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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收组在云牧六盘的办公室里召开了简短的会议，现场按乡镇分组，由验收人随机抽查，以打电话的方式确认后，张更新提议让验收组再实行走访农户。验收组长在每个乡镇随机抽取了一个村落，验收人员和云牧六盘组成实地验收小分队，奔赴到抽取的村庄。
前期的验收准备工作做得扎实，实地验收没有出现数据偏差，根据实地验收抽查，验收组制作了验收抽样统计表，这项本来由验收组做的工作，为了赶进度，由杨柳带着樊艳丽在云牧六盘的办公室里完成了。
正式通过验收后，刘云辉请验收组的宾馆吃饭。张更新还是满口拒绝：“如今不一样了，禁止和你们吃吃喝喝，也快要过年了，我也提前给你们打个预防针，不要给我们这些公职人员拜年，也不要再送什么礼，你把牛棚的示范培育做好，就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支持。”
说归说，人情世故还是要走动的。年前刘云辉宰了两头从农户牛棚里收购的黄牛，送到了张更新的小区，刘云辉从车座上提出包装精美的牛肉：“自家养的黄牛，换了全新的包装，请张主任给咱们把把关。”
盒子是绿色的手提袋，把随行的伴手礼较为合适，盒子上画一个戴着草帽的农民形象，背景是千里沃野，农民的侧面是一头健壮的黄牛，上面印着“云牧六盘生态黄牛肉”。
打开盒子，里面是剔除筯油的黄牛肉，真空包装，排列整齐。张更新提在手里，颠了斤两：“这个有五六斤吧？”
刘云辉说：“这个是五斤装的。”
张更新拿出手机，拍了两张图片，把牛肉送还给张更新：“看上去挺不错的，不过我想的是，咱们能不能一个既醒目又高端的包装，统一一下咱们全县的肉牛产品包装，这样更有利于推进咱们县的一县一品，共同打造黄牛肉品牌。”
给张更新的牛肉，被张更新退了回来，林公涵的牛肉更是没有送进小区。第二天林公涵的联络员开车到柳树村，拉了十盒牛肉，按市场价付给了刘云辉肉钱。联络员说：“林县长过年要回去，想带着咱们县的特产回去做宣传，看到你们的创意很不错，想带一点回去。”
车子即将发动，林如烟追出来：“你的意思是林县长要把我们的牛肉带回福建去？”
“按林县长的意思，是这样的。”
“那不行，”林如烟让刘云辉拿出刚才付的牛肉款，要退还给联络员。刘云辉说：“既然是给咱们的牛肉产品做宣传，这些牛肉说什么也不能收林县长的钱。”
林如烟让杨柳把后备箱里的牛肉搬下来：“这个真不行，产品你们不能带走，更不能带到福建去。”联络员不解，气冲冲地收了钱，一屁股坐进车里。林如烟劝说联络员别生气：“不是牛肉的问题，是运输的问题，如果开车的话，至少要两天的时间，而且越往南气温越高，这肉容易放坏，影响肉质。”
联络员这才明白林如烟为何不让他把牛肉带走的原因，打电话给林公涵说明原由，林公涵有些失望：“那这次就算了吧，不过你给刘云辉和云烟说，让他们想办法解决一下这个问题，好产品还要是走出去的。”
两头牛不到一千斤牛肉，送了两周多只送出去了半头，还有一头半没有领导接收，肉放在冰箱里，冻成了冰块，赵碎女每天取一点，在食堂里给他们做各种牛肉饭菜，余小虎：“以前想吃肉，现在天天吃顿顿吃，把人快吃吐了。”
柳如烟从县城拉了半车萝卜，赵碎女惊叫着：“咱们不会要贩卖萝卜吧？”
刘云辉说：“冰箱里冻的牛肉太多了，放着谁知哪天会放坏，不如做了萝卜烩菜，请咱们村子里的人全来吃，也算是给大家过个年了。”杨柳说：“听说外地人有杀年猪的习俗，咱们这是宰年牛，算是传承文化了。”
梁生宝毛遂自荐要做大厨：“上次千人宴，苏师傅是怎么做的，我全看在眼里，做两头牛的烩菜，肯定不在话下。”刘云辉坚持要请苏师傅掌勺，打电话给苏师傅，他的排期已到了正月底，赵碎女说：“与其让生宝叔练手，还不如我来做烩菜呢，我烩的菜可香了，只不过做的是家里的小锅，按比例多加些调味品，味道定会不差。”
盘了三口泥灶台，借了寺院里的三口大铁锅，听说刘云辉免费请村子里的人吃席，刘支书动员刘云辉的邻居和庄户人搬来他们家里的桌椅，支在草料棚边的空地上。
赵碎女的手艺真是不错，两大锅烩菜被吃得见了底。余小虎这次吃上了烩菜，说比苏师傅做的还要香。
野狐沟的李八五从城里回来，正好碰上刘云辉宴请柳树村的村民。他先到了牛棚里看了看自己托管的母牛，比他之前饲养的壮实不少，心里很是满意，走出牛棚，刘长清把他让到了筵席上，连吃三大碗烩菜两个花卷，感叹还是家乡的饭菜吃起来香，暖人心。
李八五看着别人收拾桌椅，蹲在刘长清的旁边：“云辉今年可把钱挣下了，要不然咋能请大家这么胡吃海喝呢，我打工的那个单位，不行，年底了老板连个福利也不发，旁边的厂子里发米面油，发年货礼品，有的直接发钱，我们那儿毛线都不发，不行，吃了没文化的亏了。”
刘长清靠在墙角：“挣啥钱呢，都一样，你看上去也挺风光的，一年到头有没有存下钱，你心里明白呢。”
“不一样，不能比么，我下是重苦，受是的洋罪，苦哈哈的一天挣个活命钱，那活有一天就干一天，没活干老板不给发工钱，还是你这行当稳定，不行你给云辉说一声，给我在你们这里也谋个差事么。”
刘长清瞪着李八五：“你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回去看你老婆娃去，冬天了，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么好的日子不享受，胡思乱想啥呢，好好缓缓，开春了还是到市里，到省里找个营生干。”
李八五有点不舍，到棚里又摸着那家的黑牛，向刘长清挥了挥手，到草料仓库大门口，走进门房和余小虎聊到天黑，才披着棉衣弯着腰朝家里走去。
那时，雪开始飘落下来。梁生宝说刘云辉运气好，这要是推迟一天办筵席，人在雪地里冻得张不开嘴，肯定会大骂的。他们办筵席的时候，天气晴朗，阳光暖暖地，如今筵席刚过，天空就飘起了雪花。
余小虎锁了大门：“下这么大的雪，明天早晨又要早起扫雪了。”
饲草料配送已经结束，需要草料的农户十天半个月才来那么一两户，拉的草料少，扫雪也不会再从大门口扫到省际那条柏油路上去。余小虎手里玩着新买的手机，刷到樊艳丽正是和一个光头老头连麦，点进了她的直播间。
那老头的两眼闪光，看样子是爬在炕头上，他让樊艳丽喊他老公，余小虎骂着：“老牛还想吃个嫩草呢。”余小虎的视频昵称是“威威的小虎”，她一进直播间，樊艳丽就在直播间里喊：“欢迎威威的小虎哥进入直播间。”
光头老头笑着：“威威的小虎，有多威？怕是歪歪的小虎吧。”
余小虎看到樊艳丽直播间好几百人，屏幕都在刷着“老婆”两个字，有让她跳舞的，还有让她讲笑话的，余小虎手里捧着手机，不知何时进入了梦乡。
听到刘长清扫雪的声音，余小虎醒过来，手里的手机还是播放着别人直播的视频，他关了手机，穿上厚棉衣加入到扫雪的队伍。樊艳丽给大家说着直播间里的趣事，杨柳跟她先聊了两句，赵碎女说：“那个光头也真是的，自己长得啥模样一点也不自觉，把你叫老婆，还让你把他老公，呸！”
樊艳丽笑着：“别看那个光头老汉，他可是我直播间里的大哥呢，我每次和其他人打擂时，他都会支撑我，给我送分送礼物，想想，他在我身上花得可不少呢。”
“那老头是干什么的？”林如烟问。
樊艳丽停下手里的活，说：“我也不知道。”
林如烟说：“还是要有底线呢，如果是咱们县的农户，你要适可而止，千万不要造成别人家庭的新困难。”
赵碎女说：“就像老头那样的，不给艳丽刷礼物就是给别刷礼物，反正都是刷，管他呢，他那样的就该被别人骗。”
樊艳丽朝着赵碎女说：“谁骗人了，他们那是心甘情愿地给我送礼物。”杨柳说：“艳丽姐啊，你以后直播发视频可要考虑呢，你是咱们公司的主播，代表着咱们公司的形象呢，言行一定要恰当些。”
林如烟跟着说：“杨老师说得对呢，艳丽姐要虚心改进。”
东一句西一句，大家的话题离不开樊艳丽和她的直播间，雪越下越大，雪片在空中像鹅毛一样舞动着，刘云辉支着铁铲，望着茫茫的青山：“不扫了，回吧，这雪边下咱们边扫，你看刚扫过的地方，又落了厚厚的一层雪，不扫了，等雪停了再扫吧，下这么大的雪，不会有人来拉草料的。”
各自回到宿舍，刘长清独自扫了一条从草料棚到养殖场的路。不管有没有人来周转仓库拉草料，不管雪落多厚，他还得去喂棚里的牛。林如烟对余小虎说：“没有配送的时候，多帮帮我爸喂喂牛，别老刷手机了。”
余小虎装了手机，提着扫把朝牛棚走去。他站在牛棚前，怔住，哪头是他家托管的黑牛，他已经分不清了，问刘长清，刘长清给他回了声：“我不管是谁家的牛，进了牛棚，就是我的牛，不分你家的还是我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