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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云辉回到公司的当天下午，公司董事长黄总召集他到会议室参加会议。黄总的身边坐着三位陌生人：“这是从深圳请过来的资深职业经理人，陈总深耕人力资源三十余年，创业了独特的人力资源伙伴学说，王总更是了不起，在外资公司任执行总裁二十多年，还有这个何总，在生产管理方面经验十分的丰富。”
会议室里坐的是副总以上级别的管理人员，谈话的重点无非就是人多了要精简机构优化人员。会议结束后，他们单独留下了刘云辉，黄总说：“你不在这一段时间，何总主持生产工作，虽然短时间没有特别突出的成绩，但也把生产搞得井井有条，各分厂的工作落到了实处。”
前面铺垫了一大堆，后来说到了重点：“希望刘总能给大家起个表率作用。”刘云辉听出来了，他们是来劝退他的。见刘云辉不表态，陈总的眼睛盯在黄总的脸上，黄总默许地点着头。在刘云辉还在胭脂镇的老家时，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对刘云辉的优化方案。
陈总说：“按照劳动合同法，我们和黄总商量过了，给你N+1，要是没有疑问的话，明天早晨把赔偿打给你，中午黄总给你在明珠大酒店饯行。”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黄总一天几个电话催着他回公司就是要优化他，在电话里直接说不就可以，何必劳民伤财地想出这么一出戏。
回到公寓里，刘云辉把黄总优化他的事情讲给林如烟，他原想到林如烟那里寻求慰藉，没有想到林如烟听到这个消息后拍手叫好：“在胭脂镇的时候就叫你辞职，你思前顾后的下不了决心，这下好了，黄总给你做了决定，这下你只能打道回府了。”
夜里，刘云辉接到了猎头王斌的电话，他这边还没有离职，王斌主动打电话联系他，看来是陈总特意把他离职的消息透露给了王斌。王斌说：“深圳不比厦门差，各项吸引人才的政策的确很吸引人，刘总要是不想到深圳，在福建我们也有很多的合作方，厦门福州你想到哪里我给你推荐。”
刘云辉说：“我想回家自己创业……”
“自己创业，刘总，我没有听错吧，给别人打工省事多了，创业多难啊，辛辛苦苦有可有血本无归。”
“感谢王总啊，我已经决定了，还是要回乡创业，走出来就是为了某一天能更好的走回去，我想也该我走回去的时候了。”
林如烟依偎在刘云辉的身边，嘴角翘着：“回吧，我感觉胭脂镇也不错，只是跟着你回去，厦门这个地方也不知道何时还能再回来，我得去和父母告个别去。负气归负气，父母归究还是要认的，他们不认我这个女儿，我是要认他们的，是他们给了我生命。”
黄总为刘云辉举办的饯行宴上，他举杯回顾了刘云辉当初来公司时的情景。那时候闽宁协作刚开始，优势互补，宁夏大量富余的劳动力奔赴厦门工厂。“那次我们一下子接收了两千多名宁夏员工，有段时间，刘总他们那里的方言成为了公司的主流语言，连我这个老板还要学说宁夏话。”
黄总说：“接待那天我参加了迎新会，两千多名员工里我一眼就看到了刘云辉，他学历高，会说普通话，关键是我们讲的他能听得懂，他讲的我们能明白意思，虽然那时大家的普通话都带着各自深厚的口音嘛。”
刘云辉心里想对黄总说些感激之情，话到嘴边又咽下，他说不了煽情的话，因此很少参加公司高层组织的酒会，他认为那些没有必要，能够报答黄总知遇之恩的，就是拼命工作，把公司交给他的工作做到优秀，做到卓越。
当然，在酒宴上，黄总带头，没有给刘云辉开口的机会，他们怕刘云辉反悔，让他们准备了一个多月的优化方案付诸空流。他们拼命地敬刘云辉喝酒，直到把他喝得烂醉如泥。
黄总的司机送刘云辉到公寓里。敲开房门，司机看到林如烟把刘云辉推到林如烟的身边。若是平日，司机定会扶着刘云辉到房间里。司机的行为让林如烟深深感受到了人走茶凉的凄苦。
她的两个哥哥，林忆苦和林思甜，眼看刘云辉快要倒地时，搀起了刘云辉。林如烟给刘云辉喂了醒酒茶，扶着刘云辉在沙发上休息。公寓管理处的保洁阿姨敲门说她收到了清扫房间的通知，询问林如烟什么时候能收拾好。
屋子里没有什么可收拾的，衣服装进了皮箱，床柜家俱是公寓的，床单被罩旧得泛黄，扔了亦不足惜。林忆苦把皮箱推出公寓，塞到了他黑色的轿车后备厢。林如烟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
被叫醒的刘云辉揉着睡眼，被林如烟牵着下了楼。轿车驶进壶山花园，围着林府大院绕了两圈，这才驶向了厦门火车站。林忆苦两兄弟将刘云辉送到火车上，他们订的是卧铺。
刘云辉昏昏沉沉地躺在火车上，睡醒时已是一天以的事情了。他问林如烟到哪里了，林如烟看看腕表，到了火车连接处挂的时刻表了对了站名，回签他：“快到安徽了。”
“咱们下一站下车吧。”刘云辉说着，起身去了洗手间。
坐在下铺吃着方便面，刘云辉感觉自从离开胭脂镇到厦门，如今又从厦门坐着返乡的火车，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虚幻飘渺，更像是浑浑噩噩。林如烟摸着刘云辉的额头，他没有发热，她认为他的酒还没有醒，要不然怎么会说出到下一站下车的胡话。
吃饱了，一口气喝下大半瓶可乐，打个饱嗝，斜躺在火车上。没有想到，他当初刻苦学习，虽然没有考中重点名校，没有考中宁夏大学，但西北第二民族学院也是挺不错的，那时他还想去固原的师专。不过为了走出大山，他优先选择了银川的二民院。
毕业后正好碰到县里组织到福建务工的青年，他报了名跟着就业局的领导来到了厦门。他刻苦读书，努力工作，目的就是跳出大山，走出大山沟，努力来努力去，如今却又要回到大山里去，把自己深埋在大山沟里。有时候他在想，人这一辈子努力是为了什么，逃来逃去，终究又要回到大山。
他不由得冷笑两声，林如烟在中铺听到刘云辉的笑声，露出头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
“确定是要下一站下车吗？”
“对，应该还有半小时就到站了吧，你先睡一会，广播报站了咱们再准备东西。”
火车进站，刘云辉带着林如烟跳下火车。站台上挂着醒目的大字：阜阳站。
话说梁生宝像个大喇叭给柳树村的人播报了东山梁和野狐沟的农户把黑牛赶到镇上的消息，很快被支书听到了耳朵里，他也不知道从谁家院子里提了根赶牛鞭，背着手到处寻找梁生宝。
他从山脚下一直寻到山梁上，到刘长清家里，知道梁生宝去了镇上。跑到黑老五家里骑了黑老五的自行车，一路追到白家峁。梁生宝听到自行车的铃声，回头看是支书骑的车，挥着手：“把我捎上，把我捎上。”
自行车停下，梁生宝小跑几步，双手扶了自行车的后座，他弯着腿准备跳到后座。支书松开自行车，把梁生宝摔了个狗吃屎。支书问：“你干啥去？”
“公社大院看黑牛去，你不是也去嘛？”
“你知道我干啥来了？”
“你也是去看热闹的。”
支书抢起赶牛鞭，鞭把落在梁生宝的身上：“看热闹，我给你说的话你当耳旁风，就你恐天下不乱，给你说不要给别人说，你嘴咋就那么长，这下全村的人都知道，你让我咋收场？”
“你这支书还打人呢。”看着支书手里的赶牛鞭又一次挥动着，梁生宝翻起身跳过路边的水渠，跑到一片麦草地里。
支书喘着粗气：“你上来，我不打你了，回！”
“我要去看热闹去了，去的迟了就没有热乎的了。”
支书噗嗤笑了：“你又不是急着去吃屎，还要讨个热乎的，给你说赶紧地往回走，咱柳树村的人不去凑那个热闹，你家牛没有麦草了，我家在碾场里还有两垛草，给你！”
“当真？”
“真的，我要不给你，我这个支书给你当。”
梁生宝怯怯地靠近支书，他的年纪大了，抢了两鞭把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梁生宝说：“你那个破支书我还看不上当呢，我只要你家的麦草，有了麦草，我自然不会跑到公社里凑热闹去。”
回柳树柳是上坡路，支书用鞭把指着梁生宝推自行车。梁生宝扶起自行车，调转车头，发现手把有点斜，两腿夹住前轮，正了正车把：“你看，把自行车给人家黑老五摔坏了。”
支书在梁生宝的腰间轻打着：“你快点推，少磨叽。”
走了三里地，梁生宝把自行车立在路边的界碑旁边，他蹲在地上等支书喘着粗气走到他身后，抬头说：“支书，你说那些的草料是怎么解决的？”
“不想知道。”
“你咋能不想知道呢，你得知道，你知道了就知道咱们村上的上百头黑牛咋个养法，你说就你家那两垛麦草，我们的牛最多能吃个两个月，可两个月以后，咱们村上的麦子才拔苗呢，这麦草从哪里来，难道又要赶到山上去放牧，再说了，山上也不让放养啊，要不然今年的牛咋能养得这么吃力。”
支书背着手，手里握着鞭把：“要不，咱们去看看？”
“能行！”
梁生宝刚掉了车头，支书鞭把落在他的屁股上。
“刚说完，你又来，往回滚，看啥热闹去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