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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一趟县城，刘云辉对做牛肉更加有信心。
他数了一下，巴掌大的县城，卖牛羊肉的店铺有三十家。单就县城集市的入口处，两旁边的门房里就有十一家，挂的招牌简单而直白，某某牛肉店，某某牛羊肉。
医院的对面有一家，招牌上除了写着某某牛肉店以外，特别注明了“自养屠宰、现割现卖”。这些店铺规模不大，二十来平米，布局千篇一律：一进门，手右边立着一两个铁架，架子上挂着牛肉，左边蹲着一台冰柜，透明盖子里可以看到煮熟牛头肉或者牛内脏。再往里，是一张大工作台，有木头的，也有不锈钢的，台上放着圆木的案板。案板旁边放着电子秤，一台小型切骨机。没有切骨机的，会放一台碎肉机。有的店铺只有电子秤，什么机器也没有。
最里面大多是小冰库，这是算有点规模的，最不济摆着两台立式的透明玻璃的冰柜，里面挂满着牛羊肉。单独卖牛肉的自不必说，可以随意挂着不同体位的牛肉。牛羊肉都卖的店铺里，牛肉和羊肉是分开挂的，储存时也是分开的。
百货公司对面的牛肉店，装修老土，门是黑灰色的双开门，两扇门上的斜拉的铁杆被人们磨得光滑明亮。这家店铺的墙上多了个招牌：百年老店。据说这是在县城开得最久的
牛肉店，百货公司开业时，这家店铺就在这里了。
至于在县城里有没有百年老店，或许是有过。有段时间不允许农民经商，需要买肉，先需要手里有肉票，有了肉票才能到供销社或者供销店换到肉。像牛肉这种紧缺不常卖的奢侈品，只有县里的供销社才会卖。
说是百年，刘云辉认为只是个噱头罢了。不过经过了解，单凡在县城开了牛肉店铺的，就没有开不下去的情况，也就是说没有一家倒闭的。他了解过县城的房租，价格不低。
有两三家的牛肉店，旁边开着特色烤肉或者饭店，老板是同一个人，卖不完的牛肉供给饭店，不浪费。林如烟说浪费不了，卖不完挂回冰柜里，不会坏，第二日或者下一集市上，接着卖。
林如烟走进一家店，买了两斤牛肉，店家一刀切下去，扔在电子秤上，两斤半。林如烟说：“两斤就够了。”店家把刀挂回靠着工作台的墙壁上：“这半斤肉没法割，再说了这半斤肉你让我卖给谁去，也就多拿你十来块钱的事。”
牛肉一半油一半肉，刘云辉买回来的肉油比肉多。肉拿回来，赵碎女一脸的不高兴：“跑遍整个县城，你们就买回来了两块油啊。”赵碎女说买肉是有门道的，卖肉更有门道，单独去买牛油，一斤两三块钱，像这些店铺的切法，这一刀下去，不就多卖出了二十块钱的肉钱。
赵碎女说：“一个好的割肉师傅，一年下来能赚得不少钱。”
梁生宝撇着嘴，天天围着灶台转的赵碎女，比他这个全县养殖能手知道的还多，心里有些不服气：“就听你瞎说，别误导了如烟和云辉的决策。”
赵碎女她在嫁给刘三之前，邻居家是开肉铺的，在集市入口的右边，具体是第几家她忘记了，那家的牛棚还没有她家的暖棚大。店家自己家里并不养牛，到集市上看中了大犍牛，买回去屠宰，剥皮去下水，再用拖拉机将肉送到肉店里。
赵碎女给他说的肉店的经营模式：不必自己建养殖场，在集市上选牛，不过这得得梁生宝那样的手感和眼光，万一看岔了，分割出来的牛肉便会卖亏。依着店家连油带肉的割肉法，再看岔了，也不会亏钱。
林如烟看着在灶房里忙碌着的赵碎女，说道：“那咱们就从牛肉店开始，就卖咱们自己养殖场里的牛肉，去油去筯，价格和他们带油筯的肉价一样，不信咱们还能亏钱。”
地段的选择上，刘云辉首选他们在工业园区的加工厂，就是门口设置体验店，挂上咱们的牛肉，既能展销自家养殖的牛肉，又省去了房租的开支。林如烟选择在集市入口处的店铺，虽然支付房租，但人流量大，能很快地打开市场，提高牛肉品牌效力，为以后的“六盘牛”赢得群众的口碑基础。
杨柳在集市的对面寻了家正在出租的店面，之前是经营服装的，款式老旧，光顾的人少了，他们大多去附近的百货商场，店家经营不下去，想要转手。店家的首选是做服务的承租者，这样他可以把店铺里积压的商品折价一并转让出去。
这种强硬的捆绑式销售，引发承租者的不满，那些积压的商品转让过来只会占着资金。房租本来就高，再加上转让店家的积压品，资金周转一下子变得困难。这家店在众多的承租者中口口相传，转让了三个多月，没有一个承租者上门。
杨柳和樊艳丽找了店家，店家原意转让店铺，前提是要拿走他的所有积压品。柳如烟说到他老家服装厂的衣服有称斤卖的，杨柳提出按斤转让店家的商品，一斤三块钱，店家犹豫了好几天，最后做出了让步。
衣服被杨柳用越野车拉回柳树村，赵碎女给她婆婆挑了几件，给刘云辉付钱，刘云辉说是衣服免费给大家发放的，也算是一些微薄的福利。越说免费拿，越没有几个人愿意去挑选衣服。梁西花给她自己先选了两身，又给梁天娘选了几套。剩下的由杨柳拉到集市，一件三五块钱售卖了。
听说刘云辉要在店铺里卖牛肉，房主说什么也不愿意 ，说卖牛肉会把店铺的墙壁搞得又脏又乱，如果刘云辉的店铺开了一两年，关闭了，他要把店铺转让出去，只能再找那些卖牛肉或者开饭店的。
刘云辉一口气跟他签了十年的承租期，付了一年的房租，他这才不再来店里纠缠。店面里购买了立式冰柜，肉架上挂着肉钩，门口放着台卧式冰柜。布局随了大众，墙面上多了张巨幅的黄牛图片，那是刘云辉特意找照相馆的人去养殖场拍摄的。
照相馆的人有点技术，以前在报社里做过摄影记者，退休了开了家照相馆。他照出来的黄牛头短额宽，两眼有神，雄健中不失温婉，足力强劲，有拓荒之气，然又不失憨态，惹人喜爱。此图被放大成近三米的巨像，毛发清晰可见。
门口挂着“六盘牛”的招牌和“云牧六盘自有牧场，去油去筯精品黄牛肉”醒目的大字。林如烟选择了个集日开业，放鞭炮舞狮子。泾水县的人开业很少放鞭炮，更别提舞狮子了。店面开业，请几桌亲朋好友聚聚会，收些份子钱，这便是开业了，稍无声息，过了好几天，人们逛集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铺子。
听到鞭炮声，人们围过来，看舞狮。舞狮队是请县里的文艺队给他推荐的，惠时安的剧团里有舞狮的道具，不过没有人会舞，加紧排练的两天，临时被派上了场。在惠时安看来，有人出钱那就行，反正这些人不演出也是闲着。
惠时安敲锣，听着鼓声响起，舞狮开始，在长凳上蹿下跳，不过三五分钟，两名舞狮者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人们吹嘘声四起。还有惠时安留了后手，转身到店铺里换了戏服，脸蛋上抹了两团红印，鼻子上抹了一团白粉，戴着个旧社会女人的帽子，人群里有认出来的：“是个丑角。”
扮成丑角的惠时安坐在椅子上，两只眼睛转来转去，同时向上看，又向下看，他能把两个眼珠子聚在鼻头处，还能左右来回转圈，喝彩声此时不断。更让人围观过来的是，惠时安带着吵哑的声音吼了一句秦腔。
这是他们团队的拿手戏，惠时安吼一声，舞狮者将狮头整齐地放在一旁边，取下车里的乐器，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惠时安当众给大家表演了一段《张连卖布》，曲终，人群里仍有人学着惠时安响两句秦腔：“你把咱家的切菜刀卖了干啥？我嫌它不切肉光切指甲……”
开业大吉，打折优惠吸引顾客，一斤牛肉比其他它便宜两块钱。观望者居多，买肉的大多是在县城里居住的，有人听说是胭脂镇的人开的肉店，二话不多，要割五斤肉，一百块钱的。
赵碎女一刀下去，不到五斤，又割了一块，超了二两。“按五斤算，咱这肉好，你给咱们多多宣传。”那人提了肉：“这肉就是好，没有一点牛油，肉筯也没有。”
樊艳丽边拍着视频，她的另一个手机固定在楼梯上，正是直播着：“咱们这是精品黄牛肉，去油去筯的，自家的养殖场，无病牛死牛，你看还有防疫合格证呢。”她指着墙上的营业执照和防疫证，信息牌上还挂着他们几个人的健康证。
无油无筯纯牛肉，价格还比其他店铺低，两头牛不到中午就被抢购一空。刘长清和梁生宝又宰了三头牛，剥皮去了下水，让余小虎开货车拉到店铺里。牛肉进店，刘云辉不急着售卖，让先赵碎女和樊艳丽去除了牛油和肉筯，这才开始挂单出售。
也有肉店老板看了眼红，冒充是开饭店的老板要大量的订购刘云辉的牛肉。林如烟的眼睛亮，一眼看出是邻街开肉店的，知道他们是来捣乱的，笑着先应下了，说是量大的要预订，让那人付定金时，那人说要到店里去取。一直到晚上收工，也没有再见到那人的影子。
“干啥呢？”从人群中挤进两个穿制的人，手里拿着黑皮包，说是什么局的，他说得太快，在场的人都没有听清。其中一个口气强硬，喊着说：“你们是在扰乱市场秩序，不要再这样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