小可越看越欢喜,对刘邦元说:“表叔,你家的小仔猪肯定很好卖吧。”
刘邦元一边捋着下巴的胡须,一边看着猪栏里的猪仔,笑眯眯地说:“那不是吹,只要我的小仔猪一到猪市上,硬是要用‘一抢而光’来形容。”
苟学军:“刘表叔,你家的小猪长这么好,你是跟谁学的养猪技术啊。”
刘邦元洋洋得意地答:“我是跟你表婶娘学的啊。她嫁给我之前,就是个养猪能手。她知道母猪在什么时候发情交配孕育的猪仔长得最好。公猪也是你表婶娘选定的,长得不漂亮、架子不好的公猪,你表婶娘不让它跟我们母猪交配。说田再肥,也得要种子好才育得出好苗”。
正说话间,刘邦元的婆娘杜诺从前房走来,请小可两个到堂屋去吃醪糟开水。张小可婉言谢绝。作为村干部,不能走到哪家就吃到哪家,这样有损村干部形象。杜诺说,我不是专门为你们煮的,我是为我家请的骟猪匠煮的。你们是来得巧,遇上了。
小可见盛情难却,只好应允。杜诺说,那你们随后就来,醪糟凉了不好吃。说完又到前房去了。
苟学军看着杜诺远去的背影,对刘邦元说:“表叔,表婶娘好漂亮哟。都是半老徐娘了,从背后看,依旧风姿绰约,身形跟十八岁的少女相似。表叔,你好有艳福哦。”
刘邦元笑嘻嘻地说:“社员群众都说我艳福不浅。我在想,国家都允许生二胎了,我们打算要一个孩子。小可你不会罚我的款吧?”
小可说:“表叔,没问题。只要你们跟家人商量好了,同意你们生,我村委会绝对不罚你的款。”
“要不得”。苟学军抢着说:“表叔,你也生,表嫂也要生。儿子孙子差不多一样大,别个问起那个是儿子,那个是孙子,你老可能说不清楚。”
刘邦元:“哪里有说不清楚的哟,”猛然醒悟:原来是苟学军在涮他的坛子,追着苟学军说:“你跟老子没大没小的,敢开涮起表叔来了,当心表叔给你一力搁拽啵(用手指关节敲脑袋)来。”
他们一路说笑着来到正堂屋,淡一刀坐在八仙桌上方席吃得正欢。看到小可他们进来,头也没有抬说:“张主任,恕我没有等你们了。”
小可坐下后,对淡一刀说:“你随便。”然后又转向刘邦元:“表叔,你想过没有,你这些小猪不卖了,直接发展个养猪场,喂肥猪卖要得不?”
刘邦元:“想过啊。一是没投入资金,二是像我们住在岩脚底下的人家,路也不通,猪喂肥了也难运出去,还不如买小猪崽划算。”
张小可:“如果你真想开养猪场,投入资金村委会帮你解决。至于路嘛,我们慢慢想办法。”
刘邦元听了,似乎有些心动,说:“似这样的话,那容我们商量吧。”
张小可说:“要得。你们商量好后,跟我说一声,村委会帮你规划,把公路一直修到你地坝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