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将进口牛肉解冻后串成牛肉串配送给烧烤店的事情很快被曝光了。
曝光他的是全市最大的烧烤店。眼镜烧烤在市里经营多年,如今已开到了市区三个分店,每个县城旗舰店开得风生水起。
犟犟牛的串肉机串的牛肉串,肉粒大,这正合眼镜烧烤的特色。眼镜烧烤的老板姓郭,大家这么多年了不知道了他叫什么名字,只管喊他郭眼镜,有人想通知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者以寻找他的名字,可营业执照的上注明的经营者是郭眼镜的妻子苗秀花。
苗秀花长相如何,不曾有人见过,神龙见首不见尾,她很少来烧烤店里。听人说,苗秀花长得太漂亮,郭眼镜不敢把她带到城里来,怕农村的女人带到城里,被灯红酒绿的世界给迷糊得不想回家。
郭眼镜给客人烤了一把串肉,他烤肉用把,一把四五十串,大肉粒的牛肉串,一把能烤四五十串的,放眼全市没有人能胜得过他。县城里那些做生意的,图省事,肉串串的小,一串上面串三块牛肉夹一块牛油。烤起来容易入味,表面焦黄滴油,肉串即可上桌。
大肉粒对于烤工极为讲究,烤得时间短,外面的肉熟透了,里面的肉却是生的,一口咬不动,自然客人下次不会再来了。郭眼镜的分店都是自家的兄弟经营着,他不怕把烤大块肉串的独家技艺传授给自家人,所以挂眼镜烧烤的烤肉店,人气极旺。
当别的烤肉店因牛肉供应不上给客人们限制订餐量时,眼镜烧烤以不受肉源的影响生意变得异常的火爆。这天,在市区的总店里,郭眼镜亲自掌厨,给客人烤了两把牛肉串。
他的技艺精进不少,一下子可以烤两把牛肉串,也就是一次可以烤出一百串的牛肉,很多人慕名而来,专门拍摄郭眼镜烤肉的视频,因此他被媒体报道了不少次。
烤完两把牛肉串,服务员按照订餐的数量给不同的餐桌上分食牛肉。屋子里坐满了人,门外的空地上也被摆满了桌子。每家门店前面的空地,除了划定了停车位的以外,都可以由店面自行支配。眼镜烧烤的门店前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张桌子,而且座无虚席。
郭眼镜洗了手,抓着搭在脖子上的灰布毛肚巾擦了擦脸、头和脖子,时间长不了露上这么一手,感觉体力上已有些不支,叫了新教会的徒弟,是他的一个侄子,他每次只能烤一把,串数不到四十串,客人较多时,郭眼镜不得不亲自上手。
正喝着茶,听到门外的露天广场里一阵嘈乱,客人们酒喝多了,闹事是正常的。服务员神色慌张地找到郭眼镜:“外面的人说咱们的肉烤得有问题。”
“什么问题?”郭眼镜慢慢地放下茶杯,那桌客人的肉串是他刚烤好的,肉串烤得有问题,这就是个伪命题,对于自己烤肉的技术,郭眼镜是相当的自信。他背着手走出门,朝着那桌客人喊:“唉,小点声,别影响其他的客人,来,你来说说,这肉串我怎么就烤得有问题了。”
客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肉嘟嘟地,一看就是个十足的吃货。他很少见郭眼镜,自然把郭眼镜当成店里普通的烤肉师傅,手掌抬高,弯下来:“你来尝尝,吃一口,是不是你这肉烤得有问题。”
露天广场里有认识郭眼镜的,看起了热闹,给小伙子提着醒:“这郭眼镜亲自烤的肉要是问题,怕在这世上就吃不好吃的烤肉串了。”小伙子才不管郭眼镜还是李眼镜,他要的是一个说法。
郭眼镜拿起一串牛肉咬了一口,入味了,不干不柴,柔软筯道,从烤工而言,他这肉烤得火候刚刚好。他说:“好着呢,味道挺不错的。”
小伙子把头伸到郭眼镜的耳边,他顾及起烤肉店的生意,先是低声说了一句:“你这肉不是正宗的六盘黄牛肉,而且不是咱们六盘山下任何一个地方圈养出来的牛肉,或者确切地说,这肉被冰冻过以后,重新解冻了,是再次加工的冻牛肉。”
“你说什么?”
隔壁排档里传出的音响声太大,盖住了小伙子的声音,郭眼镜一把推开小伙子,小伙子似乎被激怒了,大声喊起来:“你这肉不是生鲜肉,是解冻后的冻牛肉。”
这下子大家听得清清楚楚,有声音开始喊了:“我说最近这烤肉味道有点怪,原来是解冻后的库存肉。”郭眼镜反驳道:“你们这是在胡说,这哪时是解冻肉了,我们进货向来讲究,这可是泾水县正宗的六盘黄牛肉。”
有一个声音传出来:“如今泾水牛肉紧缺的很,咱们这源源不断的牛肉从哪里来的?肯定是假牛肉!”有一个穿着时髦的中年女人“哎哟”叫了一声,吐掉了嘴里的牛肉说:“我听说咱们这里最近来了不少进口的冷冻肉,咱们吃的这些肉串不会就是那些库存肉吧,嗐,可少得了啦。”
有客人开始退餐,叫嚣着让前台给他们退钱,场面很快就要失控,郭眼镜大声喊着:“大家别被有心人蛊惑了,咱们的肉源有保证,我不可能砸了我们自己家的牌子吧。”
也有客人有亲戚在其他县的,连忙打电话给他家的亲戚:“听说市区里的总店用的是黑心冷冻肉,你们那里可要注意了。”坏事的传播速度永远快得难以想象,郭眼镜很快接到了其它分店的电话,询问事情的真假。
“传言,都是传言,咱们的牛肉都是统一配送的,根本不可能有假。”乱轰轰地一片,小伙子要求郭眼镜提供牛肉检验报告和防疫证明,郭眼镜让后厨搬出厚厚的一撂报告和证明。
众人以为搬出了证据,将会坐实小伙子的无理取闹,谁知小伙子随手一翻,拿出两份防疫证明一做对比,除了日期不同,肉牛的耳标号一模一样。“这不是明显的做假吗?”小伙子质问,马上打了投诉电话。
作为供肉商,张强很快被牵扯进来,他屠宰牛羊的地点无非是云牧六盘的屠宰车间和陇北县的屠宰场。出具检疫报告的单位是陇北县动物防疫检疫站,也就此推断,他提供的屠宰地点在陇北县。
陇北县屠宰场提供的屠宰记录里的确有郭眼镜所说的那批黄牛,不过那是几个月之前的,也就是说,郭眼镜手里拿的两份检疫证明都是假的。他们手里只有复印件,原件在张强那里。郭眼镜要求张强提供他手里复印件的原件时,张强找各种理由搪塞着。
事情很快传到了林公涵的耳朵里,林公涵给张更新下了命令:“一定要彻查到底,确保六盘黄牛肉品牌不受影响。”张更新调集农业综合执法大队,对张强的冷库进行了查封,追踪牛肉去向,其主要客户除了多利牧场和眼镜烧烤还有众多的火锅店。
张强卖出的是进口冷冻肉,贴的商标却是六盘黄牛肉。张强的犟犟牛公司被收回六盘黄牛肉品牌使用授权,农业综合执法大队出具了通告,说明了事实,并且给张强顶格处罚。
面对巨额罚款,张强心有不甘,将公司资产变卖交纳了款项,公司由此退出了牛肉市场。回到泾北镇的张强把这件事情归绺于刘云辉,在他看来,这次没有受到冲击的,只有云牧六盘。
多利控股召开董事会,对马平贵以冷冻牛肉冒充优质的六盘黄牛肉进行了内部通报,有董事会向马平贵说话:“还她没有造成重大的影响,没有让多利的品牌受损,此事不宜公开。”
“事情已经在网上通报了,冷冻肉的流向企业里赫然罗列着咱们多利集团,如果一声不吭,那么我们怎么对我们的客户交代。”
“既然事情已经出了,那就不要逃避,发出通知召回那些问题产品,这个交给公关部去解决,马平贵这边全力配合。”董事长发话,马平贵回到泾水多利后,将库存的牛肉隔离存放,等候集团公司的处理。
多日后,多利集团公司发布了一条通告,大致的意思是泾水多利的确购进过犟犟牛供应的“六盘黄牛肉”,好在发现及时,生产出来的五批次牛肉干并且流向市场,集团公司对泾水多利总经理记过处分一次。通告说:“问题牛肉产品已销毁。”
除此之外,通告还“感谢大家对多利的支持”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马平贵事后问公关部那些牛肉和牛肉产品的处理意见,公关部给他回复:“自行解决。”他对这四个字很难把握,又怕犯错误,打电话给张强诉苦:“兄弟,你这次可把老哥我害惨了。”
他提到公关部给他的牛肉处理意见,张强嘴角一乐:“交给我吧,我给你处理。”
马平贵警觉起来:“你不会又要害我吧?”
张强说:“怎么会呢,我这次连公司都亏没了,还想向马哥借点钱买个裤衩呢,真是输了个精精光光,不过这口气我一定要争回来,此仇不报非君子。你就把那批牛肉加工成牛肉干和牛肉酱,不要包装,我有大用,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马平贵说:“这事啊,我不干,集团公司在董事会上的决议是让我销毁牛肉和牛肉产品,我这转手给你,那不是欺骗集团公司吗?”
张强说:“这根本就不存欺骗,而是你们董事长的授意,他不可能给你说把这些牛肉给卖了吧,这可是上百万的成本呢,是董事们身上的肉,谁愿意随便处理掉,说让你卖吧,他们又不能直接说,只能让公关部出个通告,向广大的消费者表明态度,至于这批肉到底去了哪里,没有人会在乎的。”
“消费者呢?”
“来,你吃一根牛肉干或者牛肉肠给我能说出来是不是六盘黄牛肉?吃不出来吧。做成牛肉干,都是那么硬,牛肉肠里大多都是淀粉,牛肉的成分才有多少,如果要正常销售,把配料表里的六盘产地黄牛肉换成牛肉就行,不过我要是你,就把这些产品卖给我,你等躺在家里瞧好戏吧。”
