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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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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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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牧六盘》连载

第四十二章 青山依旧

大雪纷飞的晚上,北风呼啸。

刘长清又扫了一次雪,从草料棚一直扫到养殖场的入口,然后又扫了主道通往各牛棚的路。

睡在防疫室里,刘长清心神不宁,他莫名地烦躁,坐起身,拉开炉盖,取出茶罐,熬了两罐茶,两杯水下肚,他觉得右眼跳动得厉害。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什么财不财灾不灾的,上次左眼跳他什么财也没有收到,就在微信群里抢了一个红包,刘云辉发的,他手气最佳,接着是林如烟发的红包,他还是手气最佳,两个红包让他的手机零钱多了八十多块。

杨柳在群里发了一句“手气最佳的发红包”,群里的人拱火,刘长清只能给大家发红包,发少了每个人抢不了多少,一点劲也没有,想了又想,他发了一个百元大包,自己手贱,抢了,手气最佳。

众人跟着拱火,这次他发了个五十的,管住了手脚,没有抢,过了三十几秒,红包抢完了,他点进去,手气最佳的是杨柳,他不会放弃复仇的机会,在群里跟着起哄,让手气最佳的发红包。

那天算下来,自己抢了很多红包,除了手气最佳的几次,其它都是几块钱的,如此到了睡前,他已经亏了一百多,快两百块钱。第二天大家一对账,都说少了几十上百块钱,搞不清那些钱最终让谁给抢了去。

打那时起,刘长清不再相信什么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话。如今右眼开始跳着,自己闭眼想想,大概是没有休息好的原因吧。再次闭眼,右眼还是不由自主地跳着,很是难受。撕了块指甲大的纸片,用唾沫贴在了眼皮上。

一点用也没有,右眼还是跳。刘云辉打来电话,说是县气象局发了黄色预警通知,要做好雪灾防范措施。刘长清说:“怕什么,我盖的房子住了几十年了还好好的,我盖的牛棚你们放心好了,绝对结实牢固。”

电话挂断不久,余小虎抱着铺盖到防疫室里,说是刘云辉给他打电话了,让他们两个睡在一个房间里值班,有什么事情两个人相互间有个照应。

睡要入睡,听到门外咯叉叉的声音,刘长清打开强光手电,看到门外碗粗的一棵杨树被雪压倒了,旁边的松树枝断了枝条。针叶松是常青树,柔性好,大雪压枝,大多会垂下枝条,很少有压断的,倒是光秃秃地杨树被压断枝条,真是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余小虎爱吸烟,刘长清尝试着戒烟,被他的烟熏后,嗓子眼像是几双手指在那里挠抓着,让余小虎灭了烟:“这是防疫室,不得吸烟,要呼烟到屋外吸去。”

他打开门,把棉门帘搭在门外的长钉上,冷气趁此扑到屋子里。寒气让余小虎打着战,冻得坐在床头直哆嗦。

“刘叔,赶紧把门帘放下来吧,太冷了,你看雪片都落在地上了。”

地面铺着瓷砖,雪融化后变成水,脚踩在上面,印出一串泥印子。离门较近的地面冻着一层薄冰,刘长清进屋时差点被滑倒在地。刘长清放下门帘:“以后不许在这里吸烟了,马兽医知道后,肯定会批评我们的。”

刘云辉打电话问刚才是什么声音,刘长清说:“没什么,就牛场铁门前的两棵白杨树被雪给压断了树枝。”刘云辉问:“牛棚好着吗?”

“好着呢,你咋还不放心我呢。”刘长清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刘云辉和林如烟出现在了养殖场铁门口,喊着让刘长清给他们开门。他们手里提着强光手电,另一只手里拿着根长竹竿,竹竿的一端接着塑料勾板,那东西像朱八戒的九尺钉耙,不过钉耙的住是块塑料板,方便将雪或者麦料勾到面前。

刘云辉不放心牛棚:“上面的积雪太厚了,不行得把雪经铲下来,我看这个工具挺好的,试下看怎么样。”说着,林如烟给刘云辉打着手电筒,取了人字梯,开始给牛棚顶清理起积雪。

余小虎穿了棉大衣,在铁耙上绑了块硬纸片,扛着人字梯,和刘长清一起从另一面开始清理牛棚上的积雪。清理完一个牛棚,差不多要一个多小时,刘长清将人字梯立在防疫室门口,招呼刘云辉他们:“别累着了,过来喝口茶缓缓。”

刘云辉和余小虎脱了棉大衣,他们热得额头冒汗,身上大汗直流。刘云辉说:“咱们先把产棚上的雪铲了吧,铲了产棚上的雪,我们再缓。”

余小虎不歇息,刘长清就得过支给他扶梯子。他把刚放上火炉上的茶罐收到桌子下的小铁架上,喘着粗气扛着人字梯走到了产棚的另一边。

过了半小时,产棚上的积雪被清理了下来,刘云辉说:“这下松口气,缓缓吧。”林如烟说:“还剩下一个棚,清理完再缓歇吧。”

刘云辉拍打着林如烟羽绒服帽子上的雪花:“你啊,幸好没有生在旧社会,要是在旧社会啊,你必定是那半夜鸡叫里的周扒皮。”余小虎抿着嘴不敢笑,怕被林如烟发现后骂他。

林如烟说:“那是试验棚,里面的育肥牛可金贵着呢,早些清理,咱们也能心安些。”

刘长清早喘着粗气,听说要坚持把那长棚顶的积雪清理掉,龇牙咧嘴地说:“不行了,不行了,打死我,我也要缓缓。”

刘云辉只好把人字梯扛到试验棚门口,立住,跑到防疫室,刘长清的罐罐茶已经沸腾,他在茶水里加了冰糖,给林如烟和刘云辉倒了两杯茶,余小虎端起他的保温杯,独自喝起来。

他的保温杯是草款发放时杨柳给他的,她给云牧六盘的每个人,包括那些生产包草的临时工,说是要统一形象。为了辨认自己的水杯,余小虎的贴了一个小老虎的贴图。

轰——

刘长清竖着耳朵:“门外的树枝又被压断了吧。”

刘云辉喝着茶,说余小虎的贴图还挺可爱的,以后给基地每个人的水杯上也贴上标识,免得拿错了别人的。

林如烟将手电筒照向门口的大树,看不清是哪棵树的树枝被压断了。这时又传来几次牛叫声,听起来很是凄惨。

“不是树枝断了,是试验棚塌了——”林如烟叫着,开始向试验棚狂奔过去。刘长清抓了手电筒,紧跟在刘云辉的身后。

看到亮光和刘长清他们,牛只呼救的声音更响了,把在周转仓库临时搭建的宿舍里熟睡的杨柳和樊艳丽也惊醒了。他们披上棉衣冲进了养殖场里。

棚顶是透明钢塑板,加上积雪的重量,砸得十几头牛动弹不得。刘长清把牛赶到空地上,仔细查看卧在牛棚里的牛犊:“有几头腰估计是被砸断了。”

余小虎清点了空地上的牛头数,怎么也对不上:“小黑子只看到了两头,其余八头怎么也没有找到。”刘云辉问:“是不是太黑了,看不清?”

余小虎说:“大雪天的,黑牛更好数了,我仔细地数了好几遍,只有两头小黑子。”樊艳丽扑进牛棚里,歇斯底里叫着“小黑仔小黑仔”,小黑仔是她给她家的小牛犊起的名字,她希望她家的小黑仔和它们的伙伴们安然无恙。

牛棚倒塌地声音全村庄的人都听到了,像是地震那样。梁生宝心里一惊,打电话给刘长清,听说真是牛棚倒塌了,翻身边穿衣服边给刘支书打了电话,请求支书的支援。

牛棚倒塌,试验牛不能在雪天里受冻,梁生宝家里的牛棚能圈养五头,赵碎女牵了五头去,其他牵走的,刘支书让有牛棚的庄户每家牵去一两头。起先除了跟刘云辉有亲戚关系的,脸面上实在过意不去,牵走一头牛得个情面。

刘支书召集村子里的党员,说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越是困难的时候越是要考验党员,给他们分派了任务,每个党员必须牵一头牛回去暂时养在圈里。刘云辉说:“救了我家试验牛的,只要养一天,他们家所有牛的草料我免费供应。”

刘支书说:“云辉啊,你也别这样,大家乡里乡亲的,你说一个晚上能吃多少草,一笼干草一碗饲料的事情。”

伤牛病牛没有人圈养,一是牵不动,二是谁也不想让这些牛在自己家的牛棚里出了万一。刘长清只好把产棚做了清理,让余小虎和刘云辉把病牛赶到产棚里去。

棚里的积雪依旧是很厚,有的地方有一人多高。林如烟和杨柳打着手电筒,刘云辉和梁生宝带着两路人马清理着积雪,他们在寻找被积雪压住的牛牛犊。挖出一头小黑子,被棚顶的钢架砸中,身体僵硬,它已经死了。

挖出一头小黑子,樊艳丽都要放开嗓子哭一阵子,她的哭声,让在场的刘云辉心都有些碎了。

八头小黑子在积雪里全部被找到,没有一个生还。樊艳丽瘫坐在冰天雪地里,她的泪已哭干。

到天亮时,他们统计了损失,试验牛死了几乎一半,活着的或多或少被冻得鼻涕长流,有几家庄户人让刘云辉赶紧把寄养在家里的病牛赶紧牵回去,免得将病情传染给他们家的牛羊。

天寒地冻不宜户外施工,林如烟说不行就让建档户把他们的黑牛牵回去,这样可以把原来的母牛棚当成试验棚,刘云辉打电话给托管黑牛的建档户,通知他们赶紧来养殖场牵牛:“等开春了,我们把牛棚维修加固后,你们再签回来,你们自养的时间,继续给你算分红。”

次日,他们没有等到来养殖场牵牛的建档户,大雪封了路,他们出入已是困难,更别说是来养殖场牵回他们的黑牛了。

余小虎家的牛棚被家里做成了杂物间,里面破铜烂铁、农具、桌椅板凳,旧电视沙发自行车堆得满满地,立足的地方也没有。他家的牛也是牵不回去,余小虎说:“实在不行,就把它们圈在大门口的门房里吧,我跟刘叔挤在防疫室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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