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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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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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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牧六盘》连载

第五十七章 出户入园

刘云辉回到观音台,站在养殖场大门处的高台上,看着陈国强的一川玉米翻着绿浪,风轻吹过,环绕着山川的绿带飘动着,像仙女的舞袖。空气里弥漫着玉米叶子清新的味道,他像钻进了青纱帐里,任微风的叶子掠过脸面。

余小虎从西山梁提着一只藤笼下来,藤笼里躺着两只巨大的田鼠。不种田了,反而感觉到田鼠多了,啃玉米根,大片的玉米叶子泛白。田鼠更喜欢到苜蓿地里,弯弯曲曲地打道地洞,所到之处苜蓿寸草不生。

刘云辉曾经就跟着父亲到西山梁上打过田鼠。田鼠打过地洞的土地松软,微突起,用铁锹竖挖起一个小洞,洞门口支起一块石头,石头有十斤重,不能过轻,太轻的石头没有重力,不足以杀死田鼠,太重则不易设置机关。

机关设置好,静待田鼠自投罗网。刘云辉家苜蓿地里的田鼠没有捕到过一只,刘长清反思他的机关是否设置有误,自己反复试验了几次,机关被触动,大石头砸下来,插在地下的竹签瞬间刺入洞中。

梁生宝用了一种捕野鸡的方法,倒是捕到了不少的田鼠。不过田鼠体形较大,大多数受了伤的田鼠会将他设置的机关拖到洞口,然后用尖牙吵断绳子逃生去了。

除了田鼠,苜蓿地里还有一个害物,那就是獾。在地坎上打洞,洞较深,刘云辉在西山梁犁着地,刘长清将晒干的蒿草抱到獾洞口,点着后用烟薰。獾受不了烟,从洞里跑出来,刘长清抢起铁锹,毫不犹豫地结束了它们的性命。

多年过去了,獾是少见,田鼠对苜蓿的危害不减。镇上下了通知,鼓励全民捕鼠除害,每捕捉一只田鼠,可到镇上去领取五毛钱的奖励。余小虎为了多拿奖励,在他家的田地里设置了捕鼠的机关。他还在刘长清和梁生宝家的苜蓿地里也设了机关,几天下来,奖励没有领到多少,频繁的爬山让他叫苦连天。

马六七从牛棚里走出来,转身进了于成恩的养殖棚。这点让刘云辉大跌眼镜,要知道在马六七来之前,于成恩不让他们任何一个人走进他们租用的养殖棚。马六七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兽医,养殖牛羊没有不生病的,他们请马六七进养殖棚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从养殖棚出来,马六七洗了手,刘云辉主动迎上去打了招呼,马六七擦着手,回头望着于成恩租用的那几间养殖棚:“可惜了,好好的几棚牛,让他养成了那个样子,一点活气也没有。”

余小虎将田鼠装进尼龙袋里,说:“不给牛喂草,舍不得草料么,牛不饿死都是它们命大。”马六七说出了刘云辉的心里话:“我给于场长说,不行咱们把他们那几棚牛收购过来,他还不肯,说有些事情我不懂。”

“你不懂谁懂,放眼咱们胭脂镇,养牛的好手莫过于生宝叔和长清叔,给牛瞧病,哪个能比得过你?”余小虎扎着尼龙袋口,冲着马六七说。

刘云辉问马六七:“以你的估算,咱们胭脂镇或者往大点说,咱们整个县的土地能种多少牧草,这些牧草又能养活多少头牛?”

“这个不好说,也不好估算,以往咱们都是按放羊算的,一家养上四五头牛,种上三亩苜蓿,要知道这苜蓿割完一茬,另一茬就长上来的,混点地埂上的青草,从春上能吃到秋后,如今田鼠等害物多,苜蓿的长势不如往年,又加上咱们种的多是玉米,更不好算。”

刘云辉向马六七请教:“咱们通常是以草定畜还是以畜定草?”

这个话题余小虎听不懂,也不感兴趣,提着尼龙袋骑上自行车去镇上领他的奖励去了。马六七蹲在台阶上,摸了根烟吸着,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深究过,当然也不是他一个兽医该考虑的问题,如今当上了养殖场的场长,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

他不明白刘云辉突然间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把这个问题当成刘云辉对他的考验:“家家户户养牛的时候,每家都会留出一些自留地来种苜蓿,家里的小麦拉到碾场里,小麦秸秆用做过冬的草料,如此以来,小农经济时期,每家每户的牛羊似乎很少碰到草料的问题,可以说是以畜定草,不过他们运做上较为灵活,草少了,卖掉一两头牛,这日子也能过。”

这是一套车轱辘的理论推断,以谁定谁真不好说。刘云辉问出这个问题时,没有打算从马六七的嘴里得出确切的答案,这个问题无异于“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以草定畜就是种了多少亩的牧草推断出养殖规模会有多大,以畜定草是根据现有的养殖规模去决定草料储备多少。

然而草料的储备又有两种来源,第一是自产,就是自己种地,第二是外购,寻求外部帮助。无论哪种方式,任何一方也决定不了另一方。草料不是问题,牛羊不是问题,关键在于手头有多少资金。用经济学的话说,购买力决定着生产力,购买力决定着刘云辉的野心。

这个问题的讨论没有结果,马六七又吸了一支烟,蹲在刘云辉的身边:“我想啊,把咱柳树树的牛羊集中到咱们养殖场里来,那些养殖棚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把它们利用起来,咱们以前那是托管代养,给他们分红,结果就是咱们给他们白养牛羊,而且还要倒贴分红,辛辛苦苦只赚了几声吆喝。”

不给庄户人分红,谁会愿意把自己的牛羊送到养殖场里来,得让他们尝到甜头,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刘云辉推断的基础的利益驱动,马六七却从另一个角度出发:“你看,如今天气暖和,庄户人都想到外面去挣点钱补贴家用,哪怕是到附近的田地里做做零工,那也是一条出路。你看咱们柳树村,以前与水泥厂和石料厂相邻,村子里的人没有农活时去这两个厂里打零工,这两个厂相继关门以后,那些人和村子里的青壮年去了外地,咱们农民不种地了,吃喝全靠上面救济,这条路是行不通的,得学会自己做饭,打零工是不错的出路。”

把劳动力解放出来,刘云辉以前提倡托管入园时就是这样的想的,如今的小家庭农场,养两三头牛,浪费一个劳动力,每家把牛羊集中起来,释放出的劳力会获取另一份收入。刘云辉纠结在分红上,马六七说:“只托管代养,不分红,具体分红要等到牛羊出栏以后,以售价定红利。”

从养殖场的角度出发,这是最佳的选择,然而这种方式无疑损害了养殖户的利益。马六七说农户的工作由他去做,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的。余小虎从镇上回来,领了五块钱的奖金,路过镇上的商店时,给大家买了些瓜果,听说马六七要重启托管代养,二话不说第一个报名:“我家的那两头牛早想拉到咱们养殖场里来了,生宝叔家的牛能养,我家的牛更能养。”

梁生宝家的牛是刘长清给免费饲养,每月的草料钱刘长清给他记得清清楚楚。梁西花抱怨刘长清给梁生宝家的牛记账,刘长清说:“生宝是你弟,这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哪天你弟犯了病闹起来,咱们也有说话的证据。”

亲戚关系摆在那里,余小虎话再多也不能到处乱说。余小说把消息传给正在玉米地施肥的李八五,李八五打电话跟着报了名。赵碎女说:“这种好事还不先紧着咱们柳树树的,李八五是野狐沟的倒先沾了光。”

一说到要托管,不管有没有分红,余小虎等人踊跃参加,樊艳丽在县城的肉店接到电话,劈头盖脸骂了刘云辉:“咱们是老同学,虽说现在不是同一个镇上的人了,但这种好事你要记得我,把牛牵到养殖场里,总比我每月给邻居家里饲草料工钱强多了吧。”

刘云辉托管代养解散后,樊艳丽的一大一小两头牛托邻居给她照看,草料是自己出钱买,每月还得给邻居付一笔饲养费。将她家的牛再次托管到云牧六盘的养殖场里,首先自己不用再支付邻居的饲养费,草料钱也将由养殖场先行垫支,经济压力一下子少了很多。

公告尚未贴出,刘支书和李支书双双出现在了养殖场门口。李支书开口便说:“上一次托管代养,我们那些建档户不应该拿你的分红,你给他们白养了一茬牛,又贴了分红的钱,这次来我都不好意思,觉得没有脸面再给你提这事,不过我们村的那些都说了,不要每年的分红也行,牛你只管拉去养,相信你们呢。”

刘支书全程陪着笑,不说一句话,他倒像是被李支书强行拉过来的陪他的一般。听到刘云辉答应了李支书,刘支书出门时才握着刘云辉的手说:“野狐沟的牛你都收了,把咱们柳树村的也考虑一下吧。”

刘云辉没有拒绝,答应了。晚间的时候,第一书记范永和到了养殖场,传达了他到县城开专题会的精神,县里已经注意到家庭养殖场存在的实际问题,初步推行出户入园,提倡养殖户联合成立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乡镇为单位开展试点。范永和说:“你们这一步,跟咱们县的决策同步同频,应该大力提倡。”

刘云辉问起了张更新,他有段时间没有张更新见面了,刘云辉有时候认为张更新是有意在躲避他,范永和说:“畜牧系统盘子大,他一个人忙得头着地呢,哪里会躲着他。”

“脱贫攻坚的关键时候,张局长和林县长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范永和说着,双手叉腰,站在门口抬头仰望着星空,一尊明白挂在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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