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用户
对于退还扶贫牛，张更新态度很强硬，黑牛是要退回去。梁生宝的策略地就是死扛，双方都不松口，双方又都势在必得。张更新拉出了扶贫办的同志：“你们给个解决意见。”
扶贫办和畜牧中心互不隶属，而且扶贫办是县委下设的机构，属正科级，畜牧中心属股级，就算张更新是农牧局的副局长兼着畜牧中心的主任，那也才算副科级干部。
一个小伙子站出来说：“来之前，局长给我们交代了，让我们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这事情我们两个小科员说了不算么，张主任你说让我们咋配合，我们全力配合就是。”
事情就这么僵着，屋子里被嘴巴呼出的白烟笼罩得严严实实。除了吧哒地吸烟声，偶尔从炕角传来几声女人的咳嗽声。张更新进屋就注意到了炕上还躺着一个女人，梁生宝让刘云辉给他牵着黑牛：“不管谁说啥，这牛都不能被抢了去。”
梁永提了根齐头的长棍，立在刘云辉的身边：“我跟你一起守护黑牛，绝不让坏人把咱们家的黑牛抢去。”
梁生宝把屋子里睡着的女人称为“懒女人”，张更新相信了，像这样的家庭他见过很多，不过依张更新判断，梁生宝的家境不至于给女人买不起衣服裤子让她躲在被窝里吧。
女人连续咳嗽着，屋子里的烟味太浓了，村支书开了门，将破旧的棉门帘搭在门板上：“咱们在外面聊吧，这家的女人是个病婆娘，别再呛出个啥病来。”
张更新出门时低声问支书：“他家男人不是说是个懒女人吗，咋又是病婆娘呢？”
支书说：“病得时间长了，这个梁生宝是我们村上的五保户，先前在生产队的时候就是给队里养牛放羊的，包产到户以后，要养两个老人，媳妇也不知得了个啥邪性病，饭也不做，整天就是个瞌睡，硬是把好好的光景拖累烂包了。”
“他家是村里的五保户，咋不给扶贫呢？”
支书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之前给他们家里给过一对寒羊，这羊的产羔率高，一年下来能引六七只羊羔，来年更是能翻一倍。这不他家女人生了病，老梁把羊整圈给卖了，给女人看病，后来扶贫办的人查下来，只能给报了个饲养不当把羊只养死了。这几年也有些项目照顾他，借了亲戚友人的钱去集市上买了头牛，谁也没有想到，这货把别人的扶贫牛给买了回来。”
张更新脑袋一亮：“既然是五保户，那就好办了。”
他和扶贫办的两个小伙子商量了一会，决定把余六十家的扶贫牛转到梁生宝的户下。支书犯难说：“行是行，就是黑牛的项目我们胭脂镇没有派名额，像有些黑牛该有的补助我们镇的没有……”
“这是扶贫办的小张，让他来给你讲讲政策。”
小张和支书蹲在一起将扶贫牛的养殖政策给支书宣讲了一遍，支书听着似懂非懂，突然提问：“我咋听说养牛还要给交钱呢，说是个人出一千，银行给贷一千的款，我们养寒羊可是给农户白送哩，你这把扶贫牛的户转到我们农户的名下，这一千块钱的贷款不会也跟着过来吧？”
“这肯定的啊，牛的户在谁的名下，这贷款就是谁的，一起要做转移。”
“这贷款终究还是要还的？”
“那肯定了，银行放贷不像我们扶贫办搞扶贫，人家得回本，利息比平常的贷款低多了，几乎是不收利息，可本钱得要还给人家。”
支书喊了张更新过去商议，不一会儿又叫了梁生宝，梁生宝小事上话多，正事上拿不定主意，拉了刘长清跟他一起去。支书还没有把商量的结果说出来，刘长清开始反对：“不行，你看啊，咱们如今在集市上的牛羊市场买一头好点的牛，差不多需要二千块钱，这黑牛再好，也高不出五百块，我们当时可出了三千块，远高出市场价，你再让我们出借了一千块的贷款，那不就是我们花了两头牛的钱买回了一头牛么，不行，贷款我们不认，牛你们也拉不去，要拉牛，还是那话，买牛钱草料钱给我们，牛你们拉去。”
梁生宝鸭子般向支书和张更新移了两步：“两位领导，你们看，这个黑牛吃得可厉害了，这一个月吃了我半垛麦草，你那，就山顶上碾场里的那个最大的麦草垛，就是我家的，吃了半垛麦草，得要不少的钱哩。”
涉及到钱，张更新喊了余六十，余六十死活咬死一点，要钱他花完了，要命就拿去。像余六十那样的人，用“蹲班房”已经吓唬不了，他更乐意“赶紧把我关进去，我好去吃皇粮”。
眼看黑牛拉不出梁生宝家的院子，张更新让众人群策群力，尤其是让扶贫的两个小伙子多想想：“你们年轻人脑子活，而且在扶贫过程中碰到这类的事情也不少，你们碰到是怎么解决的？”
两个小年轻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张更新将黑包夹在腋下，从牛棚转到灶房，揭了锅盖，翻了灶台上挂着的竹篮，打开柜子，仅剩下柜衣半把深的麦粒，回到院子里招呼着他的同事：“走，回吧，牛在就行。”他给旁边的小伙子交代：“特别记录一下，余六十家的黑牛在胭脂镇柳树村的梁生宝家里。”
“那涉及黑牛的贷款怎么办？”
张更新的脸阴沉着，小伙子不再过问。张更新缓缓地回过头，看着扶贫办的小张和他的同事边往院外走边盯着站在刘云辉身边的林如烟，他们都不些不舍。张更新摇摇头，一副无耐的表情：“问他们。”
在车上，那个小伙子追问了几次关于贷款的后续，扶贫办的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只顾着聊美若天仙的林如烟，他们的问话像是吹过去的耳旁风。
“我特意去那个姑娘的身边走过去，身上香香地，像盛开的花朵，她的皮肤白皙，毛孔细腻，像油脂般，你说手指往上面轻轻一弹，那粉嫩的脸会不会渗出汁来？”
“你说咱们县的姑娘咋就没有那么好的皮肤，个个皮粗肉糙的，姑娘家看上去跟个大妈一样……”
张更新坐在副驾驶位听不下去了：“你们别再惦记别人的媳妇了，有本事你们也去外地领个外地的漂亮媳妇回来。”
黑牛是保住了，梁生宝晚上端了茶杯先在村口的大树下跟闲散人吹了半夜的牛，他把自己说成了电影里的明星，嘴里说着，手脚舞着，众人们被他逗着捧腹大笑。梁生宝的话众人不信，只当他是无聊中的乐趣。
众人散去，梁生宝回家取了茶敲开了刘云辉的家门。刘云辉和林如烟在南房已经睡下，刘长清开了门将梁生宝引到他和梁西花的北房里：“大半夜地你来干啥？”
梁生宝从怀里掏出一包茶叶：“这是前年云辉回家时给我带的好茶，我一直舍不得喝，今儿个高兴，搜出来让你尝尝，这个熬罐罐茶美气得很。”
“放了两年，不会放坏了吧。”刘长清揭开炉盖，从身后的木架上取了熬茶的铁罐。
“姐夫你是行家，这上好的砖茶放得越久熬起来更香。”
梁生宝夹了两块炭，炉火被他重新唤醒，先是懒洋洋地打着呵欠，在他们的对谈下，火苗叭叭地跺着脚，在炉膛里兴奋起来，在它们的推力下，一罐又一罐的茶水跟着沸腾起来。
天亮了，梁西花起身拉开窗帘，窗户上覆着一层冰霜，转眼看到梁生宝和着棉衣棉被躺在刘长清的身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到南房里喊林如烟跟着她去做蒸鸡。
梁西花说：“那只鸡在冰箱里放了很久了，怕是快要放坏了，正好你舅昨天夜里来没有回去，想必梁永那家伙等下也会寻着来，咱做了蒸鸡，让梁永回去的时候给他娘也端上一碗。”
几天里，梁西花说是给林如烟教着做胭脂镇的美食，可到底是城里的姑娘，各面揉面梁西花就看不过去，只好将林如烟推在面板一角，让她仔细地看，用心地学。
林如烟是个好学生，默默地看着梁西花做各种美食，轮到林如烟自己动手时，不是忘东就是忘西，看着让梁西花着急。后来就变成了林如烟像个监工一样的站在梁西花的身边，敲灶上还得梁西花自己动手。
刘云辉刷着牙，想起张更新对他说过的话：“那个张主任说咱们村上也能申请扶贫牛了，每家最多两头牛，不行咱们也申请几头，让我大在家里放牧吧。”
林如烟扭过头，对他说：“不行吧，张主任说了，这牛是给贫困户五保户的，咱们家里肯定不行。”
“那有啥不行的，咱们村里的懒汉五保户贫困户多了去，以他们的名义申请下来，咱们给他们养，银行的贷款咱们给他们还，这不就行了。”
刘云辉想得倒挺美，畜牧中心的张更新在审批之前会实地走访申请户，查看他们是否按照要求盖了标准的牛棚。牛棚可不是随便搭个厦房糊弄糊弄就行，得像盖房一样牢固，他们把那种牛棚叫做暖棚，上面不用且盖瓦片，留一半搭着厚实的塑料布，有利于牛棚采暖。
这种牛棚夏天揭过塑料布，透气实用。刘长清发动全家，在崖背上的自留地里也开始盖起了这种暖棚。刘云辉满脑子都是疑惑，他们家不是五保户贫困户，这个老头盖暖棚到底是图个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