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杨润泽的头像

杨润泽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3/10
分享
《云牧六盘》连载

第二章 热气腾腾的集市

县城处于南北两座大山的夹缝中,窄窄的一绺绺,像一只东南摆放着的石羊槽,一条街道也是顺着胭脂河自西向东地模着,两边是医院和政府各机关的办公楼,楼不高,多是两层,最高的就属县医院的住院部大楼,也不过四层。

繁星般围着街道的,是黄土堆成的平房,人字形的屋顶,偶尔能看到几座用红砖盖成的新院落,听梁生宝说,那是县城里的富人区,万元户才能盖上那么好的院子。

热闹的就在集市,大门入口处坐着一排修鞋匠,挨着的依次是配钥匙和缝衣服扎裤角的。梁生宝走在前面,立在缝纫机的面前朝着穿着大棉衣的女人盯了半天,刘长清推了梁生宝:“还不快走,有啥好看的呢?”

梁生宝解释:“我看的可不是那个女人,你说衣服破了自己在家里就能缝,谁会跑到集市上来,他家的女人该有多懒呀,再说了缝衣服补袜子,咱们这些大男人也是能干的,支架个么个机器,冷哇哇地干啥呢。”

集市被中间的一条道分成南北两个部分,南边摆着各色的布匹,之前梁西花带着刘云辉光顾过那里,摊主给他量了身长,梁西花选了布的样式,隔上两集到集市上取摊主给刘云辉做的衣服。

这样的好事情,他碰到过两次,一次考上了县高中,另一次是考上大学。梁西花说到外地上学就得穿得体面点。他平常的衣服都是大人们穿过的,或者是村干部给他们送来的救济衣服,还有些是亲戚从外地回来省亲,给他们带的洗干净的旧衣服。

集市的北边是卖果蔬的,冬季里的果品单一,以黄色系为主,远远地看上去,金光灿灿,好是夺目。桔子最多,柿子次之,运气好的话会碰到卖苹果的。蔬菜便是以葱为主,捆成把,葱皮干裂,手触即掉,带点颜色的就是韭菜和芹菜。

梁生宝看到一家卖土豆的摊位,嘿嘿地笑着:“谁还到这里买土豆,咱们窖里的土豆能吃到秋,你看那土豆都生了芽,还不如咱们窖里的呢。”

在集市上转了一圈,刘云辉有些不耐烦了,他们在集市上闲转,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枯燥得紧,催促着梁生宝:“舅,不是来买牛的吗?咱们在这集市上转悠个啥呢?”

刘云辉没有去过牛羊市场,他早有些期待。

刘长清走到集市的东边,下了台阶,刘云辉这才看到一排大铁棚下拴着几头牲畜。牛羊的粪便味随之而来。刘云辉捏了捏鼻子,跟着刘长清下了台阶。集市上经常来,没想到牛羊市场就在集市的东边崖下。

市场没有刘云辉想象中的那般热闹,冷冷清清,牛羊混乱,看起来很随意。市场里并没有明确出畜种,都是先来的卖主占了有利的位置,越是后来的卖家位置越偏静。

不过,市场上也就那么几头牲畜。羊以群聚,白色的毛皮上粘着粪豆,骚味极冲。两头黄牛,毛色干燥,近看时,每根细毛像针一样地从牛皮里扎出来的,活像受了惊吓的婴儿的头发。旁边的一头红牛看起来精神许多,毛皮油亮,屁股上不沾粪尿,看得出来,卖家在把它牵到市场前给他梳理打扮过。

“是头母牛。”梁生宝有点失望,“母牛干活比不起公牛。”

卖主斜着眼盯了半天梁生宝,觉得他是真来买牛的,不像那些看热闹的,围着牛羊转了又转,脸上堆满疑惑。

“老哥,买牛?别看这是牛母牛,干活可不比公牛差,这头牛在我家干活,上坡拉一架子车粮食,不比老吊驴差,要想买头干活的力士,老哥就把我这牛买了去,我可不想让那些牛贩子骗了去,把我这么好的牛拉到宰场送了命。”

卖主说着,不由落下泪来,梁生宝在红牛的身上摸了又摸,有些动了心。刘长清将梁生宝拉到一边,低声说:“这牛这么好,卖家怕是还有啥事隐瞒着咱们呢,可要多留个心。”

梁生宝回到红牛的身边,扳开牛嘴看了看牙口,三岁多,年轻。又抬起牛尾巴看着牛屁股,刘云辉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扭过牛对梁生宝说:“舅,你揭起尾巴看那里干啥?”

刘长清乐着嘴,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笑:“你舅舅看看这牛能不能吹?”

刘云辉跟着打趣起来:“再看,这牛也吹不上天么。”

卖家圆瞪着脸,刚才的笑意全无,脸绷得紧紧的,好像他在牛屁股上藏了大秘密一样,生怕梁生宝发现。梁生宝养了半辈子牛,生产队的时候可是公社里的养牛先进模范,梁生宝之前就给刘云辉吹过牛:“我巴掌往牛屁股上一摸,就能知道这牛能宰多少斤肉,很多人不信,叫我去试,结果不出五斤的差误。”

梁生宝把脸凑近牛屁股,两只眼睛死盯着不放。这时,红牛想甩开梁生宝,尾巴使劲挣扎着,梁生宝死拽着不松手。只见红牛微微分开后腿,腰身微弯。梁生宝见状,连忙丢掉牛尾,身体向后一跳,随后母牛的尿液喷出。众人哈哈地嘲笑梁生宝。

“幸亏躲得及时。”梁生宝拍着胸口朝着卖家摇摇头,“你这牛不行,三岁一连个牛犊也没生过,你老实说,这牛是不是柴牛?”

“什么是柴牛?”刘云辉从来没有听说过,低声问身边的刘长清,刘长清回他:“就是没有生育功能的母牛。”

刘云辉开始佩服起他的舅舅梁生宝来,揭起牛尾巴就知道这牛有没有下过牛犊,可真是厉害,想到回想起梁生宝给他讲过的话,看来他真不是在吹牛,而是实打实的本事。

卖主见梁生宝寻到了他的痛处,不再隐瞒:“这牛我的确养了两年,点不上犊,找畜医马六七看过了,他也没法治,不过人都说了,这牛柴一家,到了下一家肯定能给点上犊,你要是真买牛,就把我这牛买了去,定能给你生年好牛犊,干活也行。”

“再看看,再看看。”梁生宝拉着刘长清离开红牛,眼神不时地回望着:“这要是头公牛多好,母牛不管生没生过牛犊,力气上总比不上公牛。”

市场里来了几个牛贩子,在红牛的卖家面前转了又转。其中一个体格肥大的贩子揭起衣襟,拉着卖家的手谈着价钱。这是牛羊市场里常见的讨价还价的方式,牛羊的价不公开,他们在衣襟里掰着手指点,一方出个买价,另一方讨价,协商一致,付钱走人。

有的达成协议后并不在市场里交易,拉出市场这才一手交钱一手交牛。梁生宝说:“以前交易随时随地就行,自从市场里出了新规定,在市场里交易就得给管委会出百分之一的税费,两千块钱就要给交两拾块的税,说是叫个交易税,谁知道呢,为了省那个钱,只能把牛牵出去给卖了。”

刘长清点着头:“出个啥规定,躲了交易税,这二十几块钱下到馆子里不得喋几大碗炒面去。”

红牛的卖家有些不舍,他把牛牵过梁生宝的面前时,像是在乞求着梁生宝:“老哥,你就把我的牛买了吧,我给你少些钱。”梁生宝语气坚定:“柴牛,不要,干活不行,又下了不牛犊,买回去亏死了。”

卖家不再说话,边拉着红牛往集市外走着,边抹着眼泪。一个牛贩子跟着卖家往门外走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市管员随即堵在门口:“牛卖了吗?”

卖家擦着眼泪,带着哭腔:“没有,没有卖。”

“卖了要给交易税的,你们把税交了再出去。”市管员喊着。

“我牛都没有卖,给啥交易税?”

市管员指着牛贩子喊:“没有卖,他跟着你干啥去呢,不是到市场外私自交易去吧,我给你说,私自交易小心把你抓了去蹲班房。”

卖家咬定:“就是没有卖,没有买主,这牛我也不卖了。”

牛贩子有些生气:“你这个市管员管天管地,还管得了人拉屎放屁,我出去蹲个茅房还不行吗?”

市管员明知道这些牛贩子经常这样干,出了市场他鞭长莫及,管不了那么多,只能吓唬吓唬卖家。牛贩子早给卖家交代过了,市管员只能警告:“你们别私自卖买,抓了可是要蹲班房的。”他的语气越来越弱,后面的半句近乎于说给他自己听。

没有买到中意的牛,梁生宝有些失落,坐在台阶上望着眼前的两头黄牛,他起身到卖家的面前,卖家笑着迎上去,以为梁生宝是看中了他家的黄牛。偌大的市场仅有这两头黄牛了,卖家笃定梁生宝在这个集市上“势在必得”,好坏要买一头牛去。

“你生宝舅的老毛病又犯了。”刘长清手指着梁生宝,对梁云辉说道。

梁生宝抓了抓黄牛的尾巴,摸了摸腰身上的枯毛,咬着牙,怒目问:“你们把牛咋能养成这样呢?你看看这一身的老毛,气色差得要死,你们到底有没有给这牛喂过草料?……”

卖家听梁生宝滔滔不绝的说教,为了能把牛卖出去,只听忍受着梁生宝的指责,从梁生宝的嘴里他由然得出,梁生宝是养牛的好手。听到半个多时辰,卖家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这牛你到底是买不买?”

“这么差的牛,鬼才买呢?”

卖家一把推倒梁生宝,又朝着梁生宝的肚子狠狠地踢了一脚:“不买牛你在这里嘴干个啥呢,你不买牛,赶紧给老子滚得远远的。”

卖家还要冲上去给梁生宝狠狠来几脚,刘上清扑上去抱住卖家,梁生宝从地上翻起身,左右给卖家两拳,众人围过来,将他们两个隔开。卖家甩开刘长清:“你们是一伙的,你就是拉偏架。”

市管员从人群里钻出来:“不要打架,再打让你们蹲班房。”

梁生宝拍着身上的灰土:“是他先动的手,牛养的不行还不让人说。”

“散了,散了,别围着了。”市管员驱散了众人,这些人原本是听着声过来看热闹的,眼前没有热闹可看,只好散去。梁生宝搬了块砖头垫在屁股下坐着,他给刘长清竖了个大拇指:“打仗亲兄弟。”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