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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过去，大地复苏，胭脂填的山头开始忙火起来。领养了黑牛人庄户家犯起愁来，黑牛是肉牛，不能下到地里去耕田拉辕。有几个像梁生宝一样把黑牛调教成耕牛的老庄户，几天下来没有一点进展。这些牛自小在澳洲草原上长大，有着贵族的血统，才不会让他们轻易地驯服。
两个保险员又一次出现在梁生宝的家的院子，他们把一张照片摔到梁生宝的面前：“看你看的好事，明明是头公牛，让你给你造成了母牛。”也怪他们当时不进牛棚，大意了。梁生宝死不认账，指着照片说：“这就是母牛，你看耳标号是对的，母牛该有的它也有，怎么是我造假呢？”
他们让梁生宝仔细看，认真看：“你看牛屁眼下的是什么，就是一堆牛粪。再仔细看，根本就是一头公牛。”
戴眼镜的说不过梁生宝，认了死理：“实在不行，咱们把那牛挖出来再检查检查，这才过去几天，应该还能辨得清，若是那牛后有牛鞭牛蛋，说明就是公牛。”
张更新带着畜牧中心的同事挨家走访养殖户，看到梁生宝的门口停着保险公司的皮卡车，一群人好奇地进了院子，听说梁生宝家死了牛，到进牛棚里看到牛槽前栓着四个黑公主，又让翻出了梁生宝家的养殖档案。
保险员盯着梁生宝挖着园子里的土，不管怎么说他们要挖出埋进的黑牛看看。梁生宝心里打着鼓，知道事情快要败露。他们在菜园里埋得是吃剩下的牛骨，万一被保险员发现他们吃了牛肉，事情不知道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
张更新看着梁生宝家的养殖档案，逐一核对牛的耳标号，发现问题了，原本属于公牛的耳标号挂在一头母牛的耳朵上，他把梁生宝叫到牛棚里，问他是怎么回事，梁生宝狡辩说是当时登记的时候弄错了，这耳标号他是从来没有动过手脚。
“你这死鸭子光是嘴硬，我让你看看，能硬到啥时候，我给你说，这事要是真的，你就是骗保，事情可不比私买扶贫牛严重得多了。”说着，张更新一边让旁边的李亮查找白水镇余家村的养殖档案，“尤其是余六十家的，要排除这个错误是咱们造成的。”一边打了支书家的电话，让支书马上到梁生宝家里来。
李亮找出余六十的养殖档案，咬着牙指着梁生宝的鼻子：“这下你玩大了。”保险员抢先看了档案，气得差点给梁生宝来了两拳，他们是算是公职人员，出手吃大亏，只能狠狠地盯着梁生宝。
支书来了，听闻后气得直跺脚，追问有什么可以补救的方法。他压低了身姿，给众人散了烟，像是哀求：“老梁做的是不对，你们也看到了，家里就他这么一个劳力，女人常年病着，父母年老，孩子也小，里里外外就他一个人忙着，你们真要把他逮了去，这家里就散烂了。”
张更新问戴眼镜的保险员：“你们那边现在啥情况？”
戴眼镜的走到张更新的身边，低声说：“流程都走完了，到经理那里批款时，是经理发现了问题，这才让我们下来核实，他也只是有些怀疑，现在也刚好，主任你和支书都在呢，在核实单子上签上字证明一下，公司那边理赔的钱就能给他打到帐上。”
张更新把手里烟扔在地上，用鞋底踩灭了烟火，露出了凶恶的眼光：“你这是要让我们跟梁生宝一起骗保吗？你这脑袋是怎么想的？”戴眼镜的争辩道：“这钱是公司的，你们都证明死的牛确确实实是母牛，这钱也能打么，给农户办了大事，完美解决。”
李亮看到张更新有些不耐烦，上前推开戴眼镜的：“你再别说了，你这不是让主任给你证明公母的事，就是想让主任和支书给你们的错误背书买单。”
张更新手指在胸前抖动着：“以后啊，凡是经过畜牧中心的保险，你们两个别再参与了，这事我回去给你们经理说，让他们给我们换个保险顾问，你们两个不能这么闹，会出事情的。”
见张更新翻了脸，保险员开始蹿腾梁生宝：“你去给主任说说，只要他签字证明死是的母牛，公司会把你损失的三千元打到你的帐上。”
梁生宝听说还有机会经他理赔，溜到张更新的身边，张嘴喊了声“张主任”，张更新劈头盖脸给他又上了一堂教育课，说得梁生宝脸面发烫，更像是狠狠地抽着了他十几个响亮的耳光。
两个保险员回去肯定会受到处分，而且还丢了联农保的项目，心里很是不爽，出门时拳头用力砸在梁生宝家的大门上，门板立时被砸出了两个大洞。梁生宝知道他们在正火头上，不敢吱声。张更新冲着他们大声吼：“这门坏了，你们两个要给赔钱呢。”
支书拦着张更新：“破大门不值钱，不就是两块木板嘛，老梁家里有的是，赶明天老梁自己换上就行了，钉几锤钉子的事情，小事。”他抢在张更新的前面，又批评了起梁生宝：“这钱幸亏没有打到你的帐上，要不然这骗保的事情你可就坐实了，你看看你这家里的情况，你要是被关进了去，家里可咋办啊，以后要多想想家里，别再干这种蠢事了。”
张更新不再好接着批评梁生宝，手扶在厦房栅门上，看到厦子里的麦草：“你这草料也没有多少了，能吃到啥时候？”
“就这么多了，吃完就没有了，你说这牛不放赶到山上去放，黑牛的食量大，可咋办吗？”梁生宝蹲在张更新面前，双手筒在袖子里，等着张更新给他解决问题。
走了几个村子，柳树村还算不错，至少没有发现牛一根草都没有的情况，邻村的野狐沟村和东山梁村已经饿死六头牛了，麦草进了不庄，牛羊又不让放牧，庄户的日子真是不好过。
山头绿了，把牛赶到山上还能啃点草头挨些饥荒，可草头就是眼前，实在是可望不可及，有水解不了渴。张更新问李亮：“林草局那边啥情况？”
“全市都是一个政策，关键时刻他们也不敢松口，而且这事是一把手亲自抓的工程……”正说着，张更新的手机响了，是胭脂镇的海镇长。海镇长的语气很是着急：“张主任，你快过来啊，事态严重的很。”
“到底出了啥事嘛？”
“你过来看就知道了，”海镇长说，“估计也等不了你过来，在路上你就双脚看到结果了。”
张更新喊了李亮：“赶紧走，那边还有事情呢。”他手指又指着梁生宝：“这样的傻事不能再发生了。”
梁生宝点着头，答应着。
支书和梁生宝送张更新出了门，看着他们坐上吉普车驶离村口，长呼了一口气。梁生宝给支书倒了茶，从支书的上衣口袋里摸了烟塞在支书的嘴里，替支书点了火。
吸了两口烟，支书的手机也响了。
“刘支书啊，你们村黑牛现在怎么样了，我们东山梁实在是养不下去了，这些农户正把牛往镇政府赶呢，牛是扶贫牛，可不能让牛死在我们家里，我听说白水镇也正在这么干，我给你打电话说一声，你们村可要早早地做好预防啊。”
电话那头依旧喊着：“我们村是失控了，没办法，拦都拦不住。”
张更新走得急，支书推断也是为了此事。梁生宝的耳朵离开支书的手机，大张着嘴：“这是要反了天么，你想想，咱们镇多少黑牛，都赶到公社大院里去，那得多壮观啊。”
支书抽完烟，喝完茶，学着张更新的样子手指着梁生宝说：“这事你可不能参与，刚才张主任看到你们厦房里存着麦草呢。”他起身道：“我得到其他几户人家去看看，咱们村可不能跟着出乱子。”
梁生宝收着茶杯：“这都要是这样，你这个支书是挡不住的，你挡了庄户人，能挡住牛吃草吗？”
从他山脚下的院子出门，碰到一个人梁生宝就多嘴说一句：“听说了吗，养黑牛没有草的把黑牛赶到公社大院里去了。”碰到男子老少，他都给宣传一句，一直说到山顶的刘长清耳朵里。
他在院子里坐下，刘长清把他熬罐罐茶的炉子搬到了当院。梁西花给他取了罐罐和茶叶，梁生宝自乐着加了柴禾熬着茶。回到看到刘长清的北屋的西边扎着围栏，院子里生了几分冷清，扯了嗓子问：“云辉小两口是不是去公社看热闹去了？”
梁西花说：“看啥热闹？前天就回福建公司上班去了，公司里老板电话一天来好几个，我就让去了，他大还有些不舍，两天了跟我不搭话。这真是不见想得慌，见是骂得欢。”
梁生宝熬好罐罐茶，给刘长清倒了一杯，端在刘长清的面前，抬头望着没有一丝云彩的蓝天，自语道：“再这样下去，我家的黑牛也养不下去了，也得像东山梁的那些庄户们，给我的黑公主安个新安，姐夫你说，黑公主晚上住在公社的大院里冷不冷，宽敞倒是宽敞，这万一冻出小病来，我这心可就疼起来。”
“你家有麦草，凑什么热闹？”
“姐夫你不懂，这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你说东山梁和野狐沟的人这么一闹，公社给他们把麦料解决了，会不会落下咱们柳树村的？要是这样的话，这热闹我得去凑一凑，姐夫你放心，我不像他们赶着牛去，我就去听一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