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冷库里的肉突然间多了起来。马平贵请教张强牛肉采购的奥秘,张强一个劲地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马平贵磨人有他的一套,软磨硬泡,张强这才说出了牛肉的来源:“这些是都国外进口冻肉,咱们每年从国外进口大量的牛羊肉,如今咱们正缺牛肉,外国进口的肉还能撑一段时间。”
“这能行吗?”马平贵问。
张强反问道:“这怎么就不行了,如果不行的话,咱们国家从国外进口牛肉做什么?”
张强给马平贵支着:“你做的是熟食,牛肉煮熟了,经过工艺流程,或成了牛肉干,或成了牛肉肠,只要有牛肉味儿,你那里不成问题。”
马平贵觉得挺不错,从张强的库房里拉了两百公斤牛肉,小试了一批,从口味上根本难以区分。他再次找到张强,向他讨要进货渠道,张强给他说:“你想要多少,我能给你弄来多少,这渠道就是我亲爹,我都不能说。”
“你小子想从中赚一笔中间费吧,行,该你赚得我一分不会少你的。”没有讨到牛肉渠道,马平贵也不再多问,做了决定:“以后我从你冷库里拿牛肉就行,无论如何,我的品牌是你犟犟牛的六盘黄牛肉。”
听到马平贵重点提了一句他的犟犟牛品牌,张强得意地笑着:“如今能拿到牛肉的,放眼百十公里,也就数我们犟犟牛独一家了。”张强的重点在于强调他的“独一份”,明显告诉马平贵,只有他可以。
牛肉的空前需求,牛肉价格大涨,人们餐桌上了牛肉少了,以前在拉面馆能吃了鸡蛋大的一块牛肉,如今通常能见到的是小指盖那么的两三粒。有的面馆甚至多加了清菜来遮盖牛肉量少的事实。
吃不起牛肉,肉牛的卖价水涨船高,很多人看到了商机,准备建棚搞起养殖业。惠时安多次找到刘云辉:“产业的风口即将到了,你带着我也飞一段吧。”刘云辉说:“隔行如隔山呢,你还是做好你的老本行吧。”
惠时安不依不饶,他以为刘云辉赚到了钱不想让他进入养殖行业分他的蛋糕,人都是有私心的,引他入门,别人就得少吃一份。惠时安说:“咱们都是老百姓出身,庄户汉谁不会放牛,生产队时我就跟着家里的大人们去山里放牛,说到底,咱就是嗓子唱上了天,归究结底,他还是一个放牛娃。”
他说得对,刘云辉这一代人小时候谁没有放过牛羊,更何况是长他十几岁的惠时安。刘云辉说不过他,给他提醒:“别人都做的投资,最好不要进入,容易形成一窝蜂效应。”
刘云辉给惠时安分析:“当下大家都看到了养牛的甜头,都想进入这个产业,以市场上可以买到的牛犊来看,大多是一岁或者半岁龄的,这些牛至少要养大半年才能出栏,到这些些能出栏的时候,是不是同一时间的出栏量大了,可咱们的市场,也就是能消化的企业就那么几家。”
惠时安不听刘云辉给他的分析,什么供求关系他不在乎,那是市场经济的规律,咱们搞的是社会主义,就得拿社会主义的规律说事。刘云辉听惠时安对市场经济一点概念也没有,讲又讲不通,劝又劝不住。
“反正不管你怎么说,如今我看到的是,缺牛肉,而且牛肉的价格好,养牛能赚大钱,这条路我们都商量过来,而且我们每个人倾尽家产,找人担保贷款也要把我们的肉牛养殖公司开办起来。”惠时安越说越带劲,“你可以不带我们,我们自己去寻那条路去。”
刘云辉还想劝阻惠时安,惠时安摆摆手:“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看县上鼓励大家发展肉牛养殖,从省到市再到县乡,政策引导下让农民增收,你再不要劝我们了,这条路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你只管把我们带进门就行。”
看着惠时安态度坚决,刘云辉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名片,把草原上养牛的几个大户介绍给了惠时安:“我们的育肥牛都是从他们那里购进的,你跟他们联系,或者去当地看一看,如果你们要去草原上的牧场选犊牛,我让我舅跟着你们去,让他给你们把把关。”
惠时安收着名片,连说了些感激的话,刘云辉又是好言相劝:“当下真不是入手牛犊的时候,要不你们再等等。”
惠时安离开,刘云辉忧心重重,短暂的市场让惠时安这样的人不安起来,不知道还有多少像惠时安的人准备进入肉牛养殖产业。刘云辉给梁生宝说起惠时安的事情,梁生宝埋怨道:“我说我的亲外甥,你管他那么多干什么,他一个搞文艺的有一腔热血,明明眼前是南墙,是悬崖,人家要一头撞上去,你拦他干什么,反倒让他感觉到咱们能赚多少钱一样。”
梁生宝骂着:“他们啊,只看到了贼吃白面馍没有看到贼挨打,南墙让撞几回自然就撞醒了。”刘云辉说让梁生宝到时候帮忙给惠时安把把进牛在,梁生宝苦笑着说:“外甥啊,我敢给你保证,惠时安拿了那些人的联系方式,自己带着人会去草原上选牛,根本用不上咱们,再说了搞文艺的人清高的很,懂了点皮毛就自认为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得快要上天了,他要是在购牛时给你我,我就是你外甥。”
惠时安给刘云辉打电话,刘云辉问他是不是要去草原上选牛犊。惠时安说:“我的牛犊进场了,你有空过来给我指导指导呗,咱们这些都是文艺人,舞个狮唱个戏还行,真要论养牛,还得请教你们啊。”
刘云辉载着梁生宝到了惠时安的田家牧场,四幢暖棚盖得像那么回事,那时牛犊刚被长途挂车送到养殖场里,上下两层全是牛犊,两车紧跟着进入卸牛台。
车门打开,齐腰高的牛犊从车厢里冲出来,几个穿着干净的人手里拿着木棍,站在拐角处将牛犊赶进棚。他们有几个是舞狮演员,之所以穿着干净的衣服,是因为牛犊进场,他们会像嘉宾一样拿着剪刀站在舞台中央进行剪彩,风风光光地被拍到电视上。
没有人给他们拍照摄像,被惠时安安排着他们将牛犊赶进牛棚。养殖场里没有其他人,他们只能被充当为赶牛人,往后还要开着三轮车充当饲养员。惠时安被这些人气得没话说,有个年轻人扔赶牛棍扔在地上:“这活谁要干谁干去,我可是文艺工作者,不是来当饲养员的。”
当时说要养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积极,真正干起活来,这个嫌脏那个嫌臭,没有几个愿意进牛棚。梁生宝捏了捏从身边跑过去的几头牛犊,问惠时安:“你们这是按啥价进的牛?”
“一头两万多,最小的那头,一万八千块。”梁生宝听后不自觉地叫了声“妈呀”,刘云辉又问:“你选牛犊时没有给他们说是云牧六盘的过来选牛吗?”惠时安回答:“谁选还不都是那个价,都是要在装上车后把全款付清。”
梁生宝嘴巴笑笑,不再搭话,刘云辉接着问:“你都在谁那里选的牛?”
惠时安打开手机,翻出一个大牧主的电话,梁生宝偷瞄了一眼,是他经常购年的那个牧场主,刘云辉打通了那人的电话:“我说巴图啊,你这次干得也太不地道了吧?”
“怎么了?”
“我的人去你的牧场选牛,你看你给的牛犊,又瘦又小,一点精气神也没有,而且你这要价高的离谱啊,再说了活牛咱们都是称量的,你这次还给按头算了。”
巴图问:“刘老板啊,你的人没来我们草原,我们是老关系了,你说这个不地道我听不明白啊。”
刘云辉说:“最近进牛犊的人特别多,我新开了一家养殖场,养殖场场长说要亲自进牛,我呢也就让他去历练历练,把你这个老朋友介绍给了他,让他去找你,可没有想到啊,你这个老朋友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巴图连忙倒歉:“不知道这个惠老板是刘老板的人,这样吧,按照咱们的协议,按公斤论,车驶出牧场时,我就怕惹出什么祸端来,特意称了重,我马上回发给你,空车的重量,行驶证上面有登记,咱们就按那个算,你看行不行,多收你的钱,我打给你吧?”
“不用打回给我,你打给我们惠场长就行,到时候我们财务会按照咱们之间的协议找他对账的。”
惠时安听着,脸上一阵阵滚烫地痛,看着从车上下来的牛犊,惠时安说:“他刚才说车皮按行驶证上的算,那可是净车皮啊,你看车箱里的泥土和草木,车栏下的帐篷、大绳、水箱里的水、油箱里的油,这些都是重量,可抵得上一头牛的重量了。”
梁生宝坐在地上半天没有说话,听到惠时安斤斤计较,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这会儿话多了,早干嘛去了,要不是云辉,你可被坑得不少。”
称重单传过来,扣除了两辆年的皮重,惠时安前后对比,巴图要给他打回来八十多万,惠时安激动得双腿一软差点给刘云辉行了个大礼,好在刘云辉眼快,跟梁生宝扶住了惠时安。
“刚下车的牛犊先不要给喂水,让他们先适应适应,过两三个小时再给他们喂干草,只喂干草,青贮草一根也不要掺和,饲料,不管是精饲料还是粗饲料,一粒也不要喂。”
惠时安像个小学生低着头,手里拿着记事本记录着梁生宝的话。梁生宝砸叭着嘴,问道:“牛犊进场前,牛棚做过消杀没有?”
“什么杀?”梁生宝气得快要疯了,牛羊入棚前最基本的事情都没有做,他赶紧联系了镇上的兽医,看着惠时安加了兽医的联系方式,把马六七的微讯也一并让加了:“后期有什么不懂的,跟我们联系。”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不懂,竟然敢进这个行业。”梁生宝坐在回程的车上,盯着刘云辉看着。刘云辉说:“这有什么办法呢,咱们能帮他一把算一把吧,看到别人掉到河里,咱们不见义勇为好像真说不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