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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草款，柳树村已恢复了往昔平静。村庄里鸡鸣声不仅是东方肚白时叫醒沉睡着的人们，它们大白天随心情放声高歌，叫声伴随着母鸡的嘎蛋声，咕咕咯咯喔地唱响着初冬的乡村协奏曲。
刘云辉的心情轻爽了很多，给建档户配送麦草的款项按照进度给他们支付着草款，这些都得益于林公涵的周旋，产业扶贫中大部分资金来源于闽宁协作专项。更让刘云辉身轻气爽的是，牛棚里的九十六头基础母牛个个都孕了牛犊，肚子圆鼓鼓地。
刘长清嘴上开始挂着笑，见了村子里人说：“娶妻生子，养牛产犊，生了儿子谁都高兴，看到母牛大了肚子，不管是公牛犊还是母牛犊，这日子总算是有盼头了。”
樊艳丽托管的母牛是最先产犊的。生产那天，牛棚里来了许多围观的庄户汉。梁生宝把众人拦在牛棚外边，说是上面有防疫政策，不让村民们随意进棚，进棚之前要经过消毒室，照紫光，他还说紫光会收人魂魄，吓得村人们止步于牛棚的大铁门口。
梁西花让林如烟烧热水，林如烟没有见到母牛产犊，听说过人生养时会用到热水，那是给孩子洗去身上了脏污之用，给母牛烧热水，不知道是给母牛用还是给刚产下来的牛犊用。
容不了她多想，梁西花在这方面比她有经验，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梁西花让赵碎女烧一锅浓稠的面汤，这个他们懂，是给母牛补充营养的。在牛场里，激动的莫过于樊艳丽了，她跟在刘长清的屁股后面，东一把西一腿地忙着。
在产犊之前，刘长清和余小虎把樊艳丽的牛牵到了特制的产棚里。这是一间特制的牛棚，两间房大小，一边铺了干麦草，一边盘着蹲土炉，既保温又能让母牛卧得舒服。
看到牛犊露出一点头，在场的每个人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两手紧抓，似乎都在为母牛使劲。就差一点劲，牛犊的头看似要出来，又看似被卡到那里，刘长清拍打着母牛的脊背，以此让母使劲将牛犊生下来，樊艳丽急得满头大汗。
母牛痛得哞哞地叫着，这叫声极为凄惨。牛是通灵性的动物，产棚里的叫声传到老牛棚里，立即引起了它们的呼应，整个牛棚里的牛哞哞地叫着。它们和人们一样，正在为勇敢的母牛鼓气。
又是一声凄惨叫地，哗啦啦一声，像水流的声音，人们看到地上蜷缩着一头黑中带黄的牛犊。母牛叫着，哞哞地，声音不再凄惨，像是给她的同伴报喜，牛棚里的回应舒缓了许多。
没有看清这个小牛犊是怎么被生出来，在场人们既失望又兴奋，失望是没有认真目睹牛棚里第一头牛犊的降生，那个瞬间他们错过了，兴奋的是，牛犊产下来了，健健康康地卧在麦草地上，缓缓地抬起头，寻找着母牛的方向。
母牛回过头，它看到了牛犊，拉着后胯转身到了牛犊的身边，伸出伸头，舔着牛犊身上的体液。林如烟和赵碎女推着热水和面汤到产棚里，刘云辉和余小虎抬下面汤，试了温度，有点烫手，又抬到产棚外面让自然放凉。
舔了牛犊，母牛用嘴巴触碰牛犊的屁股，它的嘴巴让人的双手，推搡着，鼓励牛犊站起来。牛犊先屈着两条前腿，稳住身子，将全身的力气倾注于两条被屁股压住的后腿，第一次站立以失败告终。母牛又舔着牛犊的身子，用嘴巴触碰牛犊的屁股，接连两次，牛犊还是没有站起来。
樊艳丽跳到牛犊身边，正要弯身帮助牛犊站立时，刘长清一把将她拉得后退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刘长清骂着：“活够了吗？”樊艳丽不知所以然，刘长清说：“牛犊要自己尝试着站立才行，你去帮助它，母牛会认为你要加害它的孩子，会来攻击你的。”
动物的护犊本性与生俱来，在产棚里展现的淋漓尽致。第四次，第五次，直到第六次，小牛犊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它用四只腿支撑着身体。母牛用嘴再次触碰它的屁股，鼓励它学习挪脚、走路。
从牛犊落地到围着母牛转动，前后不超过五分钟，可这五分钟，在众人的心里比一天还要漫长。刘云辉抬进面汤，母牛闻着味儿过来饮用。梁西花走进牛棚，张着嘴学着母牛喝汤的动作，众人随之大笑。
梁西花将众人推出产棚：“你们人多，别把牛的奶给采走了。”余小虎笑着：“这是母牛，又不是人，还能把牛的奶给采了去。”刘长清不知何时手里拿出一支断了齿的木梳，趁母牛喝汤的时候挂在了母牛的脖子上，说这样母牛的奶不会轻易被别的牛或者人采去。
牛棚里的母牛点犊的时间差不了几天，马兽医那时给它们每天只点五头牛的犊，他说一下子也点，就是生的时候会同时生，产棚本来就小，一起产犊会影响牛犊的存活率。
樊艳丽的母牛毛色发亮，是正宗的澳州原产地的纯种母牛，产下来的犊毛色却发黄发红，马兽医的解释是跟母牛的生存环境有关系，环境改变人的相貌，也能改变牛羊的毛色。
刘云辉请教过陈国强，他说书上有过那样的记载，他问刘云辉听说过同样的桔子在南北方的差异吗，刘云辉说：“果然，环境改变物种。”
接下来几天的产犊并不怎么顺利，十头母牛产下的牛犊，存活量不到两头，有时候会更少。看着一具具死胎，刘云辉吃不下饭，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刘长清和梁生宝找不出原因，陈国强更是没有办法，他把云牧六盘牛棚产犊的情况向农校的老师反馈过，他们也是一愁莫展，查不出原因，更是找不出对策。
张更新给刘云辉请来了省里的养殖专家，他们查看了母牛的饲养配方和草料记录，最后下定的结论是，饲草料的问题。母牛怀孕后期，在养殖过程中增加了草窖里的玉米青贮，这样会对母牛怀孕造成影响。
母牛养了近一年，等到的结果只有不到十头牛犊，这让刘云辉开始有了动摇，刘长清算算，养牛真不划算，他又一次劝说刘云辉放弃：“还是去南方打工收入稳定些，也不用操这么多心。”
刘云辉消沉了好几天，刘长清嘴上说是不再代养建档户的母牛了，牛没有被拉走，他照样全身地投在饲养工作上。好在专家给他们找到了产犊低的原因，专家说：“如果在怀孕前，它们吃过玉米青贮，身体里会适应这种饲草，若是怀孕前没有饲喂玉米青贮，怀孕的再饲喂，对它体内的牛犊会产生影响，导致死胎。”
专家给刘云辉的牛场做了全部的考察，给了他们全新的饲养配方，而且给他说：“这种配比只适合于育肥牛，给母牛饲喂这个配方会导致牛体过于肥胖，肥胖的母年不易受孕。”
对于专家提出的问题，刘云辉将刘长清和梁生宝聚在了一起，请了马兽医和陈国强，大家检讨总结。刘长清说：“以前我们喂的是耕牛，它们吃的是山里的野草，喝的是流在河里的山泉水，每日的活动量大，肉质纤维高，如今咱们再以之前的方法投喂肉牛，肯定是不行了。”
陈国强说：“以前是散养，如今是圈养，每家每户一根绳把牛拴在牛槽边上，它的活动范围变小了，再加上咱们牛棚的场地有限，想要改变就得重新建造牛棚，增加牛只的活动场地。”
“养殖条件受限，养殖方法得要改变，相应地养殖成本就会提高，给养殖带来了更大的难度，当下咱们在培育母牛，就是为下一步产犊、育肥、出售做前期的准备工作，咱们引进的这个澳洲的安格斯牛，后期成长快，产肉率高，单位售价高，而且这种牛肉以大理石雪花纹著称，像咱们这种牛棚和活动量，养殖出来的肉和脂肪分开，脂肪没有充分的发散到肉质里，肯定不会收到安格斯牛的那种特有的效果。”
柳如烟说：“咱们从十头小牛犊开始，按照专家的指导，试一下我们能不能培育出那种大理石雪花纹的肉质。”刘云辉赞同柳如烟的说法，他征求梁生宝的意见，梁生宝自从全身心投入到机械操作以后，很少在养殖方面发表他的意见，这时又听刘云辉让他说说看法，他说：“要我说啊，养牛真不划算，还不别养了，过两个月又要给建档户分红，花了大量的财力和物力，到头来一分钱没有挣到，还要倒贴给他们分红，根本不划算。”
陈国强说：“养殖还是要坚持下去，咱们县对肉牛产业的扶持力度很大，几乎能涉及到的环节，能会相应的补助……”
梁生宝打断陈国强的话：“县上支持，说明养殖难度大，要是养殖能挣钱，不用县上支持，农户人自然会去养，正所以挣不上钱，到处亏，县上才会大力扶持，所以要我说，县上鼓励的最好不要沾手，年前的草款把云辉套进去，到现在还没给个说法。”
刘云辉说：“前两天跟张主任和林县长碰了面，他们说给建档户的两千块钱草料钱，由建档户自己选择，他们要想让咱们配送麦草，咱们就达他们麦草，他们要是想要青贮，那也是可以的，单价首先要透明、公示。”
梁生宝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行咱们不再掺和饲草和养殖了，流转上千亩的土地，种玉米，专业做机械，给别人耕地，敷设地膜，这都是实打实的收入，还有补助拿，省事多了。”
讨论不欢而散，梁生宝和刘长清力主放弃养殖，刘云辉和林如烟坚持再试点育肥牛。陈国强和马兽医只做政策宣传，不再帮他们下决定。樊艳丽早预感到了牛场里传出来的危机，坐在磅房里魂不守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