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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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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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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团包岭》连载

第一十三章 团包岭迎来女访客 张闽川带回临时妻

大家正沉浸在欢乐喜悦之中,老将裴子敬从人群外挤进来,对苟学军说:“学军啊,你娃儿在外头是不是惹下什么风流债,害得别人找上门来了?”

裴老将一句话,仿佛使空气凝固了似的,整个现场都变得鸦雀无声,都把目光投向了苟学军。苟学军也是一头雾水,愣愣地看着裴老将,嘴巴嚅动着:“裴表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子敬手指张家大沟,“沟那边有个操外省口音的美少女,指名道姓的要找你苟学军。我不晓得她是哪个,就把她支到张家院那边去找找,就抢先来给你报个信。”

苟学军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张家大沟里,手打洋布撑花(遮阳伞),正在原国民党退役老兵何策实设计修建的人工排水渠边洗脚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他当年落难广州,收留他的广东梅州杨梅基地老板的女儿陈凤莲。陈凤莲比苟学军大五岁,苟学军一直喊她“凤姐”。她怎么到团包岭来了呢?

“有贵客来了。”苟学军拉起张小可的手就往张家大沟跑。张小可一脸懵圈,问:“她是谁啊!”

苟学军故意卖关子:“等你见着了就知道了。”

他们这对恋爱中的情侣,从来没有当着团包岭村民的面手拉手地一起走过。他们不是不想亲密地走在一起,而是农村封建意识根深蒂固,不像城市那么思想开放,农村的情侣在大庭广众之下过度亲密会招来非议。今天也是苟学军喜上加喜――賨城电视台的摄影记者现场采访――四年不见的异乡姐姐也来到团包岭,一时之间得意忘形,拉起张小可的手就往张家大沟跑。

那个姑娘见苟学军拉着个美少女向她走来,也是分外惊喜,紧走几步迎上去,操作广东音说:“兄弟啊,你这里害得我好难找啊!”

张小可如坠深渊。“你叫他‘兄弟’?”

苟学军连忙解释:“她是我在广东学种杨梅那个老板的女儿,叫陈凤莲。我一直叫她凤姐,所以……所以她就叫我‘兄弟’。”接着又向陈凤莲介绍张小可“她是我们团包岭村新近当选的振兴乡村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脸一红,降低了声音“又是我的女朋友。”

陈凤莲拉住张小可的手,仔细端详:“好啊!想不到这远离喧嚣都市的小山村也有出落得如此水灵的金凤凰。你和我兄弟绝对般配!”

张小可看眼前这个美少女,虽然有一身风尘之色,显然是开了几天的长途车,鞍马劳顿,神情有些疲惫。但是一双带点浅绿色的眸子,依然清凉得像沙漠里的甘泉一样,清澈明亮得如同一泓碧水。白花洋布撑花下,一张人见人爱的俏脸蛋在烈日的映照下一片通红,给人一种心生怜悯的感觉。两个美少女站在一起,犹如两只争妍斗艳的开屏孔雀,顿令美丽富饶的团包岭黯然失色!

被陈凤莲一顿夸,说得张小可粉脸上泛起一阵羞涩。岔开话题:“别在这晒太阳了,咱们回家再说吧。”

他们一边往家走,苟学军问陈凤莲:“你怎么想到要来我们团包岭做客呢?”

陈凤莲说:“还不是我老爹能掐会算,算到你家杨梅这几天该成熟上市了。老爹说,内地种杨梅,可能不是那么好销。再加上你第一次卖杨梅,经验不足,他老人家放心不下,叫我来这里指导一下。如果销得慢的话,趁梅雨来临之前抓紧时间做成杨梅干,我带回去经香港销往欧美市场。我是开货车来的,因为这边不通公路,只好将汽车停在白云街上,就徒步走过来了。”

苟学军满口谢意:“陈叔对我太好了,你回去代表我致以感谢。”

他们一路说着话,就到了苟学军家。苟大春正在灶屋里烧火煮猪潲,听说家里来了客人,捆根围腰从灶屋里出来,想跟客人打声招呼。陈凤莲刚抬脚上阶沿梯坎,猛然看见从灶屋里出来个黑老汉,灰头土脸的一脸黢马黑,仿佛灶王菩萨下凡,冲她嘿嘿一笑,吓得陈凤莲连连后退。

张小可连忙扶住差点被摔倒的陈凤莲,向她介绍道:“这位,是学军的爹。为人很勤快,现正在灶屋里煮猪潲,吓到了你,请你原谅。”

陈凤莲连忙说:“没有没有。”随即向苟大春点头致意“叔叔好!”

苟大春笑嘻嘻地说:“你好!你好!请屋里坐。”

苟学军的家,还是过去那座具有川东特色的木壁老房子,这几年他的杨梅基地投资不少,还没有钱来翻修。再说家里就两个鰥寡男人,来了个美若天仙的女客,确实有些尴尬,不好居住。张小可说:“这样吧,凤姐不如住到我家去,这样我和凤姐聊天方便。”

张小可的老爸张富云长年在福建打工做装潢,在那边挣了点小钱。樊素花在家也是个能干人,种庄稼收庄稼自己一个人做外,每年还喂几头肥猪卖给国家,院坝里还养得有一群鸡鸭,除了供张小可读书,还赶时髦将老房子拆了在原地基上修建了一座三层小洋楼,像接待陈凤莲这样的贵客正好合适。

苟学军和陈凤莲表示同意。张小可将陈风莲带回家,让进客厅。把客厅里的空调调到26度,从橱柜里取出咖啡冲好端到陈凤莲跟前,请陈小姐品茗。樊素花满脸疑惑,把张小可拉到旁边,细声问:“他们是什么关系啊?你还把她带回家里来。”

张小可说:“妈,别个是学军当年在广东学技术的那个果园园主的女儿。当年学军初次跑江湖,在广州投亲靠友不着,流落街头。恰好凤姐考上华南理工大学,凤姐她爸送她到广州上学,在车站看见学军瓜兮兮的在街上流浪,人家大发善心才收留了他。人家这是来我们村买杨梅的。车都开来了,不是我们进村公路还没有打通嘛,车开不进村,只好停在白云街上了。”

“哎呀,原来是这样啊。看我们团包岭是多幸运啊,身边有党和政府时刻关注我们发家致富,远在千里之外的热心人士也关心我们。你说我们团包岭咋就有这么幸运。”樊素花说。

张小可说:“还不是学军会处事人缘好的结果。”

家里来了客人,樊素花从房里扛把梯子出来,叫小可陪客人说话。自己到屋后摘了一筲箕李子回来用清水洗净,端进客厅热情邀请陈凤莲品尝团包岭的野生水果。

陈凤莲看着盘中青脆欲滴的李子,感觉它跟岭南地区的粉李大不一样。她吃习惯了的李子是粉红色,味道酸中带甜,皮有微涩。而盘中的李子青中带黄,她不敢吃,怕酸。但出于礼貌,陈凤莲硬着头皮拿一颗,鼓起勇气咬一口。噫?它不仅脆,而且清甜可口,有李子特有的醇香。

陈凤莲说:“你们团包岭真好。山美水美人美,远离城市的喧嚣,空气没有受到污染,结出的水果比大型果园的好吃多了。”

樊素花乐呵呵地说:“好吃啊。好吃你就多吃点,后面果树上还多呢。”说着话,樊素花进灶屋一阵毕毕剥剥的操弄,一顿丰盛的晚餐端上桌。

晚饭后,屋里有些闷热,估计是要下雨了。賨城的五月,多是梅雨季节,西边的天际悬挂着一坨黑云,黑云里时不时地扯着闪电,还隐隐约约地听到雷鸣声,仿佛一个炸雷就要把天边那坨黑云给炸落下来。这场雨要是落下来,人们通常说的是“栽秧雨”,前后需要一个月。

张小可焦虑地看看天,担心苟学军的杨梅还没有开始卖,如果不赶在梅雨来临之前将杨梅收拾完,被梅雨淋久了杨梅也会腐败的。

陈凤莲提议去张家大沟石河清水库边去纳凉,张小可欣然应允。两个姑娘顺着田间小道,乘着夜色,沿着张家大沟人工排水渠向石河清水库走去。

今晚的夜色,天空有层淡云,向着西边天际匆匆赶路,一轮明月在云层的背后时隐时现,几颗稀疏的星星仿佛是调皮顽童的眼睛,眨巴眨巴着窥视团包岭村发生的一切。夜色阑珊,微风习习,草丛里的灶鸡子(蟋蟀)不时发出叽叽的叫声。两个姑娘张开手臂,小心翼翼一蹦一跳地行走在水渠边石沿上,不时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

正在这时,两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她们面前,把两个姑娘吓得一声尖叫,陈凤莲直往张小可身后躲。张小可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张和平的娃儿张闽川,背上背个旅行包和一个女人一起鬼鬼祟祟地向她们走来。论辈分,张小可管他叫哥。

小可看清了来人,气不打一处来,怒声骂道:“你个死打短命的大哥哥吔,黑灯瞎火的,看见有人也不出哈声气,看把我们两个宝宝魂都吓落了!”

张闽川看到张小可,也显得不知所措。他是白天和幺表婆乘一辆班车回来的。听说有新闻记者在团包岭采访,做贼心虚不敢面对,所以在白云街上耍到天黑了才摸回来。

原来他一个人在福建,本来是帮别人打工,耐不住寂寞,竟吹嘘自己在闽南当了个小包工头,手上有十多二十个工人,目的是想招蜂引蝶把别个婆娘勾引到手。想不到还真有个贵州婆娘,羡慕他是个包工头。一个图他包里有钱,不用上班有吃有喝,还能剐几个钱来寄回家里给老公儿子贴补家用,何乐而不为。一个贪她是女人,聊解寂寞缓释生理需求,两个各取所需一拍即合就混在了一起。他们这对狗男女,也就是闽南建筑工地上盛传的“农民工临时夫妻”。

张闽川本是个打工匠,说是包工头纯粹吹牛扯谎哄他妈老汉开心。他那点工资哪经得住贵州婆娘连吃带剐,早已入不敷出生活难以为继。在闽南生活不下去了,正好张小可在团包岭村微信群里号召在外打工的乡亲可以回乡创业,镇政府村委会为了振兴农村经济,向大家广开方便之门,帮助解决村民创业遇到的难题。有钱短缺的,政府可以帮助一部分资金。比如你养了两百头猪,或者是喂两百只羊,政府每年补偿你贰万元的创业基金。

张闽川看了张小可发的微信信息,也跃跃欲试,决定回来闯一把。或者以借开发项目为由,向政府申请一笔援助资金,以解手头燃眉之急。可又舍不得眼前这个贵州婆娘,两个在一起搭伙生活了五六年,日久生情。张闽川突发奇想,要把这个贵州婆娘带回去,来个金屋藏娇拥有一妻一妾。再不就把屋里那个农豁皮婆娘一脚踹了,把身边这个露水鸳鸯转正成长久夫妻。

贵州婆娘听了张闽川的打算,答应跟他一起来四川,倒不是真的要来跟他做长久夫妻。她觉得张闽川这逼哈儿实在好骗了,听说政府有一笔帮助开发项目资金,胆大包天竟想跟着来再剐一笔,然后找个机会逃回贵州深山老林建房造屋过自己的安逸生活。至于说张闽川屋里那个婆娘怎么处?管他娘的,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吧。

张小可见张闽川身后跟个女人,头脸用一块花布包得严严实实,心生疑虑:“川哥,她是谁啊?”

张闽川连忙掩饰:“她是我亲戚,也在福建打工。跟我一起回来的,天黑了,来我家借宿。”

张小可:“那你快回去吧。王嫂尔还晓不得你回来了,悄悄地回去给她个惊喜。”

闽川婆娘王小翠刚收拾完家务,正要熄灯上床睡觉,听到有人敲门,赶紧披衣下床,趿拉着拖鞋来开门。见是张闽川站在门外,意外惊喜,一面大开房门一面向里屋喊:“星云,星悦,快去跟爷爷奶奶说,爸爸回来了。”

“要得。”随着一声响亮的幼稚儿童的回话声,从里屋跑出一对七八岁五六岁姐弟来,两个孩子刚喊了一声“爸爸”,就被随之进来的那个女人打断,他们怯生生地望着这个陌生的不速之客。王小翠望着张闽川身后的陌生女人,不知如何是好。张闽川急忙打掩护,对小翠说:“她是宋家庙那边我表婆家嫁到贵州那个的女儿,跟我一起回来探亲,天黑了,来我们家借宿。”

“哦。是亲戚啊。”王小翠脸上立马堆下笑来,招呼客人进来坐,热情地端茶倒水。

张和平两口子听说儿子回来了,披了件衣服从厢房来到正堂屋,心里在嘀咕:你死狗日的跑到福建去打工五六年,从来没有向家里寄过一分钱,丢起两个娃儿在家你龟儿跑出去了就不管,害得老子两个老孑孓和你婆娘堂客一起脸朝黄土背朝天披星戴月一滴汗水一粒粮种庄稼来养活孙子。人家说儿孙满堂人老了可以颐养天年,老子生你这个“现世报”给你讨了婆娘添了孙子还脱不了支脚爪。政府可怜我们拖娃带崽生活不容易,扶贫工作组来了解情况后给老两口申报了低保,有了国家补助全家生活才有所好转。老子以为你死到外头了呢,咋个又跑回来了?

张和平窝了一肚子的火,正要开口骂儿子。看见堂屋里坐着个用花布裹着头脸的陌生女人,当着客人的面骂自己不在行的儿子,这明显是賨城人说的“扯人来疯”,话到嘴边咽了回去。鼓起眼睛看着张闽川,用眼睛询问儿子:这是怎么回事?

张闽川依旧把刚才给王小翠说的话向他妈老汉学了一遍。张和平“哦”了一声,挠着头皮,把脑壳都想烂了也没有想起宋家庙那边有个表亲的女儿嫁到贵州的。

賨城人的可爱之处就是好客。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王小翠挽起袖子,从厨房操把菜刀,从鸡笼里抓只“咯咯”直叫的大红公鸡,手起刀落,公鸡歪着脖子跌落地上扑楞楞直蹬。她要杀鸡宰鸭招待远方来的客人。

当晚,张和平把床铺让出来,留给老伴和贵州婆娘睡,自己夹床铺盖棉絮到后屋将就一宿,清静下来的脑海里在想:张闽川带回来这个穿半截衣儿肚脐眼儿都看得见的女人,她到底是我哪门子挂角亲戚!

团包岭村杨梅成熟的消息通过賨城电视台播出后,賨城市里的市民和周边各镇的人来团包岭买杨梅的人络绎不绝。苟学军忙不过来,请了村里仅有的几个年轻人过来帮忙。其中就有王小翠。

不到两天,苟学军家的杨梅已销售一空,陈凤莲的老爸原以为杨梅在内地农村可能会滞销,所以才叫陈凤莲来团包岭村,赶在梅雨来临之前将杨梅做成杨梅干让她带回去。不曾想才两天杨梅竟脱销了,这让陈凤莲和张小可长长地舒了口气。杨梅卖完了,就预示着陈凤莲将要开空车回去。她跟张小可说,她要回去了。张小可说什么也不让她走,既然来就来了,得在这多耍几天,看看渠河镇及周边的风景,参观一下我国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的故居,賨城市的风景名胜也值得玩一玩。

张小可的盛情难却,陈凤莲表示客随主便。张小可笑着说:“诶!这就对了,既来之则安之嘛。”

杨梅是卖完了,可还有人来团包岭问村里还有没有杨梅。村民看见苟学军家的杨梅如此紧俏,简直就是供不应求,到村委会纷纷报名要求在自家责任地里种杨梅。张小可见大家种杨梅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非常高兴。叫大家安静,她拿出笔和本子逐个登记。

吃了早饭,张和平去村委会登记种杨梅的事宜。王小翠从地里摘四季豆回来,不见了张闽川和那个贵州婆娘,以为贵州婆娘要走闽川送她去了。见自己房门虚掩,也没多想,径直推门进去,眼前的一幕吓得她立即倒退出来,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原来,她看见的是张闽川和那个贵州婆娘在自己的床上赤裸裸地绞在一起,这对男盗女娼的狗男女趁王小翠到地里干活家里没人之机正在行苟且之事。看着自己盼星星盼月亮、只盼着深山出太阳盼回来的老公却和自己热情招待远方来的女客缠绵在一起,将自己的席梦思床垫当成奸夫淫妇的娱乐台。王小翠怎么都想不通,你张闽川出去打工几年,没向家里拿回一分钱,我在家辛勤劳作甘愿为家付出青春和汗水,得来的却是这个场景。她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失去了方寸,唯有大声痛哭才能宣泄胸中的怨愤!

哭声惊动了刚好走进院坝的张和平,他箭步冲了进来,问儿媳妇是怎么了。王小翠一边抽泣一边手指房圈屋,张和平心里立马明白了几分,愤恨之下一脚踢开儿媳妇儿的房圈门:那对狗男女正在急忙慌八的穿衣服。由于紧急,张闽川光着膀子提条裤子胡乱在套,始终找不到裤管在哪里。

张和平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由气冲牛斗,顺手操根扁担就在张闽川身上一顿胖揍,打得张闽川穿条短把摇裤儿满院子抱头鼠窜。张和平气急败坏,拿根扁担跟在张闽川身后追。张家突然爆发的父子大战,使得左邻右舍如坠五里雾中。不知这两爷子吃了什么枪药,要老汉拿根扁担打得儿子满地跑!

张闽川在地坝里一边抱着头跑,一边喊:“老汉,你莫打了,把你儿子打死了你以后就莫得儿子了。”

张和平一路追着张闽川打,一边说:“像你这样的儿子,还不如没有好呢,老子打死你算球了!”

左邻右舍见张和平拿根扁担追着儿子打,心想张闽川做了什么对不起张和平的事,儿子才回来两天,一家团聚的喜庆之气还没有褪呢,怎么会惹得老汉对儿子痛下杀手。团包岭村的人从来没有见过张和平如此下狠手打过儿子,怕出人命,全院子的邻居都出来,围成人墙,将张和平圈在当中,劝他不要冲动,莫动肝火,失脚失手打折了儿子于事无补。叫张和平放下手里的家伙,有事好好说。

张和平将扁担拄地,气喘吁吁地指着儿子说:“格老子的。他龟儿出去打工五六年,从来没有向家里寄过一分钱,原来才是在外面养了野婆娘。养了野婆娘也就罢了,他狗日的胆大包天还带回家里来。你们说他该不该打!”

原来是这样。邻居们明白了就里,纷纷指责张闽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婆娘在屋头辛辛苦苦种庄稼带孩子,孝敬公婆长辈,恪守妇道。你出去几年不向家里拿钱回来,嫖个婆娘稀球撇(不好看),出门就怕见不得人,用块花布把头脸裹得紧紧的。一口牙巴黢马黑,看到都作呕,你还有兴趣抱到行周公之礼。你哟你哟,是不是遭驴踢了鬼摸了脑壳!

王小翠蹲在地上哭了一会,觉得不解气,起身哭着向娘家奔去。她的娘家就在隔壁村,翻匹梁子过条沟,神屁岩火烧房子对面就是。走快点一二十分钟就到。

王小翠虽然老实,可她的兄弟却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你看他背上刺的那只展翅欲飞的老鹰,连同头上分列高速铁路两边的两撮鬃毛,看到这尊二冲客(不踏实)的扮相,先不论他为人咋的,你就得敬而远之。

小翠兄弟听了姐姐的哭诉,不由火冒三丈:妈卖逼。你龟儿张闽川比我都还骚冲,竟敢在外嫖个婆娘回来当着我姐的面颠鸾倒凤,等老子来把你那骚货给削球了,看你龟儿还风流得起不?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直往张闽川屋里闯。走来时看见张闽川还蹲在地坝角落里,接受团包岭村男女老少对他的批评教育。小翠兄弟也不声张,径直挤进人群,像老鹰抓小鸡似的将张闽川从地上提起,左右开弓就扇了张闽川两巴掌。张闽川自知理亏,没有还手,自己做的错事就该受到惩罚。小翠兄弟打完姐夫,回头问那个贵州婆娘在哪,老子今天连同她一起给削了!说完从厨房提把菜刀,就在阶沿上磨刀霍霍,扬言今天要杀两个人摆起!

屋头那个贵州婆娘被王小翠捉了奸,像她这样半公开的卖身娼妇,本来脸壳壳就有些厚,虽然当时有些许羞涩,过一阵子就好了。张和平气急之下暴打儿子,但他还是不能把贵州婆娘怎么样,别个是外省人,于法于理都不是他一个农民所能理麻(管束)得了的。张和平把一切的错全归咎在儿子一个人身上。那贵州婆娘还在屋里安然地稳坐钓鱼台。

小翠兄弟的到来,这可不得了了。贵州婆娘听说外面来了个会杀人的泼皮阎罗王,怕自己的钱还没有骗到就先把小命出脱在这里,吓得从张和平的后门跑出来,窜后阳沟钻苞谷林惶惶如丧家之犬夹着尾巴往白云汽车站逃跑。有知道事情原委的团包岭村民看见贵州婆娘跑了,故意大声吆喊:“逮到,逮到,莫让她跑了。”吓得贵州婆娘扑趴连天的跑得更欢。

小翠兄弟气咻咻的提着刀进屋,张和平怕这个“毛三匠”(賨城地区形容脾气暴躁的人)撞出什么娄子(出格的事),向人群眨眨眼和几个大男客跟在他身后说:小翠她兄弟,你要冷静,弄出人命来幺不到台(下不了台)。小翠兄弟在里屋翻箱倒柜旮旯角落找遍了没有找到贵州婆娘,估计是刚才趁人多混乱跑球了。骂了一句“你个骚婆娘,行势(有本事)的就莫跑!”哐当一声把菜刀扔地上,返身出来找姐夫算账。

王小翠紧跟着兄弟跑回来,听说把贵州婆娘吓跑了。又见兄弟从屋里出来,要把气撒在张闽川身上,怕这个“毛三匠”失手打坏了丈夫,将自己身体扑在张闽川身上,护住丈夫,哀求兄弟说:“好了。兄弟,别打了,打坏了他你外侄不能没有爸爸呀。”

张闽川还在屋头的时候,这个小舅子还是个十多岁的孩子,时隔五六年没有见着,如今已成了个愣头青。早知道自己的小舅子现在是个二杆子天棒槌,你借他俩胆他也不敢把野婆娘带回来。张闽川认怂了,跪在地上向小舅子磕头如捣蒜,连连认错,并保证今后再也不犯了。再加上周围团包岭村民一旁劝说,小翠兄弟见贵州婆娘也被吓跑了,敲山震虎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得见好就收。表面上仍是不依不饶,对他姐夫张闽川说:“你光向我保证了没用,得当着你们团包岭村干部的面向我出具保证书,签字按手指拇印,这样我便饶你。如若不然,我将你惹祸的二球给削了,免得以后再去风流。”

“要得。要得。”张和平一个劲地附和,“我去请村干部来,他狗日的今天不向我们具出保证来,绝不囊瓤(饶恕)他。”

小翠兄弟把张闽川拉到团包岭村委会。张小可正在办公室登记村民种杨梅的户数。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对张闽川进行了严肃的批评,也为王小翠抱不平:多好的王嫂尔啊,在家务农种庄稼带孩子孝敬老人和睦邻里。听说每天晚上还给伯伯、伯娘的洗脚水端到床面前,结婚八年来任劳任怨。这么好的婆娘堂客上哪里去找哟!

小翠兄弟要张闽川当着村干部的面给个保证,以后出去打工,这个旧毛病不能再犯。

张小可对小翠兄弟的建议很是赞同,当即要张闽川当众写了保证书,并签字画押才了算。张闽川和小翠兄弟正要告辞,小可喊住他俩说:“我刚联系到一个项目,正愁找不到人去,川哥既然回来了,就派川哥你去吧。”

张闽川问:“张主任要我去做啥子?”

张小可:“我有位同学,她家在重庆开的一家食品公司,我已经跟她家沟通好了,想派个人去她公司学技术。思来想去,我觉得川哥你去比较合适。等你学成了回来,在我们学校开个食品公司。我们村里孩子都随父母出去在外地上学了,学校收不起学生,一直空置在那里,正好我们用来开工厂。”

小翠兄弟不放心,说:“张主任,你把这么好的差事给他,他一个人在重庆,看到山城辣妹儿,又要把他花花肠子钩翻。”

张小可:“王兄弟你要是对你姐夫还不放心,不妨你也去,把你姐夫监视起来,他就不敢拈花惹草了。”

“要得。”俩个欣然同意,回去打点行装,从张小可那里拿了那家公司的地址,直奔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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