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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两天两夜的大雪终于停了，齐腰的雪刺得人睁不开眼。
梁天和几个邻居家的孩子在雪地里玩着挖地道的游戏，说是学电影《地道战》里的桥段，在雪地里挖通到各家各户的雪道。
大人们先清理出院子里的一条甬道，刘支书带关公益岗的建档户。刘云辉的装载机派上了用场，将厚厚的积雪推到路边的坡地里。
从养殖场的牛棚，延伸到草料棚、干草周转仓库，村干道上庄户人挥动手里的铁锹、推板和扫帚，铲车开道，着各种颜色各种样式棉衣的村民们在铲车后，喧闹声传遍了胭脂镇的山川沟渠。
省际柏油路上，养护人员也在清理着道路上的积雪。柏油路上的雪易融化，下点雪，路上的车把他压实了，融化一层，再落雪，弯道处和陡坡的道路被撒了消雪剂，公路几乎全通了。
野狐沟有段斜坡带着大转弯的路边，有辆面包车横在水沟里，车上的司机已不知去哪里了，从车个落的积雪看，司机弃车已有段时间了。交警查询到车主信息，打电话过去，先是“不在服务区”，后来变成了“已关机”。
李八五扫完村道，拖着铁锹往家里走时，看到来了辆“道路救援”的平板卡车停在面包车附近，连忙跑回家。一个陌生小伙子穿着黑皮棉衣，戴着大棉帽跑出来。
“不要拖，不要拖。”小伙子是那辆面包车的司机，晚上车滑到了路边的水沟里，他没有办法将车从水沟开出来，向村口的李八五求救，几个壮汉没把车弄上来，说要等雪停，雪停了路过的车辆就会多，那些司机知道面包车怎么弄到公路上。
交警说：“既然你来了，就给你把车拖上来。”
“这得多少钱？”司机问。
交警笑着说：“五千块。”
司机坐在路边，眼眶湿润着：“这车我才五千块买的，把它从水沟拖到公路上，就要花去五千块钱，这个破铁疙瘩老子不要了。”
遇到困难，帮忙的人少，到处都是来薅羊毛的，司机哭着，咧着嘴说：“都不想让人活了。”交警本想跟他开句玩笑，没曾想他当真了，哭闹起来，走到司机的身边想安慰两句。
司机的嘴咧开着，略带狰狞：“我是落难了，到村民们家里住一个晚上，比城里五星级宾馆还贵，一个晚上要我五百块的住宿费，一顿家常饭收五十元，我说泡碗方便面吧，要二十五，加鸡蛋五块钱，这都是天价啊。这些这都认了，你们这五千块的拖车费，我真是没钱给了。”
李支书扫完村道，正在路边看着热闹，被交警喊了过去，那个交警认识李支书：“支书啊，你们村可不能干这些伤天害理趁火打劫的事情。”
李支书说：“我们村民风淳朴，可不干这些没良心的事。”
司机用手指着李八五家：“那户人家不是你们村上的吗？”
李支书脸上一阵滚烫，喊来李八五，一问真是李八五干的事，李支书狠狠地踢了李八五两脚：“你真给咱们野狐沟的人长脸，把人家的钱赶紧还给人家。”李八五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币：“这钱我还没有捂热呢。”
李支书又踢了李八五一脚：“你先人手里没见过钱？”看到司机接了钱，李支书问李八五：“你托管到云辉那里的黑牛牵回来没有，人家的牛棚塌了，让托管了黑牛把自家的牛牵回去呢。”
“牛棚塌了，我的天塌了！”李八五埋怨李支书没有提前告诉他这个消息，李支书说：“那天给你打电话，你回了声知道了，我还以为你去牵你家的牛了，你赶紧看去，听说牛棚都让雪压塌了。”
好在公路、村道的积雪已被清理，李八五跑几步缓一会儿，到刘云辉的养殖场，就差趴倒在地。刘长清给他端来茶水，让他先缓息缓息。他直扑到母牛棚里，看自己家的黑牛完好无损，这才放心地回到防疫室。
“听人说，牛棚全被压塌了，这个母牛棚是你们抢修的？”李八五问。
刘长清说：“没，这个棚顶的积雪我们清理过，还没有清理到试验棚呢，那边的牛棚塌了。”
李八五这才想起，他刚才在母牛棚里看到有几头黄牛和西门塔尔牛。李八五说：“我去给你们修整牛棚吧，我会电焊呢，放心，我是有证的。”
李八五说他的电焊技术跟工地上一个老师傅学的。老师傅年轻时造过轮船，焊工技术一流，退休了回到老家，四个儿子娶媳妇，出彩礼，买楼房，把积蓄花完了，这才被迫到了工地干些焊接的工作。
老师傅会的多，能焊厚铁，薄铁皮焊得牢固，不锈钢也焊过，就被塑料管道他都能焊。在他的眼里，万物皆可焊。李八五只学会了焊铁和焊不锈钢，工地上的活就被别的工程队接手了，他只能卷铺盖回家。
刘云辉买了两台电焊机，带回十套安全袋。
清理了试验棚里的旧料，钢件弯曲严重，砸直后接到房梁上严得降低了钢件的承载力，如果再来一场大雪，修复后的牛棚难逃再次坍塌的命运。
张更新带队到养殖场调研大雪中牛棚受灾的情况，他说：“你这牛棚还算是好的，我们调查的农户里，有上百家的牛棚塌了，里面的牛羊没有一头是存活的，全被砸死的，有的牛棚是半夜里塌的，农户睡着了，牛没有被砸死，坏死了一大半。”
李亮说：“泾北镇香水河有个养殖户，叫李长富，雪把牛棚压塌了，里面的四十几牛牛没一生还，损失惨重，人都快要疯了。”
“别提李长富了。”张更新语气沉重，转了话题，“不过他的事情，不知道在你们这里有没有出现同样的问题。”
在李亮的介绍下，李长富的牛场建了储存青贮的草窖，收购了香水河村民们的玉米青贮，没有想到是李长富为了骗取更多的青贮补助款，虚做假账，一千五百吨的草窖，储存了四千多吨的青贮，“真的挺吓人的。”
“这样的同样，郊西的草窖和泾南镇张强的草窖都出现在同样的问题，不过没有李长富那么严重。”张更新盯着刘云辉，他希望云牧六盘是他心目中的那一方净土。
李亮说：“李长富还说他是冤枉的，是那些农户找到他，让他多给他们开的收据，那些人给他说，这钱不从他的草窖出，是县上的补助款，能多拿就多拿。”
刘云辉说：“我们除了收购本村本镇的青贮，全县范围内的青贮我们也收到，当时收购的时候没有听说农户交青贮玉米还会给他们发补助的，所以在这点上，我能向主任保证，我们绝对是实打实的数据，没有做一点假，从验收的数据上你们也能看出，我们草窖里的储存量，是我们收购量的七成，青贮压到草窖里，一下子损失了三成的收购量。”
陈国强说：“这个是正常的量，青贮玉米被铡断，经过装载机的重压，把里面的水分挤压了出来，水分在由购时占着重量，水分流失，这些储存量降低是下常的。”
李亮又提起李长富：“就像他们，也是重型铲车重压，储存量比收购量高出了一倍，反常的很。”陈国强提了一句：“我们去验收时，老李说他还有些票据没有上账，说是过磅员请假了，没有把票据给他们送过去，更没有录到电脑上，造成了数据空缺。”
张更新冷笑：“怕是他们后补的收购单吧。”
杨柳嘻嘻一笑：“要想查这个很简单，谁不会多打款给农户，把他们的草款发放记录查一查，谁家实际有多少，一目了然。”
张更新给李亮分派了新的任务：“就去查那们的打款记录。”
坐在一旁的林如烟这时开口了：“要是草场后期再补发个打款，再让农户把钱还回到草场，这个记录你们还是很难查到的。”她问刘云辉是否还记得那些车间主管让员工冒领工资的事情吗，刘云辉点着头，给众人讲起他经历过的真实事件。
初到工厂时，为了稳定一线生产工人，工厂拖押员工两个月的工资，有的员工离职后，从班组到车间还给那些员工做着正常考勤，如果员工非正常离职超过一周，人事部门会停发员工工资。车间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下一代冒领员工工资做好准备。第二步，他们会到外面的广告部制作离职人员的工作证，照片会换成另外一个员工，由那个员工去领离职员工的工资。
财务部门发工资只看工作证，只要工作证的照片是领取工资的，他们会足额发给代领者离职人员的工资。这事后来被捅到了董事会，深查下来，从班组到车间、工厂，涉及人事部和公司高层。
林如烟随意说了一句：“如果没有高层保护，下面的人再怎么也不敢如此嚣张。”陈国强无意把头转向了张更新，张更新说：“别看我，我可不是他们罪恶的保护伞。”
李亮扭过头，强忍着笑。喝了一杯茶，开起了张更新的玩笑：“主任急着撇清关系，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张更新变得严肃起来：“这玩笑可不能乱开，云辉他们可以做证，跟他们打交道这段时间，我可没吃他们一口饭，没拿他们一分钱。”
刘云辉笑着说：“这玩笑可开大了，张主任和林县长在这方面是清㾾典范，容不得一点质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